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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只貓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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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間, 岐洲便易了主。

年幼的小皇帝尚未明白權勢是何物,便懵懵懂懂的去了。

匆忙間改建的“皇宮”裏,幾息之間便漫上了一層血色。

晉侯提刀而入, 見如此輕易便取了小皇帝性命, 頓時身子都激動得有些微微顫抖。

他身邊的近侍也是興奮非常,拱手道:“賀喜陛下!”

晉侯聽得他這般稱呼, 撫掌大笑,當即封賞。

一同入殿的其餘人聽了, 紛紛跟著道賀,你一言我一語, “陛下”聲此起彼伏,聽得晉侯心中大悅。

李之允比這些人慢了一步,待她進來時, 便看到屋中之人全圍在晉侯身側,個個兒都在恭賀討賞, 而在這群人周圍, 橫七豎八的躺著前朝官員的屍.身,一眼望去皆是血色。

李之允被房中的腥氣惡心得退了一步,但看見晉侯正在興頭上,便強忍著厭惡, 緩步來到晉侯身邊, 盈盈一笑道:“恭賀君侯。”

見晉侯聽得此話面色微變,李之允又緩緩道:“現在,該稱陛下了。”

晉侯原本微蹙的眉頭頓時舒展開, 哈哈大笑一聲,將李之允拉過身側道:“月夫人果然是傳說之中的貴人,輾轉得夫人相伴身側, 實乃天助我也。”

晉侯這話並不十分客氣,聽其語氣,仿佛李之允不過是提了他運氣他的一個物件兒罷了,同寺廟裏求來的平安福吉祥物區別不大。

更何況他眼下半摟著李之允,屋中還有一眾將士,他的手卻不安分起來,說話間毫不客氣地在她腿.根處掐了一把。

眾將士頓時哄笑起來,也不知是在附和晉侯的話,還是在調笑晉侯方才那輕浮的動作。

李之允懂得也願意放下身段去取悅晉侯,可她再怎樣也是名門閨秀,自有傲氣,現下那些將士們的目光,似乎同看風月之地的花魁沒什麽區別,讓她很是不快。

可再怎樣她也不能推開晉侯的手,只當作不在意般笑道:“我是陛下的貴人,陛下自然也是我的貴人,我志願年年歲歲長伴陛下身側,同陛下執手白頭。”

她從未對晉侯說過什麽好聽的情話,為的便是等這樣一個時機,三言兩語哄得晉侯給出她想要的東西。

果然,晉侯聽了這話後消息更甚,當即便允諾道:“如此甚好!月夫人對朕一片深情,朕怎能辜負?待朕回京登基,便封你為貴妃!”

李之允唇邊笑意不由得一僵,又很快恢覆如常,故意嬌嗔道:“陛下口口聲聲說最喜愛我,如今卻那妃位來打發我!”

說罷,似乎還有什麽想說,卻欲言又止了一番,委屈得別過頭去。

美人垂淚,自是惹人憐惜。

李之允清楚得很,晉侯身邊鶯鶯燕燕太多,若是等回京之後再說此事,只怕她連貴妃之位都撈不著。

可貴妃之位她已經嘗過滋味了,遠遠不及皇後之位那般好。

眼下若是能趁著晉侯高興之際,哄得他在眾將士面前許她皇後之位,有這些人證在,便不怕他回京之後反口。

可晉侯莽歸莽,卻也同那只知打殺的山匪大不相同。他封地裏還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雖然他這段時日寵愛李之允寵愛得緊,心裏也貪念她的美貌,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但若要他做出扶李之允為後、寵妾滅妻這等事情,他是萬萬做不來。

因此他雖聽明白了李之允話中之意,卻也故作不懂:“你同那些普通的妃子怎能一樣!”

說罷,又哄了兩句,便三言兩語帶過這件事情。

晉侯如今興致高漲,剛剛斬.殺小皇帝,身邊的女人立刻便為了後位爭風吃醋起來,讓他更進一步地覺得這天下仿佛就在他的掌控之中,如今,他已是天下之主了。

正當殿內說這些細碎的恭賀時,外邊兒傳來一陣騷動,晉侯聞聲望去,卻瞧不出個名堂,身邊有一副將立刻巴結著猜測道:“外邊兒那幫小子許是見您成了天下新主,忙不疊在慶賀呢。”

這話說得晉侯心中一陣舒坦,便也不覺外邊兒之人叫嚷是失了規矩,便擺擺手表示不甚在意。

其他幾人一見晉侯今日如此好說話,口中便更殷勤起來。

如今晉侯斬殺小皇帝,拿到了傳國玉璽,自然是新的帝王,而他們這些追隨晉侯打天下的人,皆有從龍之功,自然要論功行賞。

他們這些隨晉侯一道攻入岐洲的,自然是能封侯拜相,而眼下晉侯正高興著,也許他們美言幾句,便能得到更多。

這些人一個二個都這樣想著,全然未再在意外邊兒的動靜,直到一個渾身帶血的侍衛從門外跌進殿內,發出“砰”的一聲響動,一群人這才擡眼回望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所有人心中皆是一驚。

倒在地上的那人,是他們的士兵,而院內卻不斷湧入大批身著玄甲的士兵,將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那人身形高大,通身玄甲在夕陽下折射出微微的光,甲片上混雜著斑駁的血跡,一眼看去,仿若煉獄修羅。

晉侯大驚失色,不可置信道:“燕昀?”

晉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以流雲城的地勢,燕昀怎會這樣快便攻破?更何況從流雲城到岐洲,旅途崎嶇,他帶著這樣多的人馬,怎會他前腳破城,燕昀後腳便追了上來?

說起來,燕昀之所以能這樣快便追上來,倒多虧了晉侯了。

小皇帝手下人馬不多,從流雲城到岐洲雖要翻山越嶺,踩著小路倒也順順當當的過了來。晉侯卻不同了,手下數萬兵馬,走羊腸小道自然是覺得艱難,一路上除草砍樹,生生開辟了一條大路出來。

邊趕路邊開路,速度自然慢,但玄甲軍踩著晉侯的人馬開出來的路,倒是省了不少事兒。

晉侯眼下也沒工夫去細想這些,見玄甲軍來勢洶洶,便提議道:“如今皇帝身死,天下無主,不如你我二人分江而治,北地依舊歸你,我再奉上黃金千兩以示誠心,淮侯意下如何?”

晉侯心中算盤打得飛快,眼下這情勢,他雖尚有可戰之力,但已落於下風,為此能討到什麽好,不如先提出分江而治的建議,待他休養生息一番,再去北地也不遲。

更何況他聽聞北地貧瘠,遠不比南方富庶,他提出奉上黃金千兩,想必燕昀自會心動。

晉侯自認為燕昀會好好考慮這個提議,也不成想聽得他冷笑一聲道:“逆賊!你弒君犯上,當真是目無王法膽大包天!今日,我便為天下人除了你這禍害。”

晉侯聽他如此不識好歹,氣極反笑:“年輕後生好大的口氣!我到要看看,你這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有什麽本事!”

說罷,便要招呼人馬。

可這時才發覺,門外盡是黑壓壓的玄甲,他的兵馬已不知蹤影。

晉侯頓時一口氣卡在胸中,憋悶不已,眼見大勢已去,說什麽也要拉一個墊背的,便故意挑釁道:“以多欺少算什麽真英雄!你敢不敢跟我比拼一場?”

燕昀勾唇一笑:“有何不敢?”

晉侯看他無謂一笑,更是氣血上湧,只覺他壓根兒沒把自己放在眼裏,轉了轉手中大刀,而後忽地爆沖,提刀便向燕昀砍了過去。

晉侯自小養尊處優,如今年近不惑,缺依舊日日習武,又師從名家,一把大刀虎虎生風。

這一刀揮去,晉侯用了全身的力氣,他也有些不好受,可他正是早讓燕昀在頭一回合便吃些苦頭,殺殺他的銳氣。

燕昀提劍相迎,兵刃相撞間,發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叮當聲。

晉侯自認寶刀未老,可他越是同燕昀過招,心中便越是驚駭。

不多時,晉侯手中的刀便被燕昀一腳踢飛,便敗下陣來。

他虎口被震得有些酸麻,半坐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咬牙看向燕昀,心中滿是不甘。

晉侯眼下算是明白了,燕昀自始至終便沒打算放過他。

斬草除根,這道理他懂,燕昀也懂。

晉侯心中滿是不甘,這傳國玉璽他還沒捂熱,便要交到他人手中。

正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忽地見身側一繁覆華麗的裙擺微微動了動,頓時想起了什麽,立刻擡眼看去。

正對上李之允居高臨下的目光。

夾雜著對戰敗者的不屑。

晉侯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怪異的惱火,猛然起身,在其餘人都尚未反應過來時便一把掐住了李之允的脖頸,一面將她拖著往後退,一面對著燕昀笑道:“聽聞這是你心愛的女子,你可想要留她性命?”

“一命換一命,你放了我,我便不傷害她!”

燕昀冷眼瞧著晉侯在做困獸之鬥,反問道:“何人告訴你這是我心愛之人?”

難道不是?

晉侯頓時有些驚慌,手中力道不由得加重了許多,質問李之允道:“你敢騙我!”

李之允從前用有意無意地暗示他,她如今是燕昀埋藏在心底的人,每每她這樣說,晉侯心中便得意,燕昀求而不得的人,如今是他掌中玩物。

可眼下細細想來,這何嘗不是李之允在他面前自擡身價的手段?

李之允被晉侯掐住脖頸,出氣都不順暢了,死命去掰開他手指,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晉侯?不多時,喉嚨中便發出粗重的“嗬嗬”聲,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晉侯半分憐香惜玉的心情也無,看著燕昀惡狠狠道:“人人皆言‘得李氏者得天下’,如今我得不到這天下,我便帶著李氏而去,你也休想得到!”

燕昀聽得他這蒼白無力自欺欺人的話,輕輕一笑,反問道:“李氏又不是頭一回嫁人,怎的大楚的江山還是覆滅了呢?”

晉侯也非蠢笨之人,起先不過是被李之允的甜言蜜語糊住了雙眼,現下聽得燕昀一說,便什麽都明白了。

“得李氏者得天下”這一傳言,從前都未聽人提起過,直到在他遇見李氏之前,才被傳得沸沸揚揚。

加之他早便明白李之允是刻意接近他,如今一想,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

晉侯一想到自己竟然被這個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心中便一陣氣憤,手中不知不覺下了狠勁兒,不過幾息之間,李之允便突著雙眼,不再動彈了。

一日之間,日月變了幾變。

晉侯大逆不道,弒君犯上,斬殺皇帝欲取而代之,淮侯救駕來遲,趕到岐洲時皇帝已氣絕身亡,於悲憤之中平定晉侯之亂。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最終淮侯在百姓的呼聲中,登上國君之位。

待消息傳到允州時,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

蘇妧妧一開始聽得這消息比起歡喜,心中更多的是奇怪。

難不成已經無人記得,淮侯燕昀,早便是個騎兵謀反了的?怎的在百姓的口中,他倒成了忠心護駕、手刃謀逆之臣的大好人了?

蘇妧妧不知曉的是,在晉侯帶兵向蜀地推進的過程中,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惹得百姓怨聲載道,而燕昀每破一座城,從未從未為難過城中無辜百姓,如此一對比,燕昀完敗晉侯,字當是人人拍手稱快。再者,燕昀雖起兵,卻遲遲未稱帝,在老百姓眼中,說燕昀此行是清君側也無不妥。

蘇妧妧算了算日子,想必,燕昀也快回來了。

卻不成想,燕昀回允州的日子往後一推再推。

原因無他,新帝即位,自然有許多大小事務等著他去處理。

更何況南邊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

蘇妧妧抱著初九倚在院中曬太陽,一面順著初九柔軟的毛發,一面笑道:“他要是再不回來,我們便不理他了。”

初九“喵嗚”了一聲,認出絨爪子,輕輕搭在蘇妧妧略微隆起的小腹之上,仿佛也在說:“我們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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