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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只貓 三十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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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允昨日在府中便聽得李之溪將蘇女誇得好似天上的仙女一般, 她卻沒往心裏去,畢竟李之溪自小便同她不對付,此事事關燕昀, 李之溪更是想讓她吃癟, 想必在形容蘇女之美時添油加醋了不少。

李之允自負美貌,從不覺天下有誰能越過她去, 可此時見了蘇女,也不得不承認, 蘇女身上那番純澈的靈動之氣,是她這等自小便為自己、為家族籌謀打算的人學也學不來的。

這蘇女, 一瞧便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

就如同她父母偏寵李之溪一樣,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家族、父母、甚至她這個姐姐扛著,李之溪只需要無憂無慮地長大便好。

李之允這般想著, 不由得攥了攥手掌。

在李之允看見自己的同時,蘇妧妧也看見了正在紀夫人身側的她。

那女子身量高挑, 身形纖長, 眉眼五官皆清麗,卻又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嫵媚。

許是因為李之允比她大上幾歲,經歷得多些,周身的風韻與蘇妧妧全然不同。

蘇妧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李之允也在這時上前來, 同燕昀行了大禮:“救命之恩,之允此生不敢忘。”

纖細柔弱的身影匍匐在地上,無端引得人憐惜。

李母不由得投來掩也掩不住的目光, 希望燕昀能親自將人扶起來。

可顯然她的願望落了空。

燕昀只虛虛做了個樣子,而後便示意李之允的婢女將人扶起來。

“你我兩家世代相交,你落難時, 我搭一把手也是應當,總不能辜負了祖祖輩輩的情誼。”

這一番話,公事公辦得很,也說得明明白白:他不過是看在兩家先輩的交情上才出手相助,對李之允這個前未婚妻絲毫不夾帶私情。

李之允神色一僵,卻在擡起頭之前恢覆了柔和的笑意,鄭重向燕昀道了謝。

李氏幾人此番前來,向燕昀道謝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借此機會再同燕昀牽扯上,讓李氏一族的輝煌再續。

醉翁之意不在酒,紀夫人幾人看得明明白白,只不過看在舊時的交情上,給李家留了幾分面子,並未直言拒絕。

可這樣含蓄的態度,反倒讓李母覺得事情還有轉機,話裏話外都對紀夫人更殷勤了些。不僅如此,言語間對蘇妧妧也多了幾分親近,讓李之允與李之溪兩姐妹好一陣皺眉。

李之允倒還好,心中瞧不上李母的所作所為,面上卻半點不顯;李之溪卻是個藏不住事兒的,神色立刻垮下來了不說,還時不時瞥一眼蘇妧妧,目光中盡是不善。

許是李之溪的目光太過明顯,讓李母也感到幾分尷尬,在感受到紀夫人態度明顯冷淡下來時,李母終於起身告辭。

待出了淮侯府,李之溪本就拉下來的臉更是黑了幾分,不滿地對李母道:“母親同那蘇女說那麽多好話做什麽?阿昀哥哥敬重老祖宗,巴結老祖宗倒還說得過去,母親上趕著往蘇女那兒貼好臉有什麽用呢?難道她還會幫姐姐說話不成?”

方才在淮侯府中,李之允還顧忌著幾分,此時在馬車裏,周圍都是自己人,她也不必再擔憂,沈下臉色道:“胡說八道些什麽!母親這麽做都是為了咱們府上,這才拉下臉同那黃毛丫頭說好話,你倒好,不分場合給人家甩臉色!那可是在淮侯府,老祖宗若偏心些,直接將你趕出來都行!”

李之溪本就不滿她這個姐姐,聞言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又找不到什麽話來反駁她,只得委屈地道了一聲:“母親!”

想讓李母出來為她主持公道。

李母疼愛小女兒,在家族大事前卻也不得不做出退讓,不輕不重地斥了一聲:“你姐姐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麽跟你姐姐說話的!”

語氣並不嚴厲,李之溪卻迅速紅了眼眶,憤憤地瞪了李之允一眼。

李母卻沒心思留意這些,細細琢磨了李之允的話,猶疑道:“你的意思,是老祖宗並不看重蘇氏?”

簡夫人是燕昀生母,性子溫柔平和,雖說自古以來婆媳難相處,但簡夫人並不是難相與的人。

李母知曉,只要蘇妧妧莫做什麽出格的舉動,想必簡夫人會好好兒對待這個兒媳婦。

而紀夫人性子更烈些,雖說已上了年紀,可燕昀年幼時簡夫人身子不大好,因此他跟在紀夫人這位祖母身邊更多些,同紀夫人感情深厚不說,對其也十分敬重。

簡夫人性子溫和,紀夫人卻愛憎分明。若是蘇妧妧不得紀夫人歡心,想必在燕昀面前也會漸漸失去寵愛。

李之允並不確定紀夫人對蘇妧妧的態度,卻也不想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便只似是而非地應了一句,便揭了過去。

且她心中同李之溪一樣,都對李母奉承蘇女的行為有幾分看不上。

只是她與李之溪那種一根筋的腦袋不同,她知曉李母這樣做,無非是想在蘇妧妧那兒博得幾分好感,免得日後在燕昀納妾時阻攔許多。

但即便她明白,卻還是皺了眉頭,對李母道:“母親以後大可不必巴結蘇女。”

李母不甚讚同:“她如今是淮侯夫人,君侯若要納姬妾,她也能說上兩句話。若是同她相處得好,日後她會幫你說上幾句好話也說不定。”

說罷,李母還笑著嘆道:“你與蘇女容貌才情相當,在世間又齊名,想必會有惺惺相惜之感,你二人日後多多相處,也許會同對方親如姐妹也不一定。”

李之允冷笑一聲,覺得李母簡直異想天開:“母親說笑了,若是父親身邊多了一位容貌才情與您相當的人,一心想奪得父親寵愛,您可會同她惺惺相惜、親如姐妹?”

李母面色登時一變,呵斥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話中字句雖與先前呵斥李之溪時一般無二,可卻疾言厲色許多。

李之允聽出其中差距,卻也習慣了李母這樣的偏心,無謂一笑道:“母親,蘇女又不是個傻子。”

話雖不好聽,卻戳進了李母的心坎裏,讓她臉色變了又變,正想說些什麽,卻聽得馬車外侍女輕輕柔柔的稟報說李府到了。

李母也顧不得再同這兩姐妹說什麽,匆匆下了馬車追趕李父而去,想同他商議一番,看如何才好為已回北地的長女鋪路。

李之允兩姐妹落在後面,李之允不緊不慢地下了車,而李之溪本是個急性子,在李之允面前也向來沒什麽姐姐妹妹的規矩,而此時卻刻意慢了下來,一看便是要等著李之允一道進門,想必是有什麽話要說。

李之允太了解自家妹妹,知曉她又要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來激她,便不欲多理會,提了裙擺便往裏走去。

李之溪不依不饒地跟上,見李之允顯然沒打算搭理她,心中更是氣結,故意道:“姐姐,你今日見到了那蘇女,便應當明白了我昨日所言不假吧?”

昨日裏李之溪見自家姐姐一副對淮侯夫人之位勝券在握的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特地說了好些蘇女的好話,將蘇女方方面面都誇了個遍,讓李之允很是不痛快。

不過李之溪自個兒也不痛快,不為別的,只因她在誇讚了蘇女一番後,發覺這些讚美蘇妧妧全都擔當得起,更是生氣了。

李之溪說了這樣一句挑撥的話,李之允卻並無什麽神色變化,頭也未回,徑直往裏去,一面走一面道:“那又如何?”

李之溪眉頭一擰,撿著她的話重覆了一遍,陰陽怪氣道:“那又如何?姐姐,蘇女如今已是淮侯夫人了,你若是能如願入淮侯府,需得在她這位正夫人手下討生活!更何況你二人本就齊名,待日後共侍一夫,更免不了拿出來被人比較,你說這又如何?”

李之允聞言停下腳步,讓侍女們全都退遠一些,退去聽不見她二人說話的地方,這才道:“之溪,我是你姐姐,你總說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來做什麽?”

李之允放緩了語調,想好好提醒一下她這個好妹妹,如今她們本就處於劣勢,她不想些辦法就罷了,還要處處誇讚蘇妧妧,更顯得李府被蘇氏壓了一頭。

李之溪冷哼了一聲,對她這番敲打毫不在意:“姐姐,我不過是想提醒你,蘇女已經是淮侯夫人了,你嫁過去也只能為妾,更何況你是二嫁,更得夾著尾巴討好才是,你卻好高騖遠,一心想奪回淮侯夫人這個位子,作為妹妹,我還是勸你莫異想天開了。”

這一番話說得毫不客氣,李之溪知曉她這個自小高傲到大的姐姐在意些什麽,一字一句都戳在她不能容人置喙的地方。

妾。

二嫁。

李之允想起從前在楚帝宮中時,哪怕她最得寵愛,卻還是要在中宮皇後面前退讓三分。無外乎其他,只因楚帝最看重嫡庶尊卑,哪怕那皇後並不得他歡心,卻也不會做出寵妾滅妻的事情來。

而李之允同燕昀有少年時的情分在,對他也頗為了解,知曉他重禮,若是納了妾,斷不可能讓妾能越過妻去。

李之允自是不會同李之溪說這些,只當做未聽見她方才說的話,微微蹙了眉道:“如今半個大楚都屬於君侯,我若不是為了家族,怎會去做那些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若此時不緊緊攀住君侯,只怕日後李府便會沒落下去,到時候不僅僅是我一人的事情,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將家族搬了出來,的確讓李之溪稍微意識到了些什麽,卻還是嘴硬道:“莫將你自己說得那麽光榮。”

李之溪態度軟下來,李之允卻不打算就此打住,垂眸撫了撫袖口上平整細密的繡花,淡淡笑道:“再說了,你若覺得我接近君侯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大可離我與君侯遠一些,又何必巴巴兒地趕上來說這些話呢?除非——”

李之允故意頓了一頓,而後才慢悠悠道:“除非你也心悅君侯。”

李之溪心系燕昀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而李之允此時這樣直白的說出來,仿佛直接點明了她方才種種,不過都是嫉妒。

李之溪也的確是嫉妒。

憑什麽李之允嫁過人回來之後,父母兄長還是選擇將她往燕昀身邊推,就仿佛看不見府中還有她這一個容貌才情也出挑的女兒似的。

李之溪張了張口想反駁,奈何嘴笨說不過對面之人,只得憤憤“哼”了一聲,撂下一句“我要告訴母親去!”,便氣沖沖地走了。

李之允沒大將這個頭腦簡單又眼皮子淺的妹妹放在心上,繼續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不過李之溪的話的確點醒了她一些事情。

李之允先前對李母討好蘇妧妧一事頗為不理解,聽得李之溪一說,才恍然反應過來。只怕李母心中所想同她這腦袋空空的妹妹一般,認為她先前嫁過一回,便自動自發地放低了身段,篤定她只能做個妾。

可依著李之允所想,姬妾之位,是遠遠不夠的。

她同燕昀青梅竹馬的情誼,豈是那憑空冒出來的蘇女能代替的?

更何況先前她是被楚帝“強搶”而去,想必定是燕昀心中橫亙的一根刺。

至於“強搶”背後的彎彎繞繞,想必淮侯府上下都不知曉。

解鈴還需系鈴人,這根刺,只有她才能拔出來。

李之允定了定心神,穩步走進房中,開始籌謀下一回要如何才能同燕昀見上一面。

要去見他,又不能顯得過於刻意,想必蘇女是個不錯的借口。

淮侯府。

待李府幾人離去後,紀夫人本想說些什麽,又瞧了瞧燕昀二人的神色,見都無異色,一顆心便放下一般,便不打算再多言語,讓他二人自個兒去處理。

從紀夫人處出來後,蘇妧妧方才在外人前一直繃著的身子這才放松下來,疲憊感頓時上湧,只想快些回去休息。

她昨兒夜裏本就沒休息好,身上又有許多不適,方才怕人瞧出來些什麽,便一直繃直了身子坐著,雖說並未閑話多久,可蘇妧妧依舊覺得自個兒要撐不住了,腰板兒也好,胳膊腿腳也好,都酸疼得厲害。

燕昀起先也不知曉李之允今日會來府上,便未同蘇妧妧說,本想著先好好同她說一說先前他同這位李氏的事情,省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卻不成想他還未將解釋說出口,李之允便先來了。

燕昀斟酌了一番,想著如何才能不那麽刻意,免得像是欲蓋彌彰,卻見嬌美人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瞧著像是生氣了。

燕昀頓時更不知要如何開口,大步跟了上去,卻又只落在她後面半步,略略梳理一番道:“妧妧,我先前同李之允有過婚約,想必你也知曉。”

蘇妧妧身上難受得緊,並不十分想聽他說這些,只想快些回到軟榻上坐下,便略顯敷衍地應了一聲,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去。

這模樣落在燕昀眼中,更像是生氣了。

燕昀從前在初九身子裏時,知曉這位嬌美人脾氣有些倔,認定的事情便很難改變;也知曉她識大體、思慮周全,可正是因為思慮到方方面面,才會做出最冷靜理智的選擇。

就如同先前面對餘鳴旭的求娶一般,饒是她心中千般萬般不願意,卻還是為了她父親、為了允州而果斷地答應下來。

而這一回,若是她認為他與李氏舊情未了,只怕也會做出許多讓步來。

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燕昀這般想著,擡手拉住了蘇妧妧手臂,讓她停下腳步,語氣鄭重道:“妧妧,關於李氏的事情,我想同你說一說。”

蘇妧妧本就勉強繃著身子往前走,忽地被他這樣一拉,頓時散了力氣,腳下一個踉蹌,就要往前栽去。

好在燕昀本就拉著她,微微往回一使力,便將人穩穩當當地扶好。

待人站穩後,燕昀這才註意到嬌美人略顯蒼白的臉色。

應當是被氣的。

燕昀有些遲疑,他沒想到蘇妧妧只見了李之允一面,便心中難受成這個樣子。

同時又有些高興,畢竟蘇妧妧越在意,便越說明她心中有他。

蘇妧妧不知曉燕昀為何非得在半路上同她說事兒,一雙桃花眼中盡是疑惑,看得燕昀心中一軟,擡手輕輕在她眼尾撫過,輕嘆一口氣,鄭重道:“不論你之前聽到過什麽,我只想讓你知曉,如今我同李之允之間清清白白。”

蘇妧妧因得身子上的不適連帶著腦子都有些鈍了,聽得燕昀這話,好一會兒才轉過彎來,聽得他用“清清白白”這四個字來自證,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燕昀本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被她這一聲笑給打斷,也拿不準她是氣還是旁的什麽,就在這一瞬的功夫,他便聽得嬌美人道:“夫君,我有些累了,先回房去可好?”

這一把聲音的確不似先前幾日那樣清亮,帶著些微微的啞意,讓燕昀不由得想起昨夜裏斷斷續續又破碎的哭聲,頓覺心中一漾,點頭應了好。

待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才漸漸發覺蘇妧妧似乎難受得緊,身子僵得不像話,燕昀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究竟是為何難受,心中懊惱方才竟然還耽擱了這樣久,而後便一把撈起蘇妧妧護在懷中,抱著人大步往前走去。

蘇妧妧一時不備,東倒西歪地被他按在了懷裏,低低呼了一聲,又忽覺他懷中可比走路舒服許多,便乖乖地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一路回了房中。

待進了房間,燕昀也沒直接將人松開,而是徑直抱到了軟榻上,又拉過一個軟墊來讓她枕在背後,這才將人穩穩放下。

蘇妧妧放松了身子靠在軟榻之上,頓覺好受不少,也有心思來聽燕昀說話了,擡眸一看,就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半蹲在軟榻一側,將她攏在身前,仿若忠實的護衛在守護他的至寶一般,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堂堂君侯,何事以這樣的姿態在人前折腰?

此刻燕昀卻不覺自己這樣有何不妥,只是見蘇妧妧面色好了一些後,便繼續方才的話道:“妧妧,我方才說了,我與李之允之間再無瓜葛,你不必將從前那些傳聞往心裏去。”

蘇妧妧“唔”了一聲,其實她也還未想好要如何面對李之允。

今日李之允一行人顯然是別有用心,燕昀又正好給了她一個“救命之恩”,想必她會借著這事兒同燕昀繼續往來。

若是放在從前,不論府上來了李之允還是張之允還是王之允,她都不在乎這許多,至於燕昀是否要納妾、納幾個,只要他或者紀夫人簡夫人開口,那她照做便是。

可如今,卻有許多不同了。

這是她的夫君,她不想同旁人分享。

燕昀既然要同她解釋,那麽,她也有自己想要問的事情。

“夫君從前,可喜歡她?”

這話讓燕昀有些為難。

他略略想了一想,還是照實說道:“從前有過。”

聽到這個答覆,反倒讓蘇妧妧松了一口氣。

人非木石,皆有情。更何況李之允同燕昀青梅竹馬,自小一塊兒長大,又在年幼時便定親,若非楚帝橫刀奪愛,他二人定是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若是燕昀說他從未將李之允放在心上,那才耐人尋味了。

他若從不在意李之允,要麽心似冷鐵,李氏捂了那麽多年都沒能捂熱;要麽是滿口謊言,心中裝著事兒,卻欺騙她、不許她明說。

正是因為這句“從前有過”,讓蘇妧妧明白,燕昀是在認認真真同她說這些。

雖然這樣直白的話語讓她有些難過就是了。

說著,蘇妧妧有些好奇:“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當年之事已不是什麽秘密,燕昀大致說了一遍:“同你在外邊兒聽到的差不了許多,當年我還是淮侯世子,在我大婚前一月,楚帝忽地帶了一隊人馬北上,說是微服出訪,待到了淩城,卻先見到了李之允。也不知怎的,楚帝被迷得神魂顛倒,哪怕他身邊的臣子與近侍全都極力勸阻,他還是執意將李之允帶回了京城,納入後宮,直接封了妃。”

楚帝這等舉動,無疑是狠狠駁了淮侯一脈的面子。

於當年的少年世子而言,這是奪妻之仇。

楚帝昏庸無道,喜好美色,卻不算是個暴君,且頗有自知之明,知曉自己草包一個,也頗願意聽近臣的勸諫,那些不利於他的蠢事,總能規避開。

只是對於那些勸他上進的勸諫,全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罷了。

這樣一個草包天子,怎會突然狠了心,要奪權臣的未婚妻?

許是看出了蘇妧妧眼中的疑惑,燕昀笑了笑道:“你也不理解楚帝那一回為何會如此不用腦子,對不對?”

蘇妧妧覺得點頭似乎有些戳燕昀痛處,便只定定地看著她。

燕昀卻早已不把這些糟心事放在心上,只冷靜地同她分析道:“想必楚帝從某些人那裏聽了某些事,認為將李之允從我身邊搶過來,才是好事一樁吧。”

蘇妧妧一想,仿佛是這麽個理兒。

可究竟是什麽人,又是什麽事兒,能讓楚帝得出這樣的結論來呢?

見蘇妧妧神色,燕昀微微一笑:“夫人不若猜一猜,究竟是誰在楚帝面前挑撥?”

聽得燕昀還有閑心同她打趣這些,蘇妧妧也大約明白他當真是徹底放下了,便順著她的話思索。

既然燕昀這樣問她,那他口中之人多半是她能說得出來名字的。她在北地認識的人並不多,且不惜挑撥淮侯與李氏,甚至是與這兩家作對的人,可以說是沒有。

蘇妧妧細細想來,忽地想到了什麽,又覺有些不可能,瞧了一眼燕昀,見他唇邊甚至勾了些笑意,仿佛在玩兒什麽猜燈謎游戲似的,便不確定道:“莫非,是李之允?”

燕昀唇邊笑意更深,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不錯,我夫人真是聰慧。”

蘇妧妧所料不假,的確是李之允故意設計了一番她以最美好的姿態出現在楚帝面前,又假裝這不過是一場偶遇,同楚帝哭訴了一番後,便徹底拿捏住了這個草包皇帝,讓他將她從燕昀身旁“救”出來。

至於她為何要這樣做——

“大約是覺得成為宮妃要更加好吧。”

燕昀不鹹不淡地猜了一句。

蘇妧妧卻忽地想到了什麽:“先前不是有一位高人給李之允算過命格?”

經蘇妧妧這麽一說,燕昀也想了起來,點了點頭道:“的確,那位高人是我父親的故交,平日裏雲游四海,幾年也不見得能回淩城一次。那年李之允年紀不大,卻早已同我定下婚約,兩家長輩有意讓我二人培養感情,她便常常出入淮侯府,來得頻繁,便見到了那位高人。”

說起來這事兒也頗為玄妙,那高人不過看了李之允一眼,便言說她“或為雲中月”。

燕昀那時並不在場,那些事情也不過是聽長輩說起過,如今再將所知曉的都轉述給蘇妧妧罷了。

蘇妧妧今日裏見了李之允,對方身上的氣質讓她印象深刻,此時聽得燕昀這樣說,便不由地猜道:“或許,李之允認為入宮為妃甚至為後,才是那位高人所言的雲中月?”

燕昀卻不打算在此事上過多猜測,淡淡應道:“大約吧。”

雲中月。

這其實有很多種解釋,全看那人想聽哪一種。

所李之允心中有他,那淮侯夫人之位,也可算是雲中月。

全憑一念之間罷了。

不論如何,當李之允選擇轉身投向楚帝的那一刻,便是對燕昀的背叛。

而燕昀平生最厭惡背叛。

蘇妧妧大約知曉他脾性,知曉他當年約摸過得很艱難,不由得有些心疼,身子往前傾了傾,擡手環住了他脖頸,在他耳邊軟軟道:“都過去了。”

燕昀早已不將這些事兒放在心上,但美人主動投懷送抱,他又怎有拒絕的道理?自然是順勢將人攬入懷中,輕笑著落下一吻,討要好處般地道:“既然如此,夫人要如何補償我?”

蘇妧妧被他這話一噎,方才那點兒心疼也煙消雲散:“這些事情,為何要我來補償你?”

言下之意便是,旁人惹出來的事情,與我何幹?

燕昀才不理會這些,自個兒掰了一套歪理道:“若非是你同我相識太晚,我又怎會同李氏有婚約?”

這便是在瞎說了。

蘇妧妧好笑道:“你同李之允的婚約是父母定下的,同我何幹?”

燕昀的歪理卻一套一套的,繼續道:“你早些來見我,我定會退了同李氏的婚約,而後同你結為夫妻。”

明知他這話是鬧著玩兒,且多半還帶了哄她的成分,蘇妧妧心中卻仍是一甜,知曉他這話全然無道理,想講理定是沒地方講,便也學著他道:“你總說要我早些去見你,怎的不見你來尋我?”

燕昀聽罷,認真思量了一番道:“說起來,我早便知曉江南有一蘇女,是名動天下的美人,卻從未起過去尋你的心思。”

蘇妧妧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起這個,不由得想問更多:“你是何時知曉有我這個人的?”

燕昀這一回倒沒怎麽想,隨口答道:“你何時以美貌之名傳遍天下,我便何時知曉的你。”

至於何時以美貌之名傳遍天下,蘇妧妧自個兒也記不清了。

“夫君先前從未想過來尋我,又為何忽地攻下允州,且以我為條件呢?”

這話倒當真將燕昀為難住了,他總不能說,他是在成為初九以後,日日待在她身旁,從而萌生了想要見她的念頭吧?

不過蘇妧妧問這話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燕昀糊弄一番過了去,也未繼續深究。

二人擁著說了好一會兒話,蘇妧妧有些乏了,便打算睡個午覺。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蘇妧妧只隱約聽見似乎有人喚她名字,她卻眼皮沈沈不願睜開,好在哪聲音也未繼續下去,喚了幾聲便散了去。

待蘇妧妧再睜眼時,已是第二日了。

燕昀有心借著這段時間多陪一陪她,每日裏處理完公務,便留在府中,偶爾帶蘇妧妧出去逛上一逛。

二人就這樣過了幾天閑適的日子。

這日裏,蘇妧妧剛從紀夫人處回來,便接到一副帖子,邀她去李之溪的生辰宴。

李氏與淮侯如今明面兒上還是一團和氣,因此哪怕蘇妧妧明知李之溪同自個兒不對付,卻也不覺得這幅帖子有何奇怪之處,只是略略驚訝了一瞬李之溪的生辰離年關這樣近,便將其拋在腦後,只等著過兩日日子到了,去李府送個禮便是。

李之溪的生辰宴上,請的大都是同她相熟的官家女子。李氏有淮侯府做倚仗,李之溪自然是這些人裏身份最高的,許多人上前恭賀,一連串的好話聽的李之溪都有些飄飄然了。

待蘇妧妧來時,便看見李之溪被一圈少女圍在中間,面上掛著高傲的笑意,下巴微揚,正聽著旁邊之人說話。

蘇妧妧無意出風頭,今日裏並未特意打扮,可她進門的那一瞬間,還是讓所有人不自覺投來目光。

方才一直被眾星捧月的李之溪正高興著,卻忽地發現眾人齊齊看向別處,頓時有些惱,再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蘇妧妧,頓時心裏更氣了。

從前,能在一瞬間搶走眾人目光的,只有她姐姐李之允。

李之溪這樣想著,攏在袖口裏的手掌不由得攥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正想著李之允,李之溪忽地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李之允的出現頓時又吸引走了全場的目光,加之她與這些人也都十分相熟,三言兩語便聊成了一片。

換的李之溪極為不滿的一聲“哼”。

眾人知曉當年李之允“被迫”悔婚一事,如今她歸來,本來拿不準該像從前那般親近她,還是不冷不熱、甚至是疏遠為好。

可今日一見,李之允容貌氣質比起出閣前有過之而無不及,言語間也游刃有餘,饒是新寡,卻不見任何敗色。

眾人忽地想起她是同君侯一道回城的,而君侯夫人此時備了禮前來為李之溪慶生,看起來很是熟悉,於是心中紛紛有了猜測,對李之允更是熱絡起來。

李之溪見風頭又一次被搶了去,暗自咬牙,很是不甘心。

幾名貴女正說著話,蘇妧妧聽著覺得有意思,便也在一旁聽著,可不知怎的,旁邊一粉襖女子手中的茶杯忽地一歪,將茶水盡數潑在了蘇妧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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