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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只貓 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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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 天氣愈發的冷。

屋裏的地龍燒得旺,房中的空地裏還燃著銀絲碳,若穿得厚些, 只怕還要熱出薄汗來。

蘇妧妧坐在屋中, 身上還穿了一件披襖,卻仍不覺得有多暖和。

允州地處南方, 冬日裏雖也落雨雪,卻不似北地這邊兒刺骨的冷, 她才來淩城時天氣尚好,雖也是冬日, 卻日日暖陽。這幾日來天氣驟變,從早到晚都飄著鵝毛大雪,院子裏雪都積了厚厚一層。

蘇妧妧本就怕冷, 又初來北地,未受過這樣冷的天氣, 雖說平日裏註意得很並未吹了寒氣染上病, 可精神頭難免有些不好,一整日都懨懨的。

紀夫人將這些都看在眼裏,也怕自己孫媳婦受了寒染個什麽頭疼腦熱,索性免了那些禮數, 不必日日都特意去看她, 讓蘇妧妧在自己院子裏好好休養。

期間簡夫人來瞧過幾回,見她神色懨懨,擔憂她是病了, 還特地請了大夫前來,得知她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去。

只有蘇妧妧自個兒知曉, 她最近神色懨懨,同燕昀成日裏胡鬧脫不了幹系。

簡夫人請大夫來時,蘇妧妧還有些不大好意思,她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知曉,並無大礙不說,只怕碰見經驗老道的大夫,一眼便能看出她此番究竟是為何神色懨懨。

老大夫也的確見多識廣,三言兩語便知曉了情況,也瞧出這位新夫人約摸是面皮薄,便委婉地勸了兩句,又說了幾句寬心的話,開了些尋常的補藥,便告退了。

聽聞蘇妧妧無礙,簡夫人松了一口氣,同時面上神色又有些空落落的。蘇妧妧自是註意到了,正想著要如何問上一問,省得有什麽誤會時,便聽得簡夫人主動開了口。

“你同阿昀感情好,我與老祖宗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本想著明年裏府中能添上一口,眼下看來這事兒還得看緣分,急不得。”

簡夫人說罷,似是怕蘇妧妧多想,又笑道:“母親同你說這些,不過是隨口感慨兩句,你不必往心裏去。”

蘇妧妧聞言跟著笑了笑,心中卻因得簡夫人這樣隨和的態度而松快了許多。

許是因為簡夫人也只有燕寧這一個女兒,打小便寵她,因此對蘇妧妧也格外疼愛些。

簡夫人自個兒寶貝燕寧,自然很是清楚蘇妧妧也是旁人家捧在掌心長大的女兒,將心比心,倘若燕寧在婆家被欺負,她定是坐不住,因此簡夫人也願意對蘇妧妧格外好些。

加之二人都不是難相處的性子,幾月下來,簡夫人從一開始看在兒女的份上偏袒蘇妧妧幾分,漸漸的此時也對她多了幾份真心。

蘇妧妧自個兒尚未想過子嗣之事,此時聽得簡夫人提起,怔楞一瞬之後,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簡夫人倒沒留心這許多,聽得蘇妧妧無礙後,又叮囑了幾句,便去紀夫人處告知她老人家去了。

簡夫人的確不十分著急抱孫兒,可她這樣提了一嘴後,蘇妧妧的心中卻無可避免地變得微妙起來。

而這股微妙之情,在年後見到抱著孩子回娘家的燕寧後,更是翻湧了起來。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因著今日裏請了大夫,燕昀好歹知曉了節制,蘇妧妧終於得空休養了幾日。

待身子調理得差不多時,年關已至。

大楚各地賀歲的禮儀都大同小異,細節處卻也因得風土人情而略有不同。

就好比蘇妧妧從前在允州時,會親手制一盞花燈,去河邊點亮,而後讓它順流而下,以祈來年平安順遂。每至年關,允州城外便亮起星星點點,載著一城百姓的心願。

而來了淩城後,卻從未聽人提起過花燈一事。蘇妧妧也猜到約摸是兩地的風俗略有不同,一日傍晚便問了燕昀此事,卻不成想燕昀對花燈陌生得很,蘇妧妧解釋了一番後他才明白那是何物。

燕昀素來對蘇妧妧有求必應,見到嬌美人提起花燈時眼眸都亮了,更是不忍拒絕,可淩城地處北方,冬日裏比地處東南的允州要冷得多,放花燈一事哪怕他答應了蘇妧妧也無用。

無外乎其他,自入冬後,淩城附近的河流都已冰封,北地男子在上頭策馬都不必擔心冰層破裂,可見冰層之厚。

燕昀將這些同蘇妧妧解釋一番,蘇妧妧聽後,知曉這並非燕昀不答應她,只是氣候不同,非人為能控制,只得歇了這心思。

嬌美人點頭應了聲,面上神色卻明顯低落下來,瞧得燕昀一陣不忍,不由得去想有無旁的法子能替代這花燈。

節日將至,淩城也愈發熱鬧起來,大街小巷處處張燈結彩,淮侯府也不例外。

於是顧念著蘇妧妧頭一回在淩城過年,淮侯府布置得格外熱鬧些,許多在淮侯府伺候了好些年的老人都記得府上已許多年未這樣大操大辦過了,一個個不由得更看重這位新夫人許多。

蘇妧妧雖不知曉淮侯府往年如何,卻也能感受到近日來的熱鬧,明白這是紀夫人有心偏愛,不由得連思鄉之情都被沖淡幾分。

淮侯世代鎮守淩城,使其繁華堪比京城,每逢過節,城中便熱鬧非凡,今年更是如此。

起先城中百姓只覺今年仿佛格外熱鬧,後來才知曉是淮侯寵愛新夫人,擔憂夫人思鄉思親,這才安排了許多花樣來哄得夫人開心。

北地百姓素來愛戴淮侯,聽得淮侯夫婦感情甚篤,自是跟著歡喜,只是漸漸的,這傳言又變了一變。

又有“知情人”在茶樓飯館裏議論,說此番城中熱鬧,不僅僅是因為新夫人,多半是借著新夫人的名頭,來慶賀李氏女歸家。

議論此事的人並不多,可此等言論一出,便漸漸有人信了。

畢竟李之允同燕昀自小青梅竹馬,若非先楚帝橫刀奪愛,只怕如今的淮侯夫人便是李氏了。

恰巧這幾日燕昀忙於軍中事務,連著在城郊大營中住了幾日,並不知曉此事,而淮侯府中的人知曉蘇妧妧得燕昀看重。便只把與李氏有關的傳言當個笑話聽,並未往主子跟前傳。

只歸海虞在聽到此種說法後,猶豫一番,還是在燕昀面前提了一嘴。

這事自然是燕昀後宅之事,輪不到旁人多嘴,但歸海虞又深知後宅安寧的重要性,這流言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人故意挑撥,至於是有人存心挑撥淮侯府與李府,還是李府想借機推波助瀾,總歸不得安寧。

而淩城有淮侯府的根基,燕昀若是想查出誰人在淩城作亂,簡直易如反掌。

事情查來查去,果然查到了李家頭上。

雖說李氏一開始只傳出了些似是而非的言語,可明裏暗裏往外一傳,漸漸地,便愈演愈烈。

這樣背後作亂的舉動惹得燕昀很是不喜,原想直接去李府,後轉念一想,如今把柄雖有,可李府最先傳出去的那些話並算不得過分,只不過傳話的人拿捏住了旁人的心思,使得事情容易往那些方向發展而已,若要問罪,著實不夠,便暫且按捺下來。

蘇妧妧原不知曉這些,直到一日李氏兩姐妹前來看望紀夫人,這才從李之溪口中得知。

李之溪雖不滿府中事事以姐姐李之允為先,可在有關燕昀之事上,她如今更討厭已成為燕昀正妻的蘇妧妧,因此也不介意借著姐姐的名號來惡心人。

紀夫人不欲與李府再多親近,便沒留她二人,略說了幾句便婉言送客了。

蘇妧妧也不欲多事,可李之溪很是主動道:“蘇姐姐也要回房去了罷?既然順路,不若我們一道出去吧?”

蘇妧妧自是不好拒絕,便同她二人一並出了去。

才一出了紀夫人的院子,李之溪便笑嘻嘻道:“明日便是除夕了,怎的不見阿昀哥哥?”

李之溪開口便問有關燕昀之事,讓蘇妧妧不由得微微蹙眉,本想出於禮數回一句,卻又聽得李之溪自顧自答道:“想必日日去大營中了吧。聽聞晉侯被蜀地那些舊臣弄得焦頭爛額,阿昀哥哥年後便會率軍前去,這段時日想必忙得很。”

說罷,又特意瞧了蘇妧妧一眼,微微拔高聲音道:“此事我與我姐姐都知曉,蘇姐姐不會不知道吧?”

燕昀年後便要離開淩城,蘇妧妧倒是知曉,只不過蜀地那邊情況如何,燕昀卻並未同她提起過。而李之溪那口氣,仿佛燕昀要去蜀地一事是他向她二人親口所言一般,讓蘇妧妧心中很是不喜。

見蘇妧妧略皺了眉,李之溪很是得意,覺得自個兒戳中了蘇妧妧痛處,繼續道:“先前城中百姓說阿昀哥哥如何愛重蘇姐姐你,可是阿昀哥哥連日來為何早出晚歸,日日都要待在大營中呢?從前阿昀哥哥同我姐姐尚有婚約在身時,都知曉要同我姐姐見面的,怎的如今娶了夫人,倒將夫人留在家中了?”

這話便是不知所謂了。

蘇妧妧懶得同她爭辯,便斂了眼眸,並未搭話。

李之溪卻覺蘇妧妧這是啞口無言,說得更是起勁兒:“怪不得如今城中還有許多百姓仍在期盼阿昀哥哥與我姐姐的姻緣呢。”

“阿昀哥哥許多年未歸淩城,如今我姐姐回來了,他便也回來了;淩城城中許久未曾這樣熱鬧過,我姐姐一回來,舞獅舞龍的都出來了,這些日子阿昀哥哥忙得很,蘇姐姐你猜一猜,阿昀哥哥莫不是在給我姐姐準備些什麽驚喜?”

李之溪本就是有意挑撥,可許是話說得太過刻意,反而在蘇妧妧心中激不起什麽波瀾,也不欲與她鬥嘴,正要敷衍兩句過去時,反倒是李之允先開了口。

“夠了!”聲音中帶著薄怒。

李之允的確著人傳出了那些似是而非的留言,也的確想傳入蘇妧妧耳中,卻絕不是以這種方式。

若是蘇妧妧從下人口中無意間聽到此事,更容易相信不說,也許還會為此憋悶不已苦惱許久,多半不會直接同燕昀說,這樣一來,她夫妻二人會離心也說不定。

可李之溪這樣大大咧咧說出來,反倒挑撥的痕跡太過明顯,起不了什麽作用了。

李之允不由得掐了掐掌心,暗罵李之溪幾句,正要說些什麽時,卻見城外忽地升起星星點點的光。

李之溪眼尖,瞥了一眼便驚喜道:“是孔明燈!”

城外大片大片的孔明燈升起,漸漸融入星幕中。

小姑娘家最是喜歡這樣的景象。

李之溪看了許久,忽地回過神來,酸溜溜道:“姐姐,這不會也是阿昀哥哥給你準備的吧?”

李之允一怔,心中諸多猶疑。

蘇妧妧雖並不相信李之溪挑撥的那些話,可燕昀今日來的確早出晚歸,顯然是在籌備些事情,而淩城外升起這樣多的孔明燈,定不會是普通百姓心血來潮之舉。

這其中多半有燕昀的手筆。

莫非,當真同李氏有什麽關系?

蘇妧妧還未來得及再往下想去,忽地便瞧見前面走來一熟悉的身影。

來人氣質斐然眉目疏朗,一雙微微含笑的鳳眸,正定定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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