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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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地聽見門外有窸窣的聲響。

陸鑫的第一反應是撒丫子往臥室跑。完了還不忘把頭埋進枕頭,身子卷進被子裏。

埋在枕頭下的鴕鳥陸鑫仍然不忘留神外邊的動靜。

開門的人是杜閑,他買了早餐回來。

熱乎乎的包子和豆漿,包子剛剛出籠,豆漿是用炒熟的黃豆磨出來的,味道清甜,口感潤澤。

杜閑把早餐順手放在茶幾上,然後去洗手間洗了個手,又探頭往臥室床上望了一望,揚了揚眉。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鑰匙,用保證臥室的人能聽到,但卻不會吵醒熟睡者的音量道:“我買了包子和豆漿,葷的素的都有,藥也在桌上,如果你醒了的話記得一並吃了。錦文說下午會開車來陪你去醫院換藥。我上班去了。”說完再一次輕輕帶上了門,隨之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空蕩蕩的屋子裏,掀開眼皮的陸鑫楞楞地躺在床上,半天也思索不出杜閑到底發沒發覺自己醒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汲上拖鞋走到客廳看了一眼散發著香味兒的早餐,抽了抽鼻子。

手腕適時的發作出撕裂與抓撓的疼痛,陸鑫下意識捂住發痛的手腕,重新躺回了床上。

這一回,他很快又睡著了。

24、

這天中午杜閑送出院了一位在他手裏治療的病人,床位號53。

53床患者是一個年輕的學生,名叫方小東,18歲,住院前在讀高三,正準備高考。方小東文化成績不好,卻很有繪畫天賦,從小學畫,據說還拿過不少大獎,他的作品貼滿了房間的墻壁和床頭。一個月前他的父母把他緊緊拉扯著扭送到綜院時,方小東手裏還攥著一把他畫作的碎片,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浸濕了紙片。

那一天,方小東在家中歇斯底裏地撕光扯爛了他全部的作品。

杜閑站在病房外,雙手插在墨綠色的制服褲子口袋裏,看著53床旁邊弓腰收拾書包的身影。

方小東敏感地擡頭朝杜閑的方向看過來,眼神卻毫無波瀾,緩緩地瞥了一眼,並沒有作出任何回應,收回視線繼續埋頭於自己的事情。

杜閑回想起方小東剛被送來四樓的那天,雙手被父母一左一右緊緊扣住的少年在掙紮中倏然擡頭,帶著慍怒地瞪了面前的醫生和護士一眼。那眼神帶著決絕和痛苦,卻無比明亮,跳躍著少年人獨有的靈動的光芒。

而剛剛的那一瞥裏,什麽也沒有。

杜閑站在走廊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去迎接方小東的家人。

方小東的媽媽坐在大廳的快餐椅上,看著來往漫步走動的患者,臉上不時掠過一絲嫌惡的神情。

杜閑迎了上去:“您稍等,小東在收拾東西,一會兒就出來了。”

方媽媽忙不疊地站起來,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婦女,對抑郁癥並沒有多少科學的了解,只是本能地將這裏的人與瘋子、精神病畫上等號——除了她的兒子。

“小東他……再不會有什麽過激的行為了吧?”杜閑看著這個女人眼巴巴地望向自己,很顯然她還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有抑郁癥這個事實。

杜閑遲疑了一下,“他恢覆的情況還不錯,距您上周來看他的這段時間也沒有反覆,”他看著用單肩背著書包的方小東沈默地走過來,然後被他媽媽一把摟住脖子,“不過,小東住院時間較短,不能保證完全治愈。你們確定要現在出院嗎?”

半個身子都快掛在兒子身上的方媽媽含著眼淚:“當然要出院!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留在這裏吃亂七八糟的藥,把我兒子的腦袋都給搞壞了怎麽辦?到時候孩子怎麽考大學?我兒子只是突然有點小問題來這裏休整一下,休息好了當然要出院!”

杜閑看向方小東,剃成平頭、幹幹瘦瘦的少年沈默地站著,任由媽媽摟著,把眼淚都流到自己的肩膀上,就像一座淋著雨滴的沒有知覺的雕塑。

方媽媽問她兒子:“小東?小東?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這段時間吃了藥有沒有好一點兒,有沒有頭暈?看不看得進書?”

方小東慢慢地把視線移向他媽,點了點頭:“好多了,媽媽。我有在看書。”

從一個月前進來後,方小東除了翻看父母給帶來的教輔資料外,再也沒有碰過畫筆一次。

杜閑曾勸他撿起自己的興趣,這樣對抑郁癥的康覆也有好處。方小東搖頭,“我要高考,考大學。我成績那麽差,看英文單詞都來不及,哪有時間畫畫。”他如是說道。

杜閑看不出他的表情,他想說除了考大學人生還有很多條路很多種選擇,可又覺得自己沒說這個話的立場。杜閑只好看著他表情肅穆地仰頭喝下護士遞來的藥片——仿佛那是他人生的唯一希望,輕輕地說一句,“等考完試就好了,考完了再接著畫,你不需要放棄。”

方小東捧起參考書,對他蒼白地笑了笑。

杜閑從回憶中抽回神來,聽見方媽媽正在問他還需要辦哪些手續。

她一邊等杜閑的回答,一邊扭頭,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跟兒子說:“小東,媽不是不知道你辛苦,媽也知道你很委屈很難受,媽也很心疼。可是考大學是人生最重要的一道坎兒,媽不能看著你放棄自己的未來……”

方小東說:“媽媽,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杜閑把人帶進醫生辦公室裏,將要辦的出院手續一一說了,然後問:“藥還是繼續給小東開著吧,先開三個月,您看成不成?”

面前矮胖的女人皺起眉來,叫道:“怎麽還要開藥?不是差不多好了嗎?我從網上查了,這種安撫神經的藥都帶有催眠效果,吃多了讓孩子怎麽集中精力學習啊!”

“……”杜閑也微微擰起眉,“方媽媽,抑郁癥不是感冒,打一針就能好。抑郁癥是有很多因素引發的,需要長期、堅持的治療……”

“哎呀不成不成,小東還多少時間就要高考了呀!實在要吃,也得等高考完之後再吃!小東,乖,媽不是不給你治病,其實你沒病,真的,你看,這休息了一個月,氣色好多了。實在要有事兒,咱們考完再來治,噢?”

杜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方小東。

方小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擡起眼來,“嗯,聽我媽的吧。”語氣平靜。

杜閑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不是警察和軍人,不能拿著槍械和警棍強迫他的患者吃藥。

他用沈默來代表他的退讓。

“小東乖,醫院夥食不好,你看你都瘦了。媽媽在家給你燉了烏雞湯,在鍋裏熱著呢,回家就能喝!走吧兒子,咱們回家!”

杜閑把母子倆引到鐵柵欄門門口,掏出鑰匙打開了漆黑厚重的鎖,然後立到一邊,一言不發地註視這對母子離開。

快到樓梯口時,杜閑看到方小東突然回了一下頭,朝他笑了一笑。

他沈浸在這個笑容裏,仿佛全身都被沈重的鎖鏈拴住,半天沒挪動腳步。

回到辦公室的杜閑在座位上呆坐了半晌,突然間特別想給陸鑫打一電話。他腦袋冒出這麽個想法,手上就不由自主地劃拉開手機鎖屏,調出了通話功能。

剛巧前幾天急著找陸鑫時候的十幾通撥號記錄赫然在列,剛巧杜閑發著呆,手一滑。

於是等杜閑回過神來,發現的就是已經撥過去的通話窗口了——

杜閑忙不疊想關閉通話,剛巧陸鑫在同時接通了電話:“餵?”

——一切就是這麽鬼使神差。

“……”杜閑手足無措地看著屏幕上00:01的通話時間,硬著頭皮把手機放到耳邊,“餵,我是杜閑……”

陸鑫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他這是第一次聽見杜閑一向平穩的聲音帶了幾分慌亂,雖然不知來由,卻讓他莫名起了戲謔之心:“我知道,我是陸鑫。”

“呃——”

“怎麽了,有什麽事情嗎?”

“哦沒有……”杜閑撓了下頭,“那個——對了,你睡醒了嗎,吃中午飯了嗎?”

陸鑫在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覺得我應該是醒了。”

“……”

“我過會兒就下去吃飯,我是手腕受傷又不是半身不遂,您別太操心。”陸鑫忍著笑,“不過話說回來,你給我打電話到底有什麽事兒?”

杜閑想了一想,還是誠實地說道:“我就是……突然覺著自己挺幸福的。”

陸鑫一楞,“挺幸福?”他換了個姿勢舉電話,“撿了個基本等於四肢癱瘓五谷不分啥事兒做不了只能給你添麻煩的廢人回家你還覺著挺幸福?”

他促狹的一笑,“小杜,你不會是——暗戀我吧?”

陸鑫權當玩笑,杜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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