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哥，聽說你去捉……奸了？”莫聿和照舊分在理科實驗七班，理所當然的坐了同桌。

不知道是誰把剛剛的事態誇張化，照舊回來前，這個話題的熱度在班裏一直就沒下來過。

照舊的笑意瞬間斂了，寒眸凜冽，“什麽？”

莫聿捕捉到他情緒的突變，跟著嚴肅起來，“就是在你回來之前，班裏的人一直在討論你和小嫂子，說……”

他看了照舊一眼，湊近低聲，“說小嫂子水性楊花，和新同桌打得火熱，被你當場捉……”

他沒敢再說得那麽敏感，“捉住了！”

照舊周身的溫度驟降，讓人跟著膽寒，“誰說的？”

莫聿有點懵，“啊？”

“把阿通叫過來。”照舊薄唇淡起，這件事顯然觸到他逆鱗了。

他口中的阿通，人如其名，小靈通般的存在，學校裏所有事情，正經的，不正經的，只要他想打聽，沒有他打聽不出來的。

莫聿出去後，他倚靠著後面的桌子，周遭寒意橫生，冷氣逼人，但他垂下眼瞼，那雙漆黑的眸子流動的全是歉意，藏在睫毛投落的那一片陰影裏。

晚自習放學，人走差不多的時候，阿通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阿通徑直走到照舊旁邊，一屁股在旁邊坐了下來，雙肘撐在膝蓋上，往照舊身邊靠，下巴朝那人擡了擡，“喏，舊哥，人給你帶來了！”

此時，教室裏還剩幾個人，眼看著這氛圍不對勁兒，也都趕緊收拾起東西，前後腳的往外走。

照舊臉上沒一點表情，修長的雙腿慵懶交疊，身子往後靠，一只胳膊撐在後面的桌子，一只手搭在他桌上，指尖交替輕點桌面。

直到最後一個人拿著書，輕輕關上門，教室裏只剩他，安隅，莫聿，陳南，阿通和那人時，他才擡眼，漆黑的眸子凜冽似刀，無聲割人。

周圍全是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樣雖周正，但氣場一個比一個攝人，尤其是什麽表情都沒有的照舊，壓迫感硬生生的擠著空氣往人身體裏鉆，鉆得人心慌，那人自然不敢擡頭，只能緊緊的攥著拳，克制膽顫的發抖。

陳南跨坐在那人旁邊的桌子上，“擡頭！”

他這才哆哆嗦嗦的對視上照舊，但眼神交匯的瞬間，他實在承受不那壓力，又一次垂下了頭，視線也無法聚焦的盯著腳尖。

照舊唇動了動，聲線沈得很，碎玉切冰，“我不會為難你，你也不必怕我。”

那人腦瓜子嗡嗡的，根本無暇揣測他話裏的真假幾分，顫抖的感激，“謝……謝謝！謝謝！”

陳南敲了敲桌子，卷著書做了幾下要拍他腦袋的樣子，都只是比劃，並沒有真的招呼在他腦袋上，“閉嘴，聽著！你以為叫你來就聽你那狗屁謝謝的？”

那人不知道陳南不會真打他，躲了幾下空氣，還抱著頭，慫得不得了，“那……那是幹什麽的？”

莫聿被他逗樂了，“草！你自己逼逼了什麽，心裏沒點兒逼數？”

“我……”其實他從來的時候就猜到了，但是沒想到還真有人能把他這樣隨口說八卦的人給準確的揪出來。

照舊擱在桌上的手，無意識的收緊，“既然敢張嘴造謠，你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照舊話還沒說完，他就驚慌的開口，聲音抖得厲害，還帶著哭腔，“你……不是說……不為難我嗎？”

照舊冷笑了一聲，“我沒有在為難你，是你自己在為難自己。”

“放心，我是來給你機會的，讓你不再為難自己！”

“什……什麽意思？”

照舊交疊的腿放下，往前探身，“從第一個聽你造謠的人開始，找出所有人，給我一個一個辟謠！”

他覺得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於是壯著膽子，“怎麽找啊？”

陳南怒了，手裏的書恨不能錘爆他，“什麽怎麽找？你TM怎麽上嘴唇碰下嘴唇瞎逼逼的？你就怎麽再逼逼回來！”

阿通滿臉嫌棄，要不是照舊是文明人，他在照舊面前不敢弄社會那一套，他早就大拳頭掄上去了，“草擬M逼，你TM瞎幾把說的時候，怎麽不TM想想怎麽怎麽逼逼的啊？現在TM的知道犯愁了，草擬妹的，一大老爺們，怎麽那麽能逼逼賴賴，慫你TM就別出來幹這種事兒啊，遇上小爺我，你就算昨天吃了幾頓，拉了幾泡，我都能給你翻個底朝天！”

阿通嗓門大，面相又兇，罵人的時候格外唬人，那人被嚇得直哆嗦。

照舊似乎沒什麽耐心了，“記住，這不是我找你麻煩，是你在找我麻煩，我這人懶，所以這麻煩還需要你自己解決！”

別人怎麽樣照舊懶得管，但惹到她了，他必須教做人。

當然，他知道這樣的方式，可能沒多大效果，畢竟悠悠眾口，理解各異，但目前，這卻是最可行的方案。

莫聿搭在陳南的肩膀上，桃花眼微瞇，“你可以走了！”

那人垂在一側的手揪了揪褲子，什麽話也沒說，特別想拔腿就跑，但腳上千金重般的墜著，腳掌似乎還有些麻，只得慢慢轉身挪著，終於背對照舊，他才覺得空氣好像濃了點，踉蹌著往外跑。

陳南的聲音追在身後，“你TM給大爺我老實交作業，我會盯著你的！”

‘咣當’一聲，教室的門被拉開，接著走廊裏重重的砸著腳步聲。

阿通起身，嘲道，“慫逼！”

陳南似乎不解恨，“這樣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莫聿伸了個懶腰，“這樣也好，讓造謠的人，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安隅始終沒說話，臉冰得似南北極的冰塊，莫聿不由輕笑，“隅哥，果然場子還得你鎮！”

的確，他那萬年冰山，一句話不說，就杵在那兒，場子就得冷。

安隅沒接他話，低頭給他收拾著書包，嘴角卻勾了起來。

幾人收拾好東西，還很有責任心的關了燈，搭上了門，才轉身離去，留下空空蕩蕩的教室，平靜得好像不曾漾起過一絲波瀾。

“趙老師，這個真的好好吃啊！”依然捧著一袋剛出爐的小蛋撻，大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趙心不喜歡吃甜食，但依然吃得滿足的模樣，讓她有些食指欲動，捏起一塊，“是嗎？你這種吃貨的話可信嗎？”

每次吃東西的依然就會變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稚氣又滿足，遇見好吃的，就會一個勁兒的誇。

依然嘴裏嚼完，“不可信，你別吃啊！”

她伸手去搶趙心手裏的蛋撻，趙心快速往回縮，她跟著往前抓，倆人鬧著，快走到高三樓的大廳前，就聽見嗓門大的段主任高昂的小喇叭，“吃吃吃！你們就知道吃，一個個跟個小胖豬似的，到時候人家收到的是一流大學通知書，你們收到的就是家禽養殖場的討價還價！”

晚自習放學，為了方便走讀生，學校的大門是打開的，難得放風，十幾歲的半大孩子都喜歡出去整個宵夜解解饞，雖說不怎麽好，但也不違反校規，為了讓他們養成良好的飲食習慣，段主任只好每晚拿個小喇叭在那裏冷嘲熱諷，試圖喚起他們這個年紀經不起激將的自尊心。

這招在前期確實好使，但時間久了，他們臉也皮了，即使段主任的小詞兒整得越來越溜，一套一套的，他們還是你侮辱你的，我吃我的。

學校前廣場的燈暗，段主任就站在大廳屋檐的臺階正中央，背著手，“有人微微一笑很傾城，你是一笑滿臉脂肪橫，少壯吃得過度多，老大減肥淚兩坨！同學們，青春期正常的飲食正常胖，沒關系，但垃圾食品堆起來的虛胖，那可真是要不得啊！如果你能把吃東西這種勁兒，勻給學習一點點，你就又上一層樓了啊！”

有兩個男生正好路過，手裏還拿著飯團和堅果。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不把我的話放心上是吧？”威嚴被蔑視，他怒火攻心。

兩個男生瘦瘦小小的，也就是說可以藐視他的夜宵肥胖論，他只好換了說辭，“你們這樣，就是吃這些垃圾食品吃的，才這麽瘦，還不長個兒！”

“……”

依然和趙心剛好路過，依然還吃著，這都不算蔑視，簡直是挑釁了，可她卻完全無意識。

但上次在操場，他就被忽悠了一頓，也不知道這次她會不會再給他整個下不來臺的幺蛾子，於是他指責的語氣都軟了幾分，“依然，你給我站住！”

依然停下來，對他恭敬的鞠了個躬，“段主任好！”

她這麽謙遜，讓段主任突然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你……我天天都強調不許出去吃垃圾食品，你沒聽見是不是！”

她看了看手裏的蛋撻，沒說話，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得特別無辜。

段主任突然有一種自己是不給孩子吃飯的大壞蛋的感覺，心都虛了起來，“怎麽？不是嗎？”

依然可憐又委屈的把剩下的蛋撻裹在袋子裏，往他手裏塞，“哦，知道了，老師，我餓也會忍著的，沒關系，撐到明天早上就可以吃早飯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胃疼一點也沒什麽的！”

“……”

趙心站在她身邊，額角抽了抽，要不是我認識你這麽多年，我差點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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