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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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生活軌跡的寫照,毫不開玩笑地說,今天的一切都能在往日的歷史裏找到樣本。說穿了,古往今來無非都是披著不同的時代外衣演繹著相同的規律。你信麽?”

說這話的時候陸鑫語調上揚,眼睛放著光。

他顯然並不需要杜閑多餘的回答。

“我有時會想,當真正學過歷史的人回過頭來看眼下發生的一切,會不會也難免覺得好笑呢?現在這個世界上發生的讓人哭讓人笑,讓人絕望和希望的所有事情,百年之前早已發生過,而百年過後,皆~是~雲~煙~”

“所以眼下又何必爭呢——能留下來的,也不過那些終將泛黃的文字。”陸鑫的目光移到桌上的書本上,又語帶戲謔地說,“然而這道理,除了和尚道士,或者說包括和尚道士,總共又有幾人能看的透?”

“……”

杜閑沒有說話。

他突然之間分神,想起了曾經在辦公室聽來的一個笑話:A說,我們哲學系的學霸最後只會變成兩種人,第一種,哲學家。B問,那麽第二種呢?A答:精神病。

這當然只是一個笑話。

對哲學或者歷史杜閑沒有任何偏見。然而他十分清楚,在自己所學過的案例中,有不少年輕病例就是在過早的階段過於熱衷於研究哲學宗教和歷史,從而導致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這並不是對史哲宗教文化的偏見,事實上,在過於年輕、三觀還未成型時接觸這類涉及人類存在意義的研究學科,有不小的幾率會導致個體對自身甚至人類社會存在的質疑。

雖然陸鑫自己並沒有發覺,不過這似乎是陸鑫第一次無意中展現出他接近於抑郁傾向的一面。

相較於輕松愉悅的內容,陸鑫更傾向於思考深刻覆雜的事物。

盡管陸鑫的言論並未顯示出與正常人的思維有何等嚴重的不同,然而他看待世界的冷靜,早已遠超同齡甚至年長他數十年的普通人。或者說得更仔細徹底些,透過陸鑫言論中的只鱗半爪,杜閑很明顯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對於這個世界和人類的存在形成了他自己的一套邏輯理論,偏激也好理性也好,都遠遠超出普通人正常生活所需的見解。正如那時在綜院四樓杜閑意識到的那樣,陸鑫的思維軌跡正沿著他自己獨有的莫比烏斯環行進。

陸鑫這些話,說得未免太過灑脫。仿佛脫離於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名看客,玲瓏剔透,洞察一切,卻不冷不熱。

——可是人活一世,如果什麽都看透了,還如何有活著的必要?

杜閑回過神來,正想開言勸導,陸鑫卻又徑自說道:“可沒關系,因為我也不想看透,人生短短一輩子,看透了,也就不好玩兒了。”

他擡起臉迎上杜閑,眸光閃爍,像有火焰雀躍,“我就是一俗人,沒那麽高尚的志向,讀史絕不是因為想參禪悟道羽化登仙。說來也好笑,父親讓我讀歷史的初衷本是培養理性客觀,可我大概骨子裏就是個感性的家夥,喜歡歷史,只是覺著那些歷史人物活得精彩,光看歷史書能看得熱血澎湃。那些創造歷史的人——那樣拋頭顱灑熱血笑看天下的人生,嘖,太快意了。”

“……”

杜閑楞下神來,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半分鐘之前自己老氣沈沈的沈重擔憂,似乎都被擔憂的對象四兩撥千斤般輕輕吹拂到雲裏,就那麽煙消雲散了。

“噢對了,”陸鑫說著,餘光像一把毛毛的小刷子,有意無意掃向杜閑,極具跳躍性地說道,“讀了這麽多故事,我還學會一件事兒:人生短短數十年,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其他的,都是浮雲。*”

他說完,仿佛自己講了一個笑話般略顯得意地咧了咧嘴,看起來突然轉移的話題似乎是為了調節房間中逐漸凝固的氣氛。

然而杜閑看著他眼裏跳躍的光,一時沒有說話。

他終於問:“錦文說你學過兩年的歷史專業。既然這麽喜歡,怎麽不繼續讀下去?”

很快,陸鑫眼裏的火焰和熱情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澆滅了。他移開眼神。

杜閑看著他。

陸鑫緩緩地說:“因為這不是我該走的路。”

空氣中的氛圍終究還是凝重起來。

“……”

陸鑫的話緩慢卻幹脆,甚至聽不出一絲情緒,杜閑不知如何回應。

坐在沙發上的陸鑫,明明那麽近,杜閑卻覺得他突然之間疏遠得仿佛不屬於這個時空。

陸鑫擡眼看他,依然不帶情緒,卻冰涼的咧嘴輕笑了一下。

“我們好像又回到今天上午的話題了。”他敏銳地指出,用眼神示意了杜閑一下。

即使落魄到如今狀況,陸鑫顯然還是反應靈敏。

杜閑無奈地點點頭:“如果你不想談——”

“其實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陸鑫潦草地打斷了他的試探,“這很簡單,歷史?歷史沒法產生現實利益。”

“我是長子,註定要繼承家業。我也不想辜負家人的期望。——雖然現在事實已經證明我沒辦法做到。”

陸鑫笑的涼薄,全然不似平日的溫暖和煦。

“但是走過的路,作出的選擇,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不是嗎?”

面對陸鑫投來的目光,杜閑第一次感覺如芒在背。

他輕輕地道:“我不知道你的家庭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樣的要求。但是陸鑫,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

陸鑫的淺笑變為大笑。

他甚至笑得弓起身子,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我做不到。”他笑得微微咳嗽起來,不過還是堅持說道,“我從歷史轉到金融,用兩年時間去追別人四年的學業。”

“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做不到。”

他糾正了一下:“或者與其說做不到,不如說無法做到。”

他並沒解釋,不過杜閑明白這中間的差別。

能做,甚至能做好,可是太煎熬。

“小杜你能想象嗎?”陸鑫笑出虎牙,“每天面對一大堆亂七八糟不知所雲的報表和數字,在那人生地不熟的鄉村聽著講著嘰裏呱啦的鳥語,掰著指頭捱日子——你能想象這樣的生活嗎?”

“勉強自己去面對一件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事物,對我來說太可怕了。”陸鑫看著前方,眼神空空蕩蕩,有那麽一剎那,他分明笑著的臉上閃過一絲心有餘悸的驚恐,“在那之前的人生裏,我從來沒試過強迫自己忍受一件自己沒興趣也完全做不來的事情……我曾經也以為我真是萬能的,噢,在人際交往方面之外。(他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忍了多大惡心才撐到畢業——開個玩笑。忍受了那麽久,我早已磨光了所有的耐性、能力和勇氣。”

“我喪失了全部的才華和思維。他們說的沒錯,可以繼續把歷史當做`愛好,閑來讀書誰也沒有異議。可我辦不到,我看不進任何東西。我早已經崩潰了。”

陸鑫平靜地陳述著:“你現在看到的我,是已經崩潰過的我。我逃離了我的家族事業,逃離了Oasis,現在我已經無路可逃。”

“你看,我就是這樣一個感性的人,感性到……無可救藥。”

杜閑笑了。

陸鑫停了下來,等著他的長篇大論的安慰,正如以往的心理醫生做過的那樣。

然而杜閑沒有。

他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清點食材。

“這很好,”他沒回頭地說,“因為在這裏,你已經不用再逃。”

對話就這樣意外的暫時告一段落。

杜閑開始在廚房裏忙碌,客廳安靜下來。

難得如此嚴肅認真進行對話的陸鑫猛然覺出幾分尷尬。他象征性地站起來踱了幾步,右手無意識地搭在左手手腕上來回摩挲。

杜閑正在把青菜浸到盆裏清洗,回頭看到他的舉動,皺了皺眉。

“哎——”連手上的水都來不及甩幹,就三兩步跑到陸鑫面前,杜閑濕漉漉的手指輕輕撥開了陸鑫的右手,絲毫沒註意到陸鑫意外的表情和瞬間泛紅的耳根。

“不要老是去碰傷口,”看著面前嘴唇微張神情震驚的男人,年輕醫生的鏡片後寫滿了專業與認真,“雖然可能會有點又痛又癢,不過還是別去撓它。第一是可能影響傷口恢覆,第二總是接觸紗布可能會傳播細菌,雖然包紮得很嚴實,不過還是小心點好。”

——不愧是職業醫生,碰到專業相關的事情,他似乎將剛才對話的艱澀氣氛全然拋到了腦後。

杜閑邊說著,邊重新走回廚房,留下呆若木雞的陸鑫半晌才回過神來,訥訥地應了一句好,也不知道杜閑聽沒聽到。

剛才……好近。

近的陸鑫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個家夥後腦的發旋,和瘦削修長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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