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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只貓 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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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逆著光與影,讓蘇妧妧看不清面容,可即便如此,她懸了一天的心,在此刻終於緩緩落下。

接著,她便被燕昀扣住手腕,從密道中拉了出來。

蘇妧妧昨夜裏幾乎一夜未眠,狀態極差,腳下輕飄飄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被燕昀拉出來後她忽地腳下一個不穩,撲進了他懷裏,磕在他冰涼堅硬的盔甲之上,剮蹭得面頰生疼。

蘇妧妧是站立不穩,燕昀卻以為她是怕極才立刻擁住了他,便順著力道將人更往懷裏按了按,低聲安撫道:“莫怕,無事了。”

蘇妧妧被他按住後腰,好巧不巧地正按在她昨日被碎石磕到的地方,頓時疼得倒抽一口氣,下意識地便更往裏貼了貼,想將躲開他那只手。

燕昀尚不知她受了傷,見嬌美人這般模樣,以為自己拿捏對了哄人的要領,心中一片憐惜,動作愈發輕柔幾分,口中卻像冷得淬了冰:“高大人真是自投羅網的一把好手,叫我得來全不費工夫。”

嘲諷之意明顯非常,高延的臉色不由得更慘白了幾分。

他哪裏能想到事情竟然這樣巧合,前人挖出的地道,竟然剛剛好通往城外燕昀玄甲軍的腳下。

原以為能帶著美人逃之夭夭,誰知竟然把蘇妧妧直接給送回到燕昀手上。

高延心思飛轉,心中又一陣後怕,想著還好昨日沒動蘇妧妧,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麽討好一番活下命來,就見燕昀緊緊擁著蘇妧妧,很是看中的模樣,便忽地靈光一現,笑道:“君侯莫動怒,昨日裏我雖未同您打招呼便擅自請了夫人來應州喝茶,可也是久仰二位大名,想要結交一番,並無旁的意思。您瞧,夫人昨日好吃好喝被招待著,毫發無傷呢。”

說著高延充滿希冀地看著蘇妧妧,只但願這位小娘子是個耳根子軟又見不得打打殺殺的,讓他能先保住這條命再說。

燕昀冷笑一聲,不管蘇妧妧心軟不心軟,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剛要發落高延,就見他倒抽一口冷氣,眼珠子吃驚般的瞪得鼓鼓的,燕昀心中忽覺不妙,垂眸看去,就見蘇妧妧雙眸緊閉,一雙手軟軟垂在身側,已然是暈了過去。

她方才就將身上大半力道都放在燕昀身上,燕昀又緊緊環著她的腰支撐著,因此她昏迷在燕昀懷中,竟是一時未被察覺。

高延面如死灰般地閉了嘴,心知自己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將蘇妧妧交給雲眠,讓其找了一塊空地暫時安置下來,燕昀擡眸望著應州城灰黃的城墻,淺棕色的眼眸如琥珀玉石一般,清透、冷澈,不帶一絲溫度。

待蘇妧妧轉醒時,已過了一整日,天色也從晨光熹微變成夜幕沈沈。

蘇妧妧腦中尚有些昏昏沈沈,身上也沒什麽力氣,擡眼往外看去,心中驀地一滯。

眼前的景象,讓她既陌生又熟悉。

說陌生,是因為這是一個她從未來過的房間;說熟悉,是因為眼前的陳設、布景,同昨日裏高延幾人關著她的房間十分相似。

莫非那密道、燕昀、玄甲軍,都是她因為太想出逃而在夢中生出的幻影?

蘇妧妧動了動身子,想撐著手從榻上起來,剛掀開搭在身上的薄被,就聽得門邊傳來響動,而後就見門被人推了開。

蘇妧妧打起警惕,往外看去,卻正與端著茶壺的雲眠對視,不由得一怔。

雲眠卻是一喜,邁步小跑著進來將茶壺放在桌上,而後便來到蘇妧妧榻邊,將她扶了起來:“姑娘醒了?”

蘇妧妧怔怔地由她扶了起來,雲眠往她身後墊了個靠枕讓她坐得更舒服些,而後關切道:“姑娘渴不渴,我去給您倒杯茶。”

說著,也不等蘇妧妧回覆,又回到桌邊倒了一本茶,回來遞到蘇妧妧唇邊。

茶水溫涼,蘇妧妧也的確一日一夜未進水與食,便接過來一飲而盡。

雲眠又擔心道:“那幫人肯定不會好好給姑娘吃飯,您定是餓了,我去讓人熱些吃食過來。”

雲眠說著,又要往外走,蘇妧妧見她自進房間後便腳不沾地,哭笑不得地拉住了她:“不急這些,雲眠,我們現在何處?”

雲眠便回過身守在她塌邊,道:“我們還在應州,這是應州郡守府,君侯已經攻下了應州城,說等姑娘您醒了再啟程回信州。”

聽雲眠說起燕昀,蘇妧妧心中一動,問道:“君侯人在何處?”

雲眠抿唇一笑:“君侯守了您一整日,聽得老大夫說您只是疲憊過度,並無大礙後才放下心來,方才魯將軍和歸海先生過來請了君侯好幾次,君侯無法,這才離了開過去議事。君侯離開不久,您就醒了過來,到時君侯回來見您醒了,定會很開心的。”

蘇妧妧微微一笑,並未多說什麽,又覺身上酸軟無力,便繼續躺回榻上,想恢覆些體力。

聽雲眠說燕昀就在附近,不知怎的,蘇妧妧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雲眠見她神色懨懨,想著她應當是此番被擄走收到了驚嚇,便故意多同她說些話,想讓她開心一些。

雲眠說著,蘇妧妧便半闔著眼聽,聽了半晌,也將這一日所發生的事情聽了個大概。

原來是魯韋昌派了人馬抄小路追上了燕昀,他這才得以在這般短的時間內趕過來。

此番攻打應州雖倉促,可玄甲軍訓練有素,便也沒費太大力氣。

那郡守高延貪圖享樂,成日裏只琢磨怎樣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早就怨聲載道,因此燕昀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接管應州,城中並未出現什麽變故,百姓生活如舊。

她昏迷了整整一日,燕昀去城中的醫館裏請了大夫,為她把了脈,雲眠將那大夫診脈的情形說了一遍,偷笑道:“姑娘您沒看到,君侯大刀金馬往那兒一坐,問診的大夫手都是抖的。”

蘇妧妧聽著也笑:“大夫過來看病,他怎的這樣兇。”

“還不是擔心姑娘?”

明知雲眠是在打趣,蘇妧妧一張芙蓉面還是不可抑制地泛出了淺淺地紅暈。

這樣一來,整個人的氣色便好了不少。雲眠這才放下心來,見她眉目間難掩的疲憊,便漸漸歇了話頭,讓她好好兒再睡一會兒。

蘇妧妧緊閉雙目,腦中困頓,卻又無法入眠,輾轉了好一陣,才後知後覺腹中空空,空得有些難受了。

還是得吃著東西才行,蘇妧妧便起了身,讓雲眠去準備些吃食。原本這事情交給院中侯著的人便可以,但院中的侍女是從前就在郡守府伺候的,讓她們去準備這些要入口的東西雲眠到底放心不下,便跟著一塊兒去了。

房中又只剩下蘇妧妧一人,她在床榻旁邊坐了一會兒,又覺有些渴,便慢慢去穿鞋襪,穿到一半,就聽得房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了來。

蘇妧妧正強忍著後腰上的疼痛俯首去套鞋襪,聽得門邊動靜兒,下意識便以為是雲眠回了來,問道:“今日大夫來可開了什麽跌打損傷的藥?若是開了,便幫我拿一支過來。”

說罷,便聽得男子清冽低沈的嗓音道:“傷著哪兒了?”

蘇妧妧動作一頓,直起身看去,就見燕昀大步朝她走來。他步伐沈穩,卻又邁得極快,三兩步便來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握住她纖細的腳腕,幫她把鞋襪套上,見她不說話,便放緩了語調又問了一遍:“傷著哪兒了,讓我看看。”

明明是問話,語氣卻十分強硬,絲毫不給她反駁的權利。

聽得燕昀這樣直白又強勢的關心,蘇妧妧不由得想起昨夜裏惶恐又無助的心情,眼眶一熱,低低道:“沒什麽大礙,一會兒上雲眠用藥酒揉一揉就好了。”

蘇妧妧說著,指尖下意識微微用力,捏緊了袖擺。

這樣的小動作讓燕昀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一雙柔荑之上,而後目光一頓,擡手撩開了她的衣袖。

纖細白嫩的手腕之上,一圈紅痕十分醒目。

不用多想,定是昨夜裏她被麻繩捆起來留下的勒痕。

燕昀目光微沈,撫上她手腕的動作卻溫柔至極:“疼不疼?”

被捆住的時候定是疼的。

蘇妧妧卻搖了搖頭,慢慢把一雙手往回縮,不想讓燕昀再留心這些。

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己就是燕昀的一個拖油瓶。若燕昀也覺得她是個累贅,將她隨意留在應州安置下來,那她可如何是好,允州是否又會被她牽連?

嬌美人乖乖巧巧地搖了搖頭,看向他都一雙眼眸甚至還帶了笑意:“已經不疼了,多謝君侯掛心。”

明明乖巧懂事至極。燕昀心中卻沒有來的有些躁。

她明明又委屈又害怕,卻什麽也不同他說,就仿佛不信任他一般,只想在自己的殼裏縮起來,用力將他往外推。

明明是她的夫君,燕昀卻覺得自己在她心裏的地位恐怕還不如初九。

堂堂淮侯,比不過一只貓兒。

燕昀眸色沈沈,又重覆了一遍:“還傷到哪兒了,讓我看看。”

他身量高大,此時半蹲在蘇妧妧面前,攏下一片陰影,卻也要微微擡眸仰視她。可即便是仰視,他身上的氣勢卻處處將她壓制,讓蘇妧妧心中緊張起來。

再不給他看,這人約摸就要生氣了。

蘇妧妧想著後腰上的傷,猶豫一瞬,試探著問道:“你當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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