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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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情義,那這世界上還有有情有義的男人嗎,是吧?我哪能這麽冷血呢——我是真忘了這茬了,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啊。回頭請你們一起喝咖啡。”

好不容易把護士小姑娘哄開心了,陸鑫又頂著眾病友幾近視奸(而且還是冰戀的那種)的目光,捧著自己失而覆得的正常衣褲排隊領了藥,然後又在這種詭異的圍觀氛圍中溜進了澡堂。

甭奢望了,澡堂廁所也都沒門,陸鑫之所以躲在這兒換衣服只是尋求一點掩耳盜鈴的心理安慰。

這個點,病人們大多領完藥開始個別談話、做無抽治療和自由活動了。穿戴得跟正常人一樣的陸鑫一路從澡堂走向自己的病房,居然神奇地產生了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那個人的錯覺。

他的臉頰甚至有些微微發燒……

捂著臉的陸鑫竄進病房,意料之中地發現只有三個病友正臥床休息。

也就是說沒人註意到他此刻的與眾不同。陸鑫舒了口氣。

他忍不住再仔細掃描一遍,發現正躺床上的仨人裏,其中一個就有和藹可親慈眉善目當陸鑫在睡夢中一睜眼簡直以為見到了自帶聖光的觀世音轉世的陳大爺。

陸鑫從上到下把自己的著裝又整理了一遍,從枕頭下抽起《論革命》夾進臂彎,然後步履輕快地走過去,拍了拍對床已經陷入淺眠的陳大爺的另一只沒被自殘的胳膊。

看到陳大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陸鑫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湊到睡眼惺忪的老人家耳邊說——

“大爺,我發現李醫生那發卡啊,確實挺好看的。”

陸鑫邁出病房的時候那叫一個神清氣爽,有首歌怎麽唱來著?

——“甩甩頭,大步地向前走……”

沒料他的揚眉吐氣只持續了兩分鐘,就被杜閑的出現輕而易舉給澆滅了。

不知何時,杜閑已經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了,手裏拿著需要陸鑫自行辦理的後續文件,和他入院時寄存在自己這裏的一點現金。

經過一晚上拜此人所賜的噩夢折磨,陸鑫還在思考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杜閑,而杜閑已經先他一步迎上來了。

杜閑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裏,一臉平靜地開口道:“我寫了一份你這三天開始的用藥劑量,這一年來你服用的這種藥物對你應該是比較見效的,建議繼續服用。往後兩到三個月應該會在基本劑量上下浮動,你可以參考一下。”

陸鑫意外地點點頭,剛要道謝,杜閑躊躇了片刻,又說:“另外……對於不能繼續幫助你改善情況,我很遺憾。”

他前一晚上似乎也沒休息好,往常輕快的聲音帶了絲絲低啞,鏡框下黑眼圈的痕跡若隱若現。

杜閑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喊來值班護士,拿鑰匙為陸鑫把久閉一周的那扇鐵門緩緩推開。

厚重的鐵門隨著推動的動作發出吱呀的聲響,陸鑫夾著胳膊裏的書和文件,大步邁出去,在鐵門還未完全關閉的剎那,回過頭來,對著目送他離去的杜閑笑了一笑:“杜醫生,回頭把你那眼鏡兒換了去,鏡框太大,容易往下掉。”

杜閑楞了一楞,又伸手去扶鏡架,鐵門合上,陸鑫給他眼前留下的最後一幕就是那兩顆又尖又白的小虎牙。

杜閑轉身走回到醫生辦公室。四樓的醫生從沒忙裏偷閑一說,就連資歷最淺的自己手底下也有不下七八個患者,杜閑不容許也沒辦法讓自己勻出太多時間給一個已經不屬於自己治療範疇的病人。

至於這個與大部分病人都不同的陸鑫以後會如何,他自己的那個世界又會不會再度新生,杜閑唯有在心裏,默默祝他安好。

*註:一般來說患者監護人需要是被監護人的近親屬,其後才能是自願承擔監護責任的、持有所在單位或社區委員會相關證明的關系密切的其他親屬和朋友。本文因劇情及人物設定越過了第一候選人,純屬情節需要。

5、

一直到等待電梯開了門,拿鑰匙開了鎖,邁入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公寓之後,陸鑫都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真的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了。

即使他承認自己有嚴重的心理問題,但是和一群癥狀遠遠惡劣於他、幾乎喪失基本行為能力的人日夜待在一起,每天伴隨著掙紮和咆哮入眠,空洞、麻木、崩潰、絕望,看不到任何人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仿佛自己就會是下一個他們,這些都足以被陸鑫看作一個長久的噩夢。

好在逃出來了。

離開了一周,除了蒙上幾抹灰塵,家裏什麽都沒變。

陸鑫緩慢地把房卡和書放到木質茶幾上,讓自己深深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裏。

深深吸了口氣。

哪怕麻木如他,也實在是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陸鑫陷在沙發裏閉著眼,想,現在開始又該幹什麽去呢。

沒有工作、沒有娛樂、沒有愛情,這座城市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需要自己。

說來也好笑,就算被需要了,現在的自己又能做些什麽呢?

麻木的大腦,顫抖的雙手,孱弱的身體,又能做些什麽呢?

陸鑫這才發現,即便是回來了,又該到哪裏去呢?

……算了,睡覺吧,好在還可以睡過去。

可惜的是,沒法一直睡過去。

杜閑沒想到的是,僅僅過了一周,自己就與離自己而去的曾患者陸鑫重逢了。

這天是周日,杜閑整理完這一周的患者癥狀記錄已經將近七點,他將衣服換好正準備下班,不料還沒來得及邁出辦公室就被倆護士姑娘一左一右地纏住了。

先是小護士甲在醫生辦公室門外鬼頭鬼腦地探出個頭:“小杜醫生你還沒走啊,太巧了。”瞧見杜閑的身影,立刻拉上小護士乙一起,笑嘻嘻地道:“你晚上沒什麽事兒吧,好不容易休個連假,跟我們一起去喝杯茶怎麽樣?”

小護士乙:“就是就是,而且有人請客,對呀就是那個出院一周的陸鑫。咱們只管吃喝玩樂就好啦——而且地點也不遠,剛好在杜醫生回家路上喲~”

“……”杜閑扶了扶眼鏡,心想她倆大概是想著搭自己的順風車,於是嘆了口氣,“好吧,我送你們去,可是我明天真有事兒,不能——”

話音未落,杜閑就被小姑娘拖著胳膊往前拽了,倆女生嘰嘰喳喳的起哄:“去了再說去了再說!我們倆女生,就陸鑫一個男的跟那兒杵著,多尷尬呀!”

所以等在酒吧牌子下的陸鑫迎來的,是一輛小代步車上下來的三個人。

體貼地為後座的女士打開車門,杜閑還在做於事無補的最後掙紮:“小乙,我明天是真有事我明天跟人有約——”

“放心啦小杜醫生,就隨便吃點喝點,放心啊,誤不了事兒的!”

說是這麽說,可當杜閑擡起頭仔細看那塊招牌——“夜生活”仨大字兒直把他嚇得心驚膽戰。

說好的“喝杯茶”呢?!這明明就是個明目張膽告訴所有人這裏有酒沒茶燈紅酒綠的糜爛場所好嗎!

——請原諒兢兢業業的刻板好醫生杜閑對於酒吧的封建錯誤觀念。

握緊車鑰匙的杜閑還打算趁機溜號,那邊等人等的百無聊賴的陸鑫已經迎過來了。

雖說是開了年邁入了初春,可北方的夜晚畢竟還是冷風凜冽寒意凍人。

陸鑫因為要堅守自己不能讓女士等候的紳士風度,提前了二十分鐘驅車到了酒吧門口候著,眼下給他凍的直縮脖子蹦腿兒。

他在看到杜閑時眼裏閃過一秒鐘的驚訝,隨即恢覆如常地吸著鼻子道:“喲,杜醫生也來了,挺好挺好。還站外邊兒幹嘛,挨凍啊?走咱進去唄。”

杜閑跟陸鑫的目光對上,心裏也是動了一下,正猶豫著想說點什麽,小姑娘甲搶先道:“陸鑫你等好久了吧,晚上這麽冷,真不好意思。”

陸鑫抽抽發紅的鼻子,笑:“沒事兒,這裏邊光線有點暗,我怕你們來了找不著地兒。”

他眼光瞟見杜閑明顯的局促,想了想又特意補充道:“杜醫生以前是不是沒來過酒吧?你放心,這兒挺正規的,保證安全。”

“不,其實我——”

杜閑反抗的小火苗還沒燎原,就被倆女孩攛掇著強行壓滅了:“對呀對呀,這兒我們以前也來過。小杜醫生你放心,就喝兩杯,肯定不會耽誤事的!再說了,陸鑫以前不是在你手底下麽,他現在出院了,怎麽著也該慶祝慶祝嘛!”

“……”

既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杜閑再沒有拒絕的理由,他抱著一種覆雜的情緒跟著三人走了進去。

不同於招牌的簡單粗暴,這家酒吧內部的環境與裝潢意外的低調。沒有過多耀眼的燈光和驚世駭俗的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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