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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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兒?”陸鑫很少用這麽平淡沒有起伏的聲音跟他說話,謝錦文意識過來,直起身子,“你現在在哪呢?”

“在家。”

“你那貓窩?”

“在我家,B市。”

“嗯?”謝錦文楞了楞,“怎麽突然回去了?”

“我爸出了點小車禍,明兒手術。——沒大礙。我回來看看。”

“……”謝錦文想了想,“你現在,一個人在家呢?”

“嗯,在我房間裏。”

“睡不著,還是想起舊事了?”

陸鑫沒搭話。

“想聊聊麽。”

陸鑫在那頭嘆了口氣。

“是。”

謝錦文沒說話,意思是他聽著呢。

“……我屋跟出國前一樣,床都還是那張床,墻上的海報都原封不動地留在墻上。”

“我躺在床上看著以前的海報,閉了眼半夢半醒,腦子裏都是小時候的事。”

“我床頭板後面還有我十歲時候用指甲刻的字兒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想起小時候有次不聽話,我爸抓了我兩只胳膊就往家門外拖,邊拖邊罵,忘了他說的是‘不要你了’還是‘離開這個家’。——反正也沒差。”

“我哭得滿臉鼻涕,心裏嚇得不行,死死抱住他的腿不願意被掃地出門,就那麽拖在地上走了一路。後來被狠狠削了一頓,關禁閉的時候就刻字來阿Q一下。結果被我媽發現了,又是一頓揍。”

陸鑫輕笑起來,“簡直傻`逼。”

“轉眼二十年都要過去了,刻的字還沒消,想報覆的心情倒是一點兒也記不起了。”

“然後還想起來,還沒搬家時候,那時候房子不怎麽隔音,我耳朵又靈,晚上要是沒早早睡著,爸媽在隔壁屋說的話全能聽見。”

“白天發生的事兒,我看到的和沒看到的,晚上都能在隔壁墻裏聽個明白。”

“為了工作爭論,為了生活鬥氣,為投資為錢,為了我不吃飯,我的教育問題,為這為那,巨細靡遺,通通在夜裏總結一遍。在我耳朵裏聽著,就跟廣播劇似的。”

“幾年如一日,幾乎從沒間斷過。”

“我就記得那時候我爸剛剛轉業下海,背著我媽孤註一擲炒股把家裏的錢全賠了進去,然後晚上我就支著耳朵聽隔壁屋爸媽吵架,我媽說要跟我爸離婚。”

“我媽那麽堅強一女人,帶著哭腔跟我爸說要離婚說過不下去了,聲音又無助又絕望,真不知道我當時聽著什麽心情。”

“嘿嘿,你說哪有這麽身臨其境這麽帶感的廣播劇?”

陸鑫陳述著腦海中浮現的場景,眉眼間是電話這頭的謝錦文看不到的憔悴。

“我爸以前總開玩笑罵我耳朵比兔子耳朵還長,其實我巴不得什麽都聽不到。”

“聽到後來他倆都沒聲兒了,沒力氣吵了,睡了,我這邊還睡不著,睜著眼睛瞪天花板,一瞪瞪到天光。也不知道當時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還有這墻,噢,不是這屋的墻了。以前家裏的墻上也有我亂磕亂碰劃的印子呢,有時候犯病對著墻壁當沙包使,拳打腳踢,跟不知道痛似的,或者根本是越痛越好,恨不得把自己揍得頭破血流。”

“發洩一通然後倒在床上躺屍,腦子裏還不消停,想家裏人,想友情,想學校想成績想作業做完了沒想看不到頭的未來。友情……哼。”

“我有時候想想,覺得小時候的自己還挺可憐的。”陸鑫在那頭“嘿嘿”兩聲,又罵道:“傻`逼。”

“你只是缺愛了。”謝錦文淡定地總結道,“至於有些人……那是過去的事了。”

兩人一時無話。

沈默片刻,謝錦文又道:“為什麽現在願意說這些?”

“什麽?”

“高中三年到現在,相交十來年,你很少說家裏的事。為什麽現在願意說了。”

“啊……這個。”陸鑫沈吟,“那時候不是正中二麽,二缺兮兮,能得不得了,維護完美形象還來不及,何況家家都有難念的經,何必把家醜說給別人聽,是不是。”

“現在——?”

陸鑫訕笑兩聲:“這不是現在明白了,朋友不就是幹這個的麽。”

謝錦文輕哼了一聲。

“陸鑫啊陸鑫,有時候我也覺著你挺不容易。撇開家裏的事情不說,挺正直簡單傻白甜一青年,前半輩子凈遇上些什麽人啊,你也是真夠走運的。”

陸鑫握著電話低笑了一下,嗓子裏發苦。

“好意思說?你以為你什麽人哪,你這朋友當的能好到哪兒去?”

“我?我至少沒在你最困難的時候,為了無關緊要的東西背叛你……”眼眸微沈,謝錦文輕輕收住話頭,停頓片刻,又重新輕描淡寫地道,“至於拯救你救贖你,那是天使和你老婆該幹的事兒——朋友肯陪你下地獄就不錯了。”

“謝錦文,你說咱倆一大把年紀了還在這兒談友情,怎麽感覺跟未成年人似的,顯得那麽幼稚。”

謝錦文嗤之以鼻:“不然跟你談愛情?你有這玩意兒麽?你身邊異性的數量翻三倍我都能用一只手數過來。”

陸鑫不作聲了。

“話說回來,我倒是覺得,那個杜閑醫生對你有點影響。”

“……嗯?哪方面?”

“說不上來。”謝錦文吐了口煙圈,隨意地搔了搔頭,“就是覺得他挺關心你的。”

陸鑫不假思索地接話:“我看是過於關心了——等等,你想說什麽?”

“原來你知道麽。”謝錦文嗤笑。

“哎你看我真像傻`逼麽?”陸鑫憤怒,“謝錦文我在你眼裏是不是特傻`逼?”

“差不多。”

“……”

“所以啊,說說唄。”

“說啥……?”陸鑫沈默了片刻,“沒什麽好說的。確實是對我挺關心,正常人哪會對一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麽好啊,還給我做牛排來著。”

“嘖嘖。”

“嘖你妹。謝錦文你看杜閑像正常人不?”

“至少比你像。”

“靠。”陸鑫說,“我也這麽覺得。”

“……”

“所以我覺得不正常啊。我又不是真傻`逼。要麽是他不是正常人,要麽對我確實好過頭了。這年頭除了傻`逼誰願意為別人找一堆的麻煩啊。”

“所以……你有什麽想法?”

陸鑫耳朵貼著電話,在床上“大”字狀躺平:“我能有什麽想法。”

謝錦文語氣輕佻:“喲?沒想法是吧,沒想法那你至於專程叫我從德國給人定制一副眼鏡?那都是多早前的事兒了陸三金,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一副眼鏡值你多少天住院費?”

“……”陸鑫沈默片刻,隨即氣急敗壞地炸毛,“去你的吧那特麽都多久的事了!就是隨手送一禮物,我特麽都快成腦癱了我能有什麽想法?!”

謝錦文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陸鑫說的大概是事實。

“腦癱”這個詞或許聽起來過於嚴重,但用於眼下陸鑫的情感方面卻其實毫不為過。事實上,自從抑郁以後,陸鑫已經很久沒有真切的情感了。

陸鑫當然還是會高興,會激動,會憤怒,可是那些情感就如同縹緲的煙霧,在短暫的繚繞後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對任何人的情緒都像是隔著一層罩子,強烈的、鮮明的情感都被吸了進去,只餘下淡薄的、模糊的情緒。

沒有愛,更沒有恨。

所有的情緒對於他都如過眼雲煙,他生存在這個多彩斑斕的世界,卻無法因外界的種種產生內心相應的回應。

陸鑫十分清楚,自己心靈中澆灌著情感的源頭,似乎已經幹涸殆盡。

只是陸鑫沒有提及,亦或者是此刻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在他幹涸的情感源泉中,唯獨對於那個人,從心底裏湧上來真真切切的幾乎伸手可觸的好感。

陸鑫平靜下來,又說:“再者說,說不定人就是一片好心,倒是我倆自作多情了。”

“得過且過是吧。”謝錦文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這似乎不是你的風格。”

“那抑郁是我風格麽?”

“懶得跟你扯。劉非快被吵醒了,我先掛了。”謝錦文把陽臺玻璃門合上,掐滅了煙頭,“祝伯父手術順利。”

35、

掛了電話,陸鑫躺在空曠的床上翻了個身,下巴擱在枕頭上,把左胳膊壓在身下。

他靜靜體會著手腕壓迫和撕裂的疼痛,來維持清明的理智。

前幾天的這個時候……他大概都喧賓奪主地在杜閑的床上睡著了。

杜閑。

陸鑫突然想起什麽,伸手摸索一通抓起手機點亮屏幕。看著屏幕上來自杜閑的未接來電通知,腦海中不自覺地勾勒出那個人的輪廓,唇邊逸出淡淡的笑痕。

陸鑫當然不是真的白癡。

年少早熟,家境特殊,又在社會上浸淫了這麽多年,陸鑫陸大少早已不再相信世界上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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