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肖一辰知道那天兩人見了面，就一直沒給岑城好臉色看，不是在他打招呼的時候無視他，就是直接對著他翻白眼。

岑城其實挺欣賞肖一辰，愛憎分明，即使討厭一個人也表現得那麽理直氣壯，這種直來直往的性格很可愛。

不過當兩人在電梯偶遇，而岑城想從他嘴裏問出他姐姐的手機號碼時，就不那麽可愛了。

肖一辰還沒到CL的樓層就走出電梯，站在電梯外對他說：“來問我做什麽？你最該去問的人是宋子文，你以為這些年都沒人追她對她好嗎？”

直到電梯門再次開啟，岑城才明白他說的意思。如果真是那樣，那麽這件事的確應該去找宋子文，這是對他的尊重。

他們約在下午四點見面，岑城提前半個小時坐在茗茶廳裏等他。

宋子文一看見他就開始笑：“你別那副模樣，好像我幫你報了殺父之仇似的。”見他沒反應，自己坐下來點了杯茶。兩人沈默相對，岑城表情嚴肅，宋子文則顯得頗為適然。

服務員很快送來宋子文的茶飲，等他走後岑城問：“你為什麽不告訴她？”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宋子文沒回答這個問題，端起桌上的杭白菊輕啜，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們是十七歲那年認識的，她性子悶不愛講話，一群人出去玩也就我能和她聊上幾句。

那時候我只覺得這女孩挺有意思，不像同齡女生那麽鬧騰，也不是無腦的笨蛋，大概有些大智若愚的感覺。

慢慢相處下來，這份寧靜的性子還挺吸引人，結果我那青梅竹馬告訴我說，她有喜歡的人了。我當時就好奇了，這樣的女孩子會喜歡什麽樣的人？竟然在那時就已經喜歡了好幾年。

後來我就在她身邊看著，和她朋友一樣處，越看越覺得，她啊，就像個藝術家。

她的心態我約莫可以猜到幾分，怎麽說呢，也談不上什麽無怨無悔，就是順心而為，跟著最原始的本心走，這麽多年竟也沒變過。”

宋子文邊喝茶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岑城也不催促，只細細聽著。

“她做的那些事雖然微不足道，但即便滴水穿石也該穿了好幾個頑石了吧，她卻壓根沒想說，要做那潤物細無聲。

這種人你以前可能根本無法想象，我那時也無法想象，但是想不到不代表不存在。有時候我又覺得她就像是古代的俠士，一生一諾，一諾千金。

真不知道她爹媽那樣的人怎麽能教出這樣的閨女來。

再後來就上了大學，我發現那個傳說中的‘情敵’竟然在一個系。之前沒機會接觸到你，我那時候是真想好好研究下，她喜歡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到底是哪裏比不上了？”

“若你稍微有點不好就罷了，我鐵定把她追到手。結果看了這麽多年，你也是朵奇葩，除了初戀沒保住，別的都還過得去，守身如玉這事兒連我都比不上。”

“眼看著十多年過去，那小呆子還跟小孩兒似的純純地暗戀著，我這種看客都急了，心想你要是不給她一個交代，看我怎麽整治你。”

說到最後宋子文又笑了：“這就是我的心態，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岑城左手握緊了茶杯，沈聲說：“你對她很了解。”說完站起來對他伸出右手，“謝謝你。”

宋子文伸手和他交握：“談不上。好好對她。”握完手岑城也不放，宋子文問：“還有什麽事？”

岑城覺得窘迫，但是不得不問出口：“我還沒有她的手機號碼。”

“什麽？”宋子文聽後哈哈大笑起來，“你說你，是不是快十年沒談戀愛，感情細胞都死光了？怎麽就這麽笨呢！哈哈！”笑歸笑，還是拿出手機把溫阮的電話短信給他。

岑城開著車不知不覺到了錦江大廈正門前，下了車靠著車門，江風從左側吹來帶著黃昏的餘暖和江水的濕潤，擡頭仰望，第二十三層就是她住的地方。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她是否知道，在她默默喜歡自己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她。

“岑城？”溫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怎麽在這兒？”岑城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真能遇到她。

“我開車出來轉轉，你呢？”

溫阮手裏提著一個紙袋子，掂了掂給他看：“我剛從文化廣場那邊買書過來，看見這車覺得有點像你的，走近了看發現真是你。”

岑城伸手拿過她的紙袋：“我幫你拿吧，你的手才受過傷。是要回家嗎？”

溫阮點點頭：“正準備回去做飯，你吃過了嗎？”

“還沒。”

“那……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在我家吃……我的廚藝還可以……”溫阮難得自誇一下，有些羞澀又帶著期待的看他。

岑城邁著長腿往前走，側著頭喚她：“快進去吧，說到吃飯我都餓了。”那樣子看著就像是一個男朋友在對女朋友說，“快做飯吧，我餓了”。

兩人來到溫阮住的公寓中，溫阮將電視打開讓他先看會兒節目，自己匆匆進了廚房。岑城隨意調了一個頻道，卻無心觀看，反而細細打量著溫阮的公寓。

地板和電視櫃都是木質結構，墻面貼著淡色水仙花圖案的墻紙，窗簾垂掛在地上，外面罩著一層奶白色薄紗，客廳的旁邊有一個走道，連接的應該是溫阮的臥室。

岑城站起來朝那邊走——雖然未經主人允許，私自進臥室很不禮貌。輕輕推開白色木門，映入眼簾是她的床，罩著水墨畫的床罩，書桌就在窗邊離床不遠，上面放置電腦和一些書籍，還有幾個相框。

岑城拿起來看，是她和肖一辰十幾歲的時候，兩人帶著鴨舌帽站在一片碧綠的草地上。溫阮微笑挽著他的手，肖一辰面無表情。另外的幾張是三四歲的溫阮牽著兩位老人的手。

書桌的下面還有兩個沒有櫃門的小櫃子，岑城看清櫃子裏的書時，眸光一暖，是當年他借過的那些資料書。

最後環視了一下，岑城悄悄走出去，依舊坐在沙發上，不久溫阮就來叫他吃飯。

她的廚藝很好。岑城握著勺子抿了一口她盛過來的湯，味道鮮美帶著淡淡的藥味。溫阮解釋說：“我放了幾味中藥在裏面，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很好喝。”這是真心誇讚，湯的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流進心房，氤氳的霧氣讓岑城的眼睛蒙上一層水汽。

這頓飯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只靜靜品嘗食物的滋味，以及兩人相處的時光。

吃完飯溫阮在廚房收拾，岑城靠著門邊看她。本來他是想幫她洗碗的，卻被她叫去看電視，兩人拉鋸半天，他索性就站門邊了。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目光，溫阮非常不自在的僵著身體擦盤子，放進櫃子時手一滑，岑城卻比她更快的沖上來將她帶進懷中：“沒事吧？”

“咣——”瓷盤掉在地上碎成幾大片，岑城不由將手臂收緊，她就這樣嵌進他懷中，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暧昧，緊張，羞澀，不知所措。

岑城臉色發紅，手卻沒松開，修長的手指插進溫阮柔順的長發裏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按進自己頸彎。漸漸地，他心跳有些急速，嘴唇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最後終於一字一句在她耳邊低語：“溫阮，請做我女朋友。”

溫阮沒有說話，岑城一直緊張地等待她的回答。過了一會兒，他的情緒開始下降，有些喪氣想松開，又不舍擁她在懷的感覺，矛盾的糾結著。

“好。”

在他幾乎以為自己被判了死刑時，她讓他重新活過來，一顆心又開始一下下加速，最後岑城不可自抑地將她緊緊抱住，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愛神的箭啊，如果這一刻我們被你射中，請永遠不要拔下它。願用餘生向你虔誠祈禱，感謝這份生命裏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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