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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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大概跟這詞兒沒什麽關系。偽裝正常吧。”

午後窗外光線剛好,杜閑安靜坐著,仍然不怎麽看過來,只不時以腿墊紙劃上幾筆,屋內安靜,卻不沈寂,陸鑫漸漸把身體陷進沙發裏。

“小時候倒是挺正常的,調皮搗蛋,爬樹翻墻光膀子打架,爸媽忙工作,除了操心我學習以外也沒法多管,我樂得到處撒野。後來年紀還小就被送出了國,異國他鄉的沒什麽熟悉的人,也就不大愛搭理人了。不過謝錦文倒是那時候在國外認識的。”

他擡眼看了杜閑一眼,正好杜閑也望了過來,對他說:“是嗎,其實我對你在國外的經歷挺感興趣的。”

“那有什麽好玩兒的。”陸鑫不置可否,輕蔑一笑,想也不想就否定了那段時光。

杜閑問:“你很小的時候就出去了吧?”

“初中沒念完,就去國外讀了高中。那時候十五六歲吧,說小也不小了。”

“那時候我還在努力苦讀語數英物化生,準備考我們那兒的省重點呢。”

陸鑫得意地翹嘴角:“我初中忙著跟哥們踢球,當時叛逆期,逃課喝酒沒少幹,在年級裏也算呼風喚雨。不過小杜我跟你說,我那時候玩兒歸玩兒,考試年級前十總跑不了。老師拿我沒奈何,可疼我了那會兒。”

杜閑也笑:“是麽?”

“必須的。”陸鑫笑的眼角堆起細紋,語氣透出幾分幼稚的自豪,“除了數學不好,其餘的我都是標桿兒~那時候我們家狀況一般,我上學也沒特殊待遇,全憑腦袋討老師喜歡!——不過,也沒得瑟兩年,我爸事業有起色了,家裏人一琢磨,我不就出國去了麽。”陸鑫做了個鬼臉,頓了一頓,把自己往沙發裏陷得更深了些,頭半仰著,又道,“國內國外,又一個圍城。其實在哪兒都是你一個人,國外除了更寂寞,沒什麽差。”

“我就是在就讀的公立高中裏認識謝錦文的。那年出國念書的中國人還不多,謝錦文跟我是班裏唯二兩個。我那時候雖然因為初來乍到有些認生,脾氣依舊張揚——”

杜閑笑著接了句:“你現在看起來也挺張揚的。”

陸鑫挑眉:“是嗎?不過謝錦文就不一樣了,換在當年你要是見他第一面肯定覺著他孤僻——我都不知道該說他現在是好了不少還是沒什麽變化,大概是習慣啦。”

“不過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他。我是張揚,鬧騰,在異國他鄉的學校都能意氣風發年少輕狂,可那都是表象。”

陸鑫側過臉看了一眼杜閑,聲音充斥著滿不在意:“其實我也記不清我這種性格是怎麽形成的了。……很早了,可能小學,或者還要早。”

“有人在的時候還好,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世界都是空的。”

“明明打開門就是洋溢著歡笑的父母,去到學校裏就是嬉戲打鬧的同伴,可是就是覺得空空蕩蕩。”

陸鑫的聲音很有磁性,可是這一回,在他略顯低沈的聲音中,杜閑卻聽出了明顯的空曠,仿佛遠方山谷中傳來的飄渺的回音。

杜閑停了手中的筆看向陸鑫,透過他平靜的眼神似乎看到年幼的陸鑫呆楞楞地立在一旁,個頭小小的,沈默註視著遠處喧鬧的世界,艷羨無比,束手無策。

仿佛他和世界中間隔著一扇門,推開門,滿堂熱鬧,退出去,一身寂寥。

“越在乎他們,就越明白將要失去。越小心翼翼,就越張牙舞爪。”

“我知道無論眼下有多熱鬧,最終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想抓住點兒什麽,卻抓不住。”

“久而久之,即使是紮在人堆兒裏,骨子裏還是冷的。那種一個人的滋味,太刻骨了。”

陸鑫的聲音近乎呢喃,語氣波瀾不驚。

而只有身處其境的人才能明白,回憶之於他何嘗不是一件辛苦的事。

杜閑還來不及說點兒什麽,陸鑫就很快從浮空的思緒中抽離開來,自嘲地抽抽鼻子:“扯得有點兒太遠了——哎小杜你不是說想聽我說國外的事兒麽,想聽哪方面?”

他一面笑著,一面暗自警示著自己。

話說多了,就溢出去了。

雖然陸鑫並不抗拒眼前這個人,也不對杜閑抱有額外的戒心,甚至對這個樂於幫助自己的青年還有些莫名的好感,然而陸鑫下意識地提醒自己,自己的事情,沒有必要讓他人知道的太多太深。

——陸鑫早已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什麽救贖。

杜閑並沒有堅持讓陸鑫回到之前的話題。他欣然地接受了陸鑫的提問,問道:“我沒出過國,對那邊的一切都覺著挺新鮮的。你隨便講,衣食住行,要是有羅曼史之類的八卦,豈不是更精彩。”

“羅曼史麽,”陸鑫勾起嘴角邪魅一笑,神秘兮兮地嘿嘿兩聲,“別說,還真有……”

聽完陸鑫添油加醋地講完他同歐洲某小國王儲跌宕起伏驚心動魄淒美動人的羅曼史,杜閑已笑得有些肚子疼。

在這場故事中,他充當著好奇的看客,在捧腹的同時,卻又不動聲色地將敘述中陸鑫在海外的細節勾勒出簡單的輪廓。

對於慣以嬉笑怒罵來評論自己過往足跡的陸鑫而言,他幾乎避開所有負面的細節,輕描淡寫,一句帶過。

然而杜閑是明白的。

那段時間陸鑫的不快與寂寥,就像無法掩蓋的濃厚的陰影,浮現在他每一段的敘述裏。

若非不快,豈會夜夜笙歌借酒澆愁。

若非寂寥,豈會迅速沈溺於近乎荒誕的浪漫邂逅。

至於為什麽陸鑫會在堅持了兩年後放棄自己的志願,自行決定轉到金融學專業,看著津津樂道地調侃著自己就這樣失去了一段真摯感情的陸鑫,杜閑沒有問出口,也自覺不必多問。

形骸孱弱至此卻仍偽裝正常不使人擔心的陸鑫,他內心的考量和攬下的責任有多重,杜閑一清二楚。

很多時候,人類想不開,想不通,全因作繭自縛。

從異國羅曼史講到教他歷史的美女老師,再到他常去的酒吧後門垃圾箱的流浪貓樂園,陸鑫終於伸了伸懶腰,從深陷的沙發裏坐直回來。他淩亂劉海下的雙眸不經意掃過杜閑,笑道:“所以要我說,除非你真是渴望資本主義式民主自由,甭擠破腦袋想著往外邊奔。反正像我這樣兒的人,到哪都一樣——口渴,我去倒杯水。”

杜閑沒有異議。

陸鑫起身倒水的過程中,一直在回憶自己方才說了些什麽,可意料之中的一片空白。

——即使是自己說過的話,也都忘得一幹二凈了嗎?

陸鑫握著水杯微微抿唇。

片刻後,他拿著自己和杜閑的水杯轉身走回客廳。

杜閑仍然以蹲坐的方式倚在座位上,聽見聲音朝他擡起頭,笑笑:“時間剛好到。”

陸鑫邊自然而然地把替杜閑倒好的熱水遞給他,邊仰頭喝了一口水,“什麽?”

杜閑指了指掛在客廳墻壁上的時鐘:“剛好聊了一個小時。——謝謝。”

他細長的手指接過杜閑遞來的茶杯,掌側搭在立在膝上的白紙本上,陸鑫目光在兩者間流連了一小會兒,忍不住好奇:“小杜,你那本子上都記了些什麽啊,我怎麽覺著自己就是一通胡侃什麽也沒交代呢?”

——顯然陸鑫同志雖然不記得說了什麽,但還是很清楚自己基本什麽也沒說的﹁_﹁

杜閑不假思索地把本子遞過去。

陸鑫接過來一看,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陸鑫”。

空白的A4紙上,除了陸鑫的名字以外一無所有。

工整的,清雋的,被描了很多遍的,陸鑫兩個字。

杜閑道:“雖然你沒有要求,不過我覺得你仿佛不太喜歡被人註視。”

“所以只好采取這種方式,讓你放松一點兒。”

陸鑫看向他,杜閑表情如常,“而且正如我們約定好的一樣,這只是朋友間的聊天。我並不想把朋友的心事記在紙上。”

陸鑫還沒答話,杜閑站起來,接著道:“正好快到點了,我的車這次加好油了,等會兒我送你去醫院覆查吧。”

29、

翌日清晨,6點05分。

窗外天光微亮,窗內陸鑫正眉頭緊皺兩手攥拳陷在驚險的夢中。

故事的前因陸鑫毫無頭緒,只知道眼下自己正穿梭於交錯在林立高樓間的水泥小道上,神經好似繃緊的弦,一顆小心臟砰砰跳,正躲著什麽人的追蹤。

夢裏並非黑夜,卻壓抑扭曲地如同異空間。

很靜,只聽到陸鑫自己的心跳聲。

陸鑫很緊張,他似乎被什麽人發現了。

步步緊逼的危險令他的心臟簡直快要跳出來。

好害怕。

可是好刺激。

就在陸鑫屏住呼吸,絕望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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