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我在配合你們，不是麽？”

程冰還想發火，卻薛陽攔住“能具體說說你是怎麽作案的麽？”

“那能告訴我，你們查到什麽了麽？”劉躍飛反問道。

“不能，這是調查機密，雖然你是嫌疑人，但我還是希望咱們少一些彎彎繞好麽？”薛陽也有些不耐煩，因為他感覺這家夥不是來自首的，而是來挑事的。

似乎看出了薛陽的情緒,劉搖搖頭笑道“呵，果然，好吧，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講故事了，這樣結尾，也不錯，我不後悔了。”

接著劉躍飛就開始講述：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他生於J市的農村，家裏人勤勞善良，祖輩都沒和什麽人結過怨，是大家口中的老好人，街裏街坊的幫個忙從不求回報，外出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廠裏的女同事，兩人感情很好，結了婚，老婆就跟他回了老家照看家裏的一畝三分地。日子雖不富裕，但也幸福，夫妻兩拉扯獨生女，溫馨也甜蜜，可好景不長，女兒讀大學期間，老婆身體不適，是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對他們來說那是天文數字，本想買房買地，可農村的地能賣幾個錢不說，還沒人去買，家裏四處找人籌錢，可那時候卻沒有一個人給他們伸出援手，祖祖輩輩都是與人為善，村裏有人需要錢的時候，他們家人都義無反顧，可到他老婆出事了，卻沒一個人肯幫忙，他絕望，也恨，恨那些人，恨他們冷血。女兒那時候談了個男朋友，小夥子人不錯，沒嫌棄女兒家裏的情況，還主動說自己快要賺一筆大錢，馬上就能到手，足夠支付自己老婆的費用，全家人聽了都很高興，也特別滿意這個未來女婿。

人吶不能有希望，當希望破滅的時候，才真的殘忍，和女婿合作開發的那個公司前期只支付了幾萬塊錢就讓三個不懂社會險惡的年輕給他們幹活，等到出成果的時候，對方拿出了陰陽合同，三個年輕人都沒有法律意識，完全是被人給涮了，人家拿著開發的軟件賣了幾千萬，而他們就落個辛苦費。他們上訴打官司，對方不想把事情鬧大，就說同意再分一部分費用給他們做為封口費，女婿無奈只想快點拿到錢，就同意了這個方案，誰知道對方又耍了心機，非要他們先簽和解書，再給錢，這一來二去，前後幾個月過去，老婆就徹底耽誤了治療，離我們而去。

事後女兒精神受不了打擊成天把自己關在家裏，女婿上門幾次，都沒見到他。老天有時候真是造化弄人，老婆死後第二年，村裏趕上征地拆遷，家裏的地和土房子，一下被征收賠償了天價，還給了很多房子，都是按面積賠償的。這本是好事，想著是老婆在天有靈保佑我和女兒，可誰成想這事反而更加刺激了女兒，讓女兒自殺了。

為什麽，我劉家祖祖輩輩積的陰德都哪去了？就落個這麽個下場！！！他恨，恨這個世界不公平，恨這些有錢人為富不仁，恨鄰居見死不救，把對妻女的愛，全部轉化為對世間的恨。為了讓自己心裏能夠平衡，他經常去寺廟，想讓寺裏的誦經聲來磨滅自己的恨意。沒有用，他始終放不下心裏的結。

不經意間，他在寺裏看到了記載有地獄景象的那本《十八泥犁經》，他覺得那個趙雲飛就應該下地獄，那些壞人都應該下地獄，而且自己要帶著他們前往地獄。

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那，就讓我將這些人帶入無間地獄，永受地獄磨難。

本就被仇恨充斥的劉躍飛如同一個裝滿炸藥的□□桶，被這本經書的引線迅速點燃。開始了他的覆仇計劃。

他先通過關系接觸到了“醉美”私人會所，在裏面知道了趙雲飛的一些行蹤和生活習慣，觀察了快一年，得知趙和林芳感情不合現在一個人在私人別墅，他覺得這是機會，於是周密計劃，把會所和趙所在別墅區的監控方位都記下了。

案發當晚，他看到趙和司機一起過來，並且喝了不少，於是他從停車場保安裏，趁保安給客人停車間隙，找到趙雲飛汽車鑰匙，按下後備箱開關，迅速避開監控，藏了進去，一直等到趙雲飛等人離開會所，跟隨他們一起回到別墅，之後也如薛陽所推斷，在別墅車庫裏，等感應燈熄滅他才輕聲的從後備箱出來，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進別墅後躲在了暗處，想等司機走後下手。可計劃真是趕不上變化，過了一會司機從外面領了女孩過來，然後就走了。他估計這女孩今天晚上要在這過夜了，但事情已經到這一部，他也不想半途而廢。

好在這兩人雲雨的時候是關著燈的，這讓他作案方便不少，他偷摸的溜入臥室躲在角落裏，等二人完事後恰好女孩去浴室洗澡的空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謎幻煙，噴在趙雲飛臉上，此時的趙雲飛還以為自己依然還和女孩快活，完全陷入幻想狀態。劉躍飛再把浴室燈給熄滅，女孩看燈突然黑了，以為有什麽問題，就走出來查看，劉躍飛趁機一把敲暈了女孩。

他不敢耽擱時間，用準備好的鐵鉗拉住趙雲飛的舌頭，趙雲飛陷入謎幻，完全沒有反抗，一把扯將舌頭扯了下來，劇烈的疼痛讓趙雲飛昏死過去，劉卻以為他已經死了，就沒再管他。看著地上的女孩，他想到了一個計劃，也許可以栽贓嫁禍，於是他把女孩塞入趙雲飛家中的手提箱，自己穿上女孩的衣服，大搖大擺的從離開別墅，一直走到他事先準備好的車子裏，順利離開現場。

既然有了替罪羊，那就要好好利用一下。

陳晶是個惡毒的女人，這種女人不配為人母，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原本只是無聊的時候找個人聊天打發一下時間，在交談中了解陳晶的故事，這也是他第二個目標，他只想帶更多的敗類下地獄。殺害陳晶的計劃就要簡單多，全程沒有任何意外，唯一多的就是把昏謎兩天的劉雅帶到現場，用的依然是手提箱裝過去。陳晶很好騙，看到劉躍飛的時候，還以為箱子裏是給她的禮物，用謎幻煙謎暈她，直接用石頭把她的臉給砸爛了。做完這些劉躍飛把箱子裏的劉雅弄出來，放在原地，推著箱子就離開現場，剩下的就看警察怎麽處理了，畢竟經常帶著劉雅還是很麻煩的。

至於李保順那就更可恨了，李保順原先也和他一個村的，之前關系還不錯，劉躍飛父母原先沒少接濟過他們李家裏沒田沒地的，家裏兄弟姐妹又多所以拆遷的時候沒分多少，老婆生病的時候也找他們借過錢，劉知道李保順家裏的情況，所以希望也沒報很大，可恨的是，李保順對他惡語相向，說他老婆得了絕癥，花錢也是白花，借了那也打水漂。

其他村民看李保順這個好朋友都這麽說了，也都紛紛跟隨，沒有一個援助，只不過都是委婉拒絕，沒有出言不遜。後來劉才知道，李保順私下找過好幾個村民，都讓他們不要幫劉躍飛，理由是如果有人幫了，那他豈不是沒面子。這是多麽自私可笑的理由？！！！

☆、善惡，因果

對李保順了解至深的劉躍飛深知李保順有虐待屠宰場動物的習慣，這正好符合他的作案目標特性，很早之前劉躍飛就已經在屠宰場進行踩點，熟悉屠宰場內部環境，李保順到死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算計。不過用劉躍飛的話說，這算因果報應，至於是沒有對自己落井下石的報應還是虐待動物的報應，那都無關緊要，結果都一樣。

敘述完整個過程，劉躍飛找薛陽要了火，點燃了一直把玩的香煙“不知道還能抽幾次了，有些事回憶一下也是好的。”

程冰在一旁記錄，薛陽仔細推敲劉躍飛說的沒一句話。

劉躍飛吐了口煙仰頭道“有些事，就是因果而已，他們種下的惡因，自食惡果，而我只不過將這個果呈現出來罷了。”

薛陽不同意他的說法“因果？呵，其實這些只是你給自己作惡的借口吧？”

劉躍飛無所謂“隨便你怎麽想，這對我來說不重要了，結果都一樣。”

薛陽繼續反駁“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把謀殺說的這麽冠冕堂皇，劉躍飛，你別把自己搞得那麽高尚，你所謂的這些理由也好，因果也罷，都是你自己自私自利的表現。是，這些人是有可惡的對方，也讓人可恨，可你無權對這個世界定義黑白，也更沒有權力判定別人的生死，你只是為了讓你自己心裏得到解脫罷了。”

“解脫？算吧，我做了，現在也解脫了，對我而言就是這麽簡單。該說的我也說完了，我只是按照佛家的定義去做了該做的事，有些事沒人願意去做，我帶個頭而已，入地獄，入輪回，我還是慈悲的，佛祖會寬恕我的。”

“夠了，你少在這玷汙佛祖了。”薛陽憤怒道“口口聲聲的說是佛的旨意，佛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好，既然你這麽相信經文，那你知道你會下什麽地獄麽？按照你的邏輯，你一個信佛之人故意報覆害命，以經文所律你應該下火山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劉躍飛瞪眼“你胡說，我懲戒的都是惡人，是上天借我之手，我是可以入輪回的。”

薛陽看這套說辭有效繼續激怒劉躍飛“入輪回？你就別做夢了，法慧寺老和尚已經跟我說了，你曲解了佛教典籍，他愧對世人，愧對佛祖，他要面壁思過，來代替你償還你所作的罪惡。”

劉躍飛怒道“不可能，你騙我的，你根本就不懂，什麽都不懂。”

“我是不懂，那也比你好，你自以為自己很懂，結果枉害三條人命，害大和尚不得不代你受過，你才是罪孽深重的人。”薛陽字字誅心，劉躍飛眼神飄忽不定卻有些無力反駁“不是的，不可能，我不相信你的鬼話，哼，我已自首了，殺人罪我也認了，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你倒是瀟灑，等待你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法律的審判，還有，你心裏的愧疚。”

說完起身，離開審訊室，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

兇手伏法，本是值得慶幸，可薛陽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劉躍飛的行為實在有夠極端，兇手是自首的，而不是被抓的，沒有一點成就感。

薛陽想讓自己冷靜一下，不想在和他糾結因果的問題了，再次回到審訊室。

剛才的爭吵讓程冰一臉懵逼，薛隊很少發火，可剛剛的火發的有點莫名其妙。至於麽？至於，薛陽不想劉躍飛在繼續自己的十八層地獄理論，因為這說法在法庭上站不住腳，薛陽想讓劉躍飛能把罪認的明確一些，而不是用這些理由來包裝自己。

薛陽冷靜後，轉換話題“還有幾個問題我沒搞明白，你說那本《十八泥犁經》是你在寺廟中找到的？”

劉躍飛答道“是的，怎麽？寺廟中有經書不是很正常麽？”

“可據我所知，法慧寺裏根本沒有這本經書，老和尚都以為是你帶來。”

劉躍飛蹊蹺答道“寺廟裏有本經書那不是正常不過的事情，老和尚經書太多，他自己忘記了吧。”

薛陽卻肯定道“不，老和尚很明確，他那裏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經文出現，而一般的寺廟都只會出現一些早課經文，《十八泥犁經》這樣的經文只在大一些的寺院裏會出現。”

劉躍飛不明白薛陽為什麽反覆說經文的事，只是略微搖搖頭，薛陽繼續說到“你真不知道？那看來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裏了？”

劉躍飛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就算有人放本經書在寺廟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怪就怪在，整個寺廟裏，只有你看到了，或者說，是有人想故意讓你看到的？”薛陽心裏想的是，也許有人在故意誘導劉躍飛犯罪，而且看劉躍飛的情形，他自己還不知道！

“我再問你，誰讓你來自首的？”薛陽繼續問道。

“是...額哦不是。”劉躍飛被之前的問題問的有些懵，一時嘴快，差點說出了什麽“什麽讓我來自首，是我自己自首的，沒人讓我這麽做。”劉躍飛心裏素質很強大，表情沒有一絲慌亂。而薛陽也無法判斷出什麽。

“從趙雲飛那裏拿到的行李箱在哪了？”薛陽繼續提問。

“扔了，這東西不可能收起來的。”劉躍飛答道“不止行李箱，包括鐵鉗，我也扔了，還有幾次殺人時候穿的衣服也都銷毀了，找不到了，別費心機了。”

“你的謎幻煙，從哪兒來的？”

“當然是買的，那種東西我哪做得出來？在黑市上買的，賣家是誰我不知道，是一個賬號，買了一次之後就刪除了，沒有痕跡。”

“那你還真是幹凈啊，什麽證據都沒有。”薛陽非常疑惑，如果真的什麽都銷毀了，那就沒有一點直接證據了，如果劉在法庭翻供，那會是很大的麻煩。

似乎看出薛陽的疑慮，劉主動說“放心，我既然自首，就不會出爾反爾。”

薛陽沒接茬“你說你都把證據處理的那麽幹凈，那你還來自首幹嘛？劉躍飛，你是不是有同夥？如果有的話，你是可以減刑的。”

劉躍飛搖搖頭“沒同夥，別瞎猜了，都是我一個人幹的，你應該這點智商還是有的吧，我自首不為別的，只是我是個先驅者！”

從作案手法來看，確實符合一個人作案的特征，但很多事情經不起推敲，薛陽始終覺得這背後不是這麽簡單。

“先驅者？什麽意思？”

聽到薛陽對這個詞感興趣，劉躍飛神秘一笑：“你以後，會明白的。”之後就沒在說話。

薛陽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劉躍飛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看不出有什麽破綻，再繼續下去也沒任何意義了。

結束審訊，薛陽與程冰一起帶著資料去找孫局進行匯報。

薛陽把審訊結果和自己的想法都匯報給孫副局長，倆人正在吞雲吐霧，一邊的程冰給嗆的不行，真不理解，這些男人怎麽這麽喜歡抽煙，他們不難受麽？

“孫局，這事兒呢，就是這麽個事兒，劉躍飛應該也就是兇手無疑了，可我總覺得有不對的對方，我懷疑有人誘導他進行犯罪，所以現在我不好下結論。”

孫局沈思到“作案有沒有其他幫兇？”

“沒有，符合單獨作案的特征，特別是趙雲飛別墅的監控，最後顯示的也是劉躍飛化妝成劉雅離開別墅，並且把劉雅裝在行李箱裏拖走了，現場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的可能。”薛陽答道。

“那就行，可以先結案，起碼上面要的結果是有了，我的意見就是先結案，但不能放松警惕，如果發現有誘導犯罪，也可以另案處理，但現在兇手在我們這裏，證據鏈，慢慢找。”

“明白。”薛陽也讚同孫局的說法，一個案件從結案到上庭也要很長時間，在這中間，可以做一些完善工作，首先要確定犯罪嫌疑人，這樣才好收押劉躍飛，不然只能關押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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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個月後，劉躍飛系列殺人案如約開庭審理，犯罪嫌疑人劉躍飛對自己殺害趙雲飛，陳晶，以及李保順等人犯罪實施供認不諱，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沒有上訴和翻供，認罪態度良好，且有自首情節，最終法院判決執行死刑緩期2年執行。

這個判決對於一個殺害三條人命的罪犯來說已經很輕了，但意外的事，所有受害者家屬都沒有不服從判決。這一點讓薛陽很不解。事後薛陽也找過林芳和陳母等人，但他們的說法都是人都死了，這也是他們罪有應得，特別是林芳，一如既往的平靜，而且還給了陳母一筆錢，讓她可以安享天年，這倒讓人很意外，不過林芳卻說只是想為死去的丈夫積些陰德。

法慧寺裏，薛陽又見到了永天住持，這個老和尚憔悴了很多，仿佛生命燭火所剩無幾，薛陽有些關心老和尚的身體，老和尚卻說，這是自己的因果，修了一輩子的佛，做了一輩子善事，都是為了那件惡果埋下了因。薛陽知道老和尚在贖罪，為劉躍飛，為眾生，也為自己，如果不是因為他，那劉躍飛不會走向極端。薛陽對老和尚的看法有些不解，畢竟他不是信佛之人。

“法師，您說真的有地獄和輪回麽？”薛陽向老和尚請教。

老和尚雙手合十：“佛曰，地獄有輪回，輪回有六道，人生見日少，不見日多，人不為善。去人類為死蟲畜生，人為善上天，後覆生為人形。”

薛陽不太明白老和尚的佛曰什麽的，但他聽明白了，人！做壞事，死了就是畜生，做好事，死了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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