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聿年幼時，長得特別漂亮，比好看的女孩子還要漂亮，卷翹長睫毛，迷蒙桃花眼，高挺小鼻子，粉嫩的櫻花唇，在那時大家長相男女界限還不是很明朗的年紀，他如果穿上女裝，便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小男生。

現在的他，雖然也極為俊美，可到底是長開了，比當初多了一份男孩子特有的硬氣與俊朗，整個人偏屬於那種禁欲的美感少年風格，卻完全沒有一絲女氣。

當初在性別如此敏感的青春初期，他的存在仿佛打破了這個界限，女孩子看了心生愛慕，不少男孩子也被驚艷到悸動。

一日開學，照舊陪陳南去看打球受傷的腳，安隅和莫聿兩人便拎著四人的行李提前到學校。

那日莫聿身白色外套和淺藍色的修身牛仔褲，從背後看去，除了沒有一頭及腰的秀發，完全是黑長直女神的標配，倒不是他的走得有多麽婀娜，而是他纖細的蠻腰，修長的雙腿，白皙的皮膚，又純又美的背影完全讓人忽略他的步伐還透著男孩子的英氣。

這樣極美的氣質引得路人側目的同時，也惹來了故意混在學生群中社會不良青年的註意。

正當莫聿和安隅路過通往學校的第二個狹窄小巷子的時候，一個輕佻的口哨叫住了他們。

安隅直覺是不好的事情，不想與他們過多牽扯，便按住莫聿即將扭頭的臉，手托在他的側臉，欲擁著他直接走過去。

小混混就是為了堵他們，見他們不停，其中一個綠毛直接沖到前面擋住了他們的路，對著莫聿，語氣輕佻：“喲，美女，叫你怎麽不理啊？”

莫聿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不悅的皺起眉毛，滿眼嫌惡的瞪著他。

綠毛並不在意，沖他們的頭兒挑了個眉，繼續：“美女，不要怕，我們大哥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安隅的骨頭捏的暗響，咬牙冷聲道：“滾！”

莫聿也怒了：“你TM才美女呢，靠你大爺！”

幾個混混一聽莫聿的聲音，驚了。

TM的是個男的！

頭兒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上前高聲辱罵道：“你TM是個男的，在這裏TM的裝什麽女裝大佬啊，惡不惡心！”

安隅直接一拳錘在了毫無防備的混混頭兒的臉上，疼得他罵出聲音：“草！”。

幾個混混一看，自己的老大挨了揍，一個個的展現著混混氣息的仗義，一起沖上去和安隅扭打起來。

安隅當時還沒有學任何的擒拿與格鬥，全靠蠻力的拳頭撕打，真實的肉身挨著，對面的混混卻因常年打架，雖都是些三腳貓的功夫，但對付無任何打鬥技巧的安隅簡直是綽綽有餘，不一會兒安隅便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按在了地上。

期間，莫聿也是多次沖上去幫忙，可如果說安隅靠的是蠻力，還有幾分具有震懾力的野性，那莫聿的拳打腳踢完全就是小學生的打鬧，也痛但是無用，沒兩下也就被擒在了地上。

兩個少年，俊美英朗，如神造物，即使雙雙被擒在地上，臉上卻都沒有一絲慫氣的狼狽，反倒特別的剛硬倔強，惹得人沒由來的艷羨。

混混頭兒只覺得自己今天丟人丟大發了，一來是來把妹之前，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本以為自己的黃色遮眼蓬松爆炸頭，緊身長款大T恤，嘻哈掉檔哈倫褲，帥呆了酷斃了簡直無法比喻了，但在這兩人面前，自己就宛如一個醜不拉幾的傻逼，弄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渾身不自在，關鍵是，今兒第一個把的美眉，TM的竟然是個男的，這讓他威風凜凜的老大形象何存啊？

混混頭兒氣得嘴都要歪了，不給他倆點真顏色看看，他是出不了這口惡氣！

“把他倆TM的給我帶到十字街口的啤酒攤去，今兒不灌S他們，我就名字倒著寫！”混混頭兒惡狠狠的啐了一口。

十字路口馬路對面。

“舊哥，你真好，我要是女的，我就嫁給你！”

陳南在照舊背上，摟著他的脖子搖晃了幾下。

照舊不耐煩的呵斥一聲：“滾！你再TM逼逼，我直接給你擱著，讓你爬回去！要不是看著浪費，我TM說什麽都給你買一個輪椅，最不濟買個拐杖，奶奶的，女朋友都還沒背過，先背你滿大街的跑了，靠！”

照舊越想越氣得慌！

“咋地？你有女朋友了？放心，以你的眼光，嫂子肯定特別好，肯定不會介意我先替她試試背感滴！”

怕被丟下的陳南趕緊狗腿子的恭維著。

照舊嘴角抽了抽，還真TN的無法反駁！

“舊哥！舊哥！”

紅綠燈口，陳南在背上的突然驚慌叫著。

照舊正煩著呢，“幹嘛！叫什麽魂兒！”

陳南拍著他的肩膀，指著對面被幾個混混架著走的安隅和莫聿，語氣越來越慌：“哥，快看，大魚，小魚他們被人帶走了，這是要去哪兒啊？”

照舊擡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臉色凝重起來，背著陳南趕緊向對面跑去。

跑到馬路對面，照舊將陳南放在小餐館外面的凳子上，沈著聲音：“阿南，待會兒看能不能遇見同學，把你背著或者攙回去，我去他們那邊看看！”

陳南擔心著：“舊哥，我……”

想跟著去，但是他看著自己的腳，又覺得會拖累照舊，只得不安的道：“那你註意安全啊！”

照舊應了一聲，便向他們轉進去的方向追去。

由於是深冬，即使才五點多，但天已經蒙蒙黑了，大棚搭建的燒烤攤裏昏黃燈光也亮了起來。

待照舊沖進去的時候，安隅和莫聿正在被人摁著灌啤酒，白皙的下巴被人掐的青紫，酒硬生生的往裏倒著，從來沒喝過酒的他們，嗆得眼淚鼻涕直流。

照舊看著，漆黑的眸子一沈，快步走過去，一把先奪過正在灌著莫聿的酒瓶，又一個探身，將灌著安隅的也拽了出來。

重獲空氣的安隅和莫聿劇烈的咳嗽著，胃裏更是灼得難受。

混混頭兒被這突然蠻橫的打擾，惹得心情特別不爽，罵罵咧咧的轉身，對上照舊的時候，卻有一絲的被震住。

初一的照舊已經將近一米八，冷峻的臉上帶著凜冽的寒氣，讓人多看一眼都會莫名的被震懾，而人卻偏偏生得極為俊朗，棱角線條分明，五官如雕如琢，白衣灰褲，站在光裏，明明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冷冷的睨著他們，渾身卻散發的強大氣場，似誤落煙火凡塵的神明，讓人望而生畏。

混混頭兒也不知道是被他的氣場震住了，還是被他的美貌攝了魂，一下子楞住了。

靠！今兒怎麽凈是些打擊自己自信的人呢，還一個比一個狠，關鍵長得一個賽一個的好看！

混混頭兒沒好氣罵道：“你TM幹什麽的！不會是來多管閑事的吧！草！毛長齊了沒，就TM想做英雄了！你也不打聽打聽，我TM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在這裏混不下去，識相的話，趕緊滾蛋！”

照舊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讓人生寒：“我不想做什麽英雄，也不想打聽你，我只想說，放了他們！”

“草！你TM不識趣是吧，讓你滾的時候你不滾，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混混頭兒急了，威脅著。

“放了他們！”照舊握著酒瓶的手緊了緊，聲音染著幾分更深的怒意。

混混頭兒被他的語氣莫名的一陣威脅到，聲音都弱了幾分：“你這麽喜歡狗拿耗子呢！”。

綠毛不長眼力見的湊到混混頭兒耳邊，卻因嗓門大，本來兩個人的悄悄話大家都聽見了：“老大，你這樣也罵自己了！”

混混頭兒氣得直接在綠毛頭上來了一個爆栗，疼得他歪嘴裂牙的。

但此時的照舊可沒那個心情欣賞他們蠢蛋一樣的畫風，外面一個瘸著的，裏面兩個受著傷，還被擒著的，他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隨時都要爆發。

不想跟他們拉鋸戰，他又捏了捏酒瓶，揚起，作勢向混混頭兒扣去。

混混頭兒看出了他的動作，立馬慌張的出聲威脅道：“你TM要是敢動一下，我TM就劃了他倆的臉！”他拿起旁邊碎了的酒瓶一角，摁在了莫聿臉上。

這劍拔弩張的形勢，看得除了他們還沒有客人的老板一陣腿軟，但又不敢上前，只能拿著手機隨時準備報警。

“你敢動他們一下，我就讓你的一百種方法一一實踐到你身上！”照舊放下手中的瓶子，聲音裏的不悅到極致，“你想怎麽樣？”

明顯感覺到來自少年的氣場鎮壓，混混頭兒有些慌，雖然他混得挺響，但是沒遇上過多大的硬茬，不知照舊話裏的虛實有幾分，他還在試探著：“哼！想怎麽樣？”

他把視線稍微偏離對面少年過於壓迫的目光，不然還真不敢硬氣的說話。

他指了指桌角的一提啤酒，冷哼道：“這些本來是請他們喝的，現在你既然要出頭，那你就全喝了吧！”

“別！”安隅急聲制止。

卻被‘啪’的一聲扇在了臉上，白皙的側臉立馬浮上了紅色的掌印。

“阿隅，你沒事兒吧！”莫聿急得聲音帶著哭腔。

照舊看著安隅鼻青臉腫上又多了一道紅印，眸子裏的危險更顯出來。

“怎麽？不敢啊？”混混頭兒突然找回一絲絲的自信，惡狠狠的威脅著：“不敢的話，老子就扇他們一個巴掌，灌他們一口酒，直到這十二瓶喝完為止！”

說著就準備動手。

照舊眼裏的寒意比外面零下的空氣還要冷，若不是安隅和莫聿分別都被幾個人緊緊的擒著，手裏還有碎酒瓶摁在他們的臉上，他就直接一頓收拾端了這窩惡心的地痞流氓。

他沒說話，彎腰直接將那一提啤酒拎到了桌上，單手取出一瓶，將蓋子邊牙扣在桌邊，用力向下一拉，‘嘭’的一聲，蓋子飛出，酒沫洇洇的往外冒著。

他冷睨了一眼混混頭兒，仰頭直接往嘴裏倒。

莫聿眼圈突然紅了起來，低聲道：“哥……”

照舊垂眸給了莫聿一個眼神，示意他沒事兒。

其實照舊這也是第一次喝酒，他這個人面上冷漠高傲，渾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場，好似校霸般的存在，但最煩惹是生非的他，只想做一枚安安靜靜的學霸。

雖然後來被迫連學霸都不做了，但他也從不抽煙不喝酒不混人，生活習慣也特別良好，除了有點天之驕子的冷傲，一直都是真正的三好學生。

‘咕嘟咕嘟’半瓶下肚，照舊只感覺嗓子辣的幹痛，第一次嘗試的苦澀味道更是讓他的整個口腔蟄麻難受，但他卻只是皺了皺眉頭，硬生生的喝著，任由那些沸騰的氣泡張狂的在他的胃裏翻江倒海。

此時還是太年輕的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這麽難喝的玩意兒，那些喜歡酗酒的人是腦子有坑嗎？

一瓶下去，明明還沒吃晚餐，他就已經覺得撐得不行，那種在喉頭的翻湧也讓他有想吐的沖動，但看著那群傻逼混混，還有被押著的安隅莫聿，他只能極力壓著胃裏，嘴裏，渾身的不適，動作利索的又開了一瓶。

“哥。”安隅的眼眸充斥著各種情緒，心疼，擔憂，憤怒，悲傷，等等。

背後昏黃的光沈沈的打在照舊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在桌上散落的酒瓶，他高昂著頭，嘴角流出的酒水順著脖子起伏蜿蜒的滑過上下急速滾動的喉結，給冷傲的他更添一份不羈的野性。

一瓶接著一瓶，霎時間喝了大半。

對於第一次喝酒就喝得這麽猛烈的照舊來說，幾乎已達到了極限，此刻他身體飄忽，眼神渙散，面前的一切都是斑斕的重影，胃裏的不適灼燒生生的扯著他的痛感，讓他全身都在忍不住的發抖。

看著他喝的幾乎搖搖欲墜，莫聿的眼淚大顆的落了下來，壓抑哭聲嘶吼出來：“哥，別喝了，別喝了，哥！！”

安隅的心也抽痛起來，雙目猩紅，低低的吼著：“哥！”

混混頭兒看著他這不要命的勁頭，突然有些擔心真的會出什麽事情而不住的害怕，但又下不來臺，只得攥著拳，臉色不自然的看著他。

最後一瓶喝完，照舊只覺得渾身都在飄，腦子完全沒有了自主意識，一下子跌坐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忍著胃裏翻天覆地的奔流，匍匐在淩亂的桌上重重的喘息著。

早就想跑路的混混頭兒見狀，突然有些松了一口氣，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還得裝著樣子的惡狠狠道：“靠！算你牛逼！走！”

少年混混大多外強中幹，被照舊這股狠勁給嚇住了，所有的小弟早就沒了氣焰，就等著他們大哥這句話呢，因而在大哥口令一出，他們就像扔掉燙手的山芋似的趕緊撒開了安隅和莫聿。

安隅和莫聿也顧不得臉上的傷口，身上的疼痛，踉踉蹌蹌的跑到幾乎已經不省人事的照舊身邊，晃著他的胳膊。

照舊努力的睜開一條縫，看著他倆滿臉是傷的哭著，嘴角扯出了一絲孩子般的純真笑意，含糊不清：“別……別哭，TM的……醜……！”

時間本來就到快上晚自習了，陳南坐在十字路口，沒遇到一個認識的人，甚至沒遇到一個他們學校的同學，一只腳打著石膏，一只腳纏著繃帶，幹著急的坐在那裏，直到那群混混一臉不明言狀的表情路過他。

不一會兒，安隅背著似乎昏睡了過去的照舊出來，莫聿跟在旁邊，而距離太遠了，陳南根本就看不清安隅莫聿的傷，照舊臉上的紅暈，也聞不到他們身上的酒氣，只以為照舊被打暈了，著急的一時間忘記了兩只腳都無法下地的窘況，‘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準備向他們跑去，但腿上傳來的鉆心劇痛，疼得他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冷汗直冒的瑟瑟發抖。

莫聿見狀，趕緊朝他跑了過來，滿臉擔憂的將他抱了起來，聲音還有點哭腔，“阿南，沒事吧？”

陳南也顧不上疼得冷氣直抽，抓著莫聿的手，“哥，哥怎麽了？”

接著擡頭便看見莫聿白皙的臉上紅痕斑布，眼裏的擔憂昭然若現，聲音又心疼又憤怒：“阿聿，臉怎麽了？他們打你了？”

隨即又看到比莫聿更加鼻青臉腫的安隅，眼圈瞬間紅了，牙咬得咯吱咯吱響，在莫聿懷裏撲騰著兩只受傷的腳，對著已經走遠的那群混混的背影滿臉暴怒的嘶吼著，“臥槽你M，你們敢打他們！！！老子要弄S你們！！！”

若不是莫聿死死的抱著他，雙目猩紅的他幾乎沖了出去。

陳南暴怒的聲音還是被那群混混聽到了，他們頓下腳步，轉身看了一眼。

寒風呼嘯，忽落碎瓊，街角鵝黃路燈下，四個清朗的男孩，一個滿臉是傷的背著一個不省人事的，一個嘴角青紫的抱著一個打著石膏還在撲騰的，畫面有一絲滑稽，可莫名的讓人笑不起來，眼睛裏竟然還泛起一絲酸澀。

明明那麽狼狽，為什麽那麽美好，那麽惹人生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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