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入局(下) 他是鳳凰一族的唯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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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漓上一回與樓焱交手還是十五年前決戰之時, 如今時隔多年,樓焱修為越發精深,她幾招下來, 竟是被逼得步步後退, 不知不覺撞在墻邊。

她悶哼一聲, 只覺半個後背都火辣辣的疼, 下一刻, 樓焱一劍劈過來, 寧清漓咬牙躲開, 發髻卻在這爭鬥間散落下來。

那前日在鷺洲夜市買的南珠簪子跌落在地, 摔成兩半,寧清漓出神地看著,一時之間,只覺得心裏驟然間又疼了起來。

樓焱見她出神, 冷聲嘲笑道:“沒想到堂堂仙尊,還會佩戴這般寒酸的飾物, 實在不堪。”

寧清漓原本受傷的臉上, 卻因為這句話起了變化, 她擡眸, 神色古怪地看著眼前人。

那顯是樓焱的模樣,長身而立, 眉宇間有一點紅色的魔紋,滿頭青絲束起,頭上戴著精致的冠, 一身玄色長衫,袖口處,以金線繡出各色圖案。

寧清漓看了許久, 才慢慢開口道:“你不是樓焱。”

樓焱的臉色變了變。

“這枚簪子,是樓焱送的。”寧清漓的神色有些微的古怪,“你我早有山盟海誓,肌膚之親,若當真是你,不會這樣對我。”

看起來仿佛樓焱的男子,面色一變,他臉色陰沈不定,許久才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寧清漓,沒想到你真的會上當,自始至終,我都只是為了把你騙到這裏來罷了。我就是要玩弄你,戲耍你,魔界上下,誰不會這種把戲?”

寧清漓笑了笑:“真的嗎?”她雖如此問,卻也並沒有什麽疑惑,只是手中的正陽劍,殺意更

對面的“樓焱”覺察出不對勁,他瞇著眼,危險問道:“寧清漓,你要做什麽?”

下一刻,強大的水系靈息自寧清漓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她手中劍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樓焱”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劍光如雨,混著冰淩齊齊朝“樓焱”攻了過來,而後,寧清漓踩過的地方,一株株小苗鉆出地面,鳳凰藤蜿蜒的藤蔓不過瞬息便瘋狂長大,將整個空間充滿。

寧清漓的眼底泛起藍色的光芒,她的身形狂舞,猶如一只蝴蝶乘風破浪而來。

“樓焱”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他任由正陽劍刺穿他的身體,雙眼卻只直勾勾盯著寧清漓身後的鳳凰藤,聲音嘶啞道:“那是你的空間?你有本命空間?”

寧清漓微微一楞,不知這個冒充樓焱的人在稀奇些什麽,下一刻,“樓焱”的身體從她眼前慢慢消失,就連身邊的黑暗也徹底消失了,宮殿變換了模樣。

富麗堂皇的殿宇裏,四處閃爍著珍珠的光芒,長明燈一盞盞的亮起,寒露宮的真容徹底展現在寧清漓的眼前。

她怔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高高的穹頂足有百丈,仰頭看過去,寧清漓甚至看不清屋頂雕刻的花紋,鑲嵌的慢慢的夜明珠猶如繁星,眼花繚亂,不可計數。

燈光搖曳間,宮殿的盡頭,一扇大門緩緩打開,露出蜿蜒向下的樓梯,通往無盡的黑暗。

“我終於等到你了。”有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宮殿內回蕩。

寧清漓驚道:“你是誰?”

“你下來,便知道了。”那人說道。

寧清漓遲疑片刻,這顯然十分危險,也超出了她的計劃,或許是看出了對方的遲疑,年輕男子輕笑起來:“來吧,你若不來,我可要去對付你的同門了。”

他說著,寧清漓的面前,突然有一陣白霧,霧中隱約可見寧正峰和浮山劍宗弟子們的臉。

他們似在苦苦掙紮,皆是面色難看,更有人發出驚恐的叫聲,而後開始互相殘殺。

寧清漓渾身微顫,大喊道:“夠了。”

年輕人輕輕笑起來。

“跟我走吧。”他說,“你是躲不過去的。”

寧清漓閉了閉眼,只得咬牙繼續往前走。

樓梯一路向下,寧清漓每走一步,她面前的新一盞燈就會亮起來。

樓梯越來越陡峭,一直向下。

寧清漓在心中默默算著方位,輕聲道:“你就是那個傳說中在寒露宮幽冥地獄裏的海怪?”

男人的聲音響起:“你很聰明,你知道我?是誰告訴你的,虞瑤?蒼術?還是水明姬?”

他聽起來興致勃勃,寧清漓的眉頭緊緊蹙著。

“你到底是誰?你的目的又是什麽?”

“你來見我,我自然會告訴你。”男人繼續道,他的聲音很是興奮,幾乎是按訥不住的催促起來,“快來啊。”

寧清漓卻放慢了腳步:“你是如何跟我說話的?”

她問。

對方沈默下來,似沒想到寧清漓先問的是這個。

“我能感覺的到,你的靈息縈繞在寒露宮的每一個角落,可這種力量太弱了,你傷不了我,也沒辦法帶我去見你,你只能一步一步將她引過去。”寧清漓蹙眉道。

這是什麽樣的力量?

“你總有那麽多問題。”男子對寧清漓的問題,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但他顯然很有忍耐力,絲毫不覺得寧清漓聒噪,他的聲音裏,甚至帶著一些歡樂的氣息。

“你來見我,無論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寧清漓沈默下來,她輕輕應下,繼續沿著樓梯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裏竟然當真是幽冥地獄的入口,樓梯的盡頭是大片的海水,這裏似乎連著某個洞窟,海水不斷沖刷著樓梯,寧清漓能感覺的到,水下有無數生靈,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好了,到水裏來。”男子興奮道。

寧清漓沈默以對,如此冒冒失到這裏,她已然是在犯險了,就這樣踏入未知敵人的地盤,她又如何肯做。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要這個。”男子興奮地說道,他說著,海水中竟有一只烏龜慢慢游了過來。

寧清漓驚訝地看著,那只海龜慢悠悠爬上岸來,走到她身邊,慢慢張開嘴。

一枚避水珠掉了下來。

“把避水珠戴在身上,你便不會怕水,你本就是水系靈息的修者,難道還怕大海不成?”男子急聲道,而後又仿佛想起了什麽,“或者,你可以從橋上過來。”

說著,一座琉璃橋驟然間從水中升了起來,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中。

橋面由藍色的琉璃瓦燒成,美麗極了。

寧清漓微微一怔,她遲疑片刻,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慢慢上了橋,橋面泛著一絲異樣的冰冷,她走到第三步,卻突然踏空了。

琉璃橋消失,寧清漓整個人栽進冰冷的海水中,耳邊是男子狡黠的笑。

“你上當嘍!”

下一刻,寧清漓便見,海水深處,一道巨大的亮光由遠及近,將她整個人吞沒。

是幻境。

被光亮吞沒的最後一刻,寧清漓回過神來,這個人的能力是制造幻境。

寧清漓再次睜開眼睛,只見四周一片綠意盎然,她躺在草地上,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頭發挽成一個松松的髻,陽光映在臉上,帶著十足的暖意。

“師妹!師妹!”身後,有人跑過來,寧清漓坐起來,回頭輕笑,甜甜地喚了一聲師兄。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只怕是落入一個古怪的幻境之中,寧清漓一時掙紮不開,便只這樣跟著自己的“師兄”去見“師父”。

幻境中的浮山劍宗十分簡陋,只有主峰有一座建築,寧清漓被師兄拉著,一路快跑,沒規沒矩地,徑直沖進正殿,才見正殿裏坐著一個白衣束管的男子。

他的臉模糊不清,寧清漓無論怎麽用力看,也看不清。

“師父,徒兒帶著師妹來了。”師兄興奮地說道。

“坐下吧,該上課了。”師父放下手中的書卷,隨手拿起冊子開始講課。

寧清漓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時的浮山劍宗,大約只有這兩個弟子。

“顧嶺,你來念第一段。”師父說道。

於是,師兄便朗朗上口的念了起來。

“靈息者萬物之始,靈脈者,萬物之橋……”

這書寧清漓也是知道的,乃是修者的入門書籍,而顧嶺這個名字,她更是覺得耳熟。

身體雖然還在認真上課,但寧清漓的心卻在思索,許久她才回過神來,想起這個名字的出處。

顧嶺乃是浮山劍宗立派祖師柳千闕的嫡傳大弟子。

難道這回憶是浮山劍宗初代師徒的回憶。

上過理論,柳千闕又帶著兩個小徒弟學起了法術,如此一直反覆兩個時辰,才終於結束了今日的課程。

“好了,今日的課業結束了,你們晚上想吃什麽?”

那時候的浮山劍宗還不能叫浮山劍宗,山脈之間,不過只是一處空地,師徒三人相依為命。

教授完了法術,柳千闕卸去那不茍言笑的臉色,轉而和藹問道。

顧嶺十六歲,是個半大小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大喊道:“我要吃肉!”

而寧清漓所在的這具身體,名喚宋燃燈,乃是一個羞澀的小姑娘,只怯生生道:“師父做的,我都喜歡。”

說著,師徒三人還要一起去廚房,忙活生火做飯。

柳千闕掌勺,顧嶺負責生火,而宋燃燈會幫忙切菜。

他往竈臺裏搓了一個火苗,而後叮囑顧嶺:“鼓風。”

“是!”顧嶺響亮的應下,下一刻便大袖一揮,火焰蹭得一下竄上來,把半個廚房都快點著了。

顧嶺手足無措,只聽宋燃燈一聲輕哼,水袖間冒出一股清泉,滅掉了烈火。

柳千闕無奈地搖搖頭,“你玩去吧。”

宋燃燈也氣道:“師兄大笨蛋,竟幫倒忙。”

顧嶺委委屈屈,卻也只能先出去了。

他回眸看著廚房裏的窗戶,恰巧能看到宋燃燈的臉。

她笑意盈盈地瞧著師父,聲音乖巧又甜美。

“師父,我把菜切好了。”

“嗯,還是燃燈有心了。”

那一刻,顧嶺的心酸成一團。

樓焱手握焚天,一步一步走向寒露宮,宮外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上,四處俱是白骨,他看到浮山劍宗的弟子在相互殘殺。

“是魔修!快殺了他!”

“我這也有魔修!”

驚恐的吶喊聲中,每個人都在瘋狂的出劍。

“啊!”有人被同伴砍下手臂,有的人丹田碎裂,更有被刺中胸口,永遠地倒在地上。

四處盡是血腥味,慘不忍睹。

樓焱紅色的眸子隱約透出一絲煩躁,他仔細辨認寧清漓的位置,卻什麽也探索不到,只得打暈了站著的每一個人。

洛川和魔修們跟在後面,見著眼前的慘狀驚呆了。

“老大……這……這是怎麽回事……”他目瞪口呆地問道。

“是幻境,這些人已陷入幻覺。”樓焱冷冷說到,走到寒露宮的殿門前,他見到了寧正峰。

寧正峰劍已出鞘,渾身狼狽不堪,竟還沾了不少血跡在身上,顯也經過一場惡鬥,而他身旁,有弟子倒在血泊裏,還剩最後一口氣在。

“你是誰?” 寧正峰守在門前,聲音嘶啞道,他不知是被什麽嚇破了膽,眸子裏盡是恐懼,他擡眸看著樓焱靠近,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別動!”寧正峰舉劍,嘶聲道,“我不想殺你。”

樓焱勾了勾唇角:“你也要能殺得了我。”

他伸出手,一團火焰自他手心竄出,這火焰一揮,寧正峰的眼前終於漸漸清晰起來。

“樓……樓焱?”寧正峰瞪著樓焱,漸漸回過神來。

“嗯,是我。”樓焱道。

“你真的是樓焱?”寧正峰又確認了一遍。

樓焱挑了挑眉,不答他,反問道:“你方才瞧見了什麽?”

寧正峰閉了閉眼睛,聲音嘶啞道:“屍山血海,四處俱是入了魔的修者,齊齊朝我攻來,我隱約瞧著,這些人中,有的像是浮山劍宗的弟子,便一個也不敢傷。可他們卻都來要我的命。”

“後來呢?”樓焱繼續問道。

“後來我閉了眼,感受靈息和殺氣,我告訴他們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那都是幻覺。可他們不聽,我只好……只好……”寧正峰沒說完,可聲音裏的顫抖卻已說明了一切。

樓焱滿意地點點頭,他由衷地說:“你很厲害,並不是誰都能做到你這樣的反應。”

寧正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還是不行。”

他說著,忽而想起了什麽。

“快,清漓在裏面,一直沒有出來。”

樓焱聽此,並不意外,只面色陰沈道:“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打開宮殿大門,而後才回眸叮囑洛川:“在外面等我,若遇險,便先回去。”

“啊?”洛川楞了楞,“殿下不回去,我怎麽好走呢?”

樓焱微微一哂:“行吧,想等在外面就等在外面,只是小心幻境。”

寧正峰道:“無妨我看著他們。”

樓焱點了點頭,轉身進入宮殿之中。

他一走進去,滿室的長明燈再度亮起,樓焱看著穹頂精美的雕刻,夜明珠顆顆閃亮,不禁露出一絲譏笑:“顧嶺,這地方可真夠俗氣的。”

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徒兒自是比不得師父您的。”

樓焱冷聲問道:“寧清漓呢?”

“你是說我的燃燈嗎?她還在睡下睡著呢。”

樓焱面色難看,焚天劍祭出火焰,顧嶺似十分忌憚樓焱,聲音漸漸遠了。

“哎呀,師父動氣了,我方才不過是跟您開了個小小玩笑,若不然怎麽讓燃燈先進來呢?”

“她不是燃燈。”樓焱垂著眸子,聲音冷厲道,“她有名字,叫寧清漓。”

顧嶺發出哈哈笑聲:“師父最愛騙我了,她不是燃燈又是誰?”

而此時,寧清漓在幻境之中,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

一度她甚至有了一些錯覺,仿佛她就是燃燈。

顧嶺喜歡宋燃燈,寧清漓很快便發現了這一點。

少年郎絲毫不掩飾他的心思,他給燃燈買山下的點心,幫燃燈做功課,師父責罵了,他也圍著燃燈開解。

可年少的燃燈絲毫不喜歡和他走的太近。

“你走開!師父要我練揮劍千次,我便要揮劍千次!”燃燈板著一張臉,咬牙練習。

她今日被師父批評了,師父的眼裏都是滿滿地失望,師父說:“我沒有這般偷懶的徒兒,昨日欠下五百次,今日便補一千次吧。”

宋燃燈說到做到,便揮劍一千次。

顧嶺在旁邊看著,心疼的團團轉。

燃燈性子驕縱,又認真,師父罵一次,私下裏便要偷偷哭十回,今日定然是傷心傷得很了。

她一邊揮劍,豆大的淚珠滾滾落下。

顧嶺站在一旁,雙手攥成拳,一回眸卻見柳千闕便站在不遠處,他跑過去,氣道:“師父,是你誤會師妹了!她這幾日為了你的生辰,整夜整夜的繡荷包,白日才會支撐不住,沒有做完功課的。”

柳千闕卻只漠然道:“我收你們二人為徒,是要你們來幫我繡荷包的嗎?”

宋燃燈聽著,動作微微一頓,而後越發狠厲起來。

顧嶺怔忪看著柳千闕離開的背影,直到聽到身後一聲悶響,他回頭卻見是宋燃燈倒在了地上。

“師妹!”

那日夜,宋燃燈發了燒,紅著一張小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間,還在嗚咽著:“師父,師父,你怎麽不懂我?”

顧嶺守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心疼地說:“我懂你,他不懂你,我懂你。”

第二天,宋燃燈身子好了些,卻又開始忍不住繡起了荷包。

她手笨,一個荷包,拆了繡,繡了拆,整整數日,也沒有做好,一雙眼睛熬得通紅。

“我要繡一個鳳凰。”燃燈笑道,“誰讓我們的師父,是一只鳳凰。”

顧嶺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

他看著她,許久才輕聲道:“可是燃燈,方才我剛從師父那回來,他說你若再繡荷包,他便不高興了。”

自然這並不是柳千闕的原話。

柳千闕的原話是:她若再繡那勞什子荷包,便叫她下山去跟繡娘學針線好了,在我這兒耽誤什麽功夫。

荷包繡了一半,宋燃燈卻不敢再繡了。

她是最最不願師父不高興的。

此後又是數年,顧嶺和宋燃燈的修為越來越好,二人便時常外出歷練。

他們路過一個村莊,從村民的手裏救下一只成了精的烏龜,帶回浮山劍宗。

柳千闕瞧著,不禁啼笑皆非。

“這是玄武,怎會被你們撿到。”

他敲敲龜殼,笑道:“老友,出來相見啊。”

玄武冒出頭,突然間變得巨大無比,差點壓斷了浮山劍宗半個山峰。

“老鳥,我要死了。”玄武幽幽嘆了一口氣。

柳千闕毫不奇怪,輕輕點頭:“看出來了。”

仙獸有靈,但到底是生靈而已,生老病死也是常態。

“吾兒尚在人間,若有機會,便叫你的徒弟們照拂他一二。”玄武蒼老的聲音傳來,宋燃燈站在柳千闕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玄武。

玄武渾濁的目光瞧著她,帶著淡淡笑意。

“這個女娃娃很好,你要不要考慮留個後啊。”

柳千闕卻蹙眉道:“不可胡說,這是我徒兒。”

“老鳥,你這脾氣,太正經啦,沒意思。”玄武笑著,幽幽嘆了口氣,“我看這丫頭與我有緣,便送她一點東西吧。”

說著,玄武自口中吐出一顆靈珠,那珠子搖搖晃晃突然朝宋燃燈飛過來。

宋燃燈攤開手掌去接,珠子卻沒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見了。

她眉宇間驟然間泛起一陣鉆心似的疼,她只覺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破開,識海裏有一塊土地辟出來,很快,靈物在上面瘋長。

玄武勾了勾唇角,慢慢閉上眼睛。

“老鳥,你生而不死,不覺得孤獨嗎?”

柳千闕挑了挑眉,看著玄武漸漸消失在天地間。

“不覺得。”他喃喃說著,擡頭看天,世間萬物生長,處處都是美景。

天上下起了雪,雪花一粒一粒落在柳千闕的眉眼間,又漸漸化去,宋燃燈仰頭瞧著,心中無限甜蜜和感慨。

她似乎更有力量了,是不是也距離師父更近了一步。

後來,柳千闕也偶爾帶兩個徒兒下山游歷,四處閑逛,增漲閱歷。

他們行俠仗義,也曾幫扶鄉鄰,柳千闕活了太多年,他悉心養著兩個徒兒,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顧。

他是鳳凰一族的唯一一人,也是最後一人。

鳳凰浴火,涅盤而生。

他不死不滅,與這天地同在。

既沒辦法繁衍子嗣,也無人可相伴長久。

他覺得無聊了,便化為人形,養了這兩個孩子。

宋燃燈二十歲那年,她的空間之力漸長,顧嶺也開始不是她的對手。

她長成了落落大方的少女,偶爾下山,便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顧嶺的危機感也越來越重了,走到哪裏,便跟到哪裏。

柳千闕不怎麽管他們,徒兒們大了,雛鷹展翅,也可翺翔於天際了。

那日,宋燃燈和顧嶺一起下山,他們聽說某鎮上有妖邪作祟,便去捉妖,到了那裏,才發現,竟是個鬼新娘。

那姑娘本已許了人家,卻被縣太爺強行帶走,未婚夫上門講理,反而被打死。

姑娘得知此事,便穿上嫁衣,死在新婚之夜,追隨情郎而去。

宋燃燈氣急,要去殺縣太爺,可去了才發現,縣太爺一家早就被鬼新娘殺了。

那姑娘滿身的戾氣,貪婪地看著宋燃燈,冷聲道:“真是一副好皮囊啊,不若送給我吧!”

宋燃燈想破她的咒,卻怎麽也破不了。

顧嶺更是不敵,只得回浮山劍宗求助。

柳千闕趕到時,才發現那鬼新娘身上,竟有白虎的幻境之力。

雖只有一半,卻也足夠讓年輕的宋燃燈應付不來。

柳千闕意識到自己的老友只怕也出事了。

他打退了鬼新娘,宋燃燈撲在他懷裏,嚎啕大哭,她抓著他的衣襟,一遍遍道:“師父,我喜歡你啊,我真的喜歡你啊!”

柳千闕愕然聽著,許久才蹙眉道:“你心神不穩,容後再說。”

後來,他便讓顧嶺照看宋燃燈,親自去尋白虎。

靈獸相識萬年,最能知道去何處找對方。

柳千闕找到白虎,卻發現他早已奄奄一息。

“老鳥,你來了。”白虎的肚子上插著一把劍,他的呼吸漸漸急促。

“怎麽回事?”柳千闕不可思議道。

這世上,能傷到萬年妖獸的生靈可是不多。

“我的阿園死了對不對?”白虎虛弱地說道。

阿園是那個鬼新娘的名字。

柳千闕只得輕聲道:“是的。”

“是我不該亂用幻境在人身上,那東西損人心境,阿園走不出來,我也離不開這裏。”白虎的呼吸漸漸沈重。

“到底怎麽回事?”柳千闕蹙眉道。

白虎苦笑,他知道,老友也幫不了他。

他喜歡一個人類姑娘,可那姑娘卻不喜歡自己。

白虎一時情急,用幻境編了個故事,說自己和那姑娘是自小便有婚約,可幻境之力過於扭曲,那姑娘傷了神志,不但性命丟了,就連魂魄都永遠走不出來了。

“阿園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方才一個少年人來,我便將靈珠給了他,沒想到他轉身刺了我一劍,老鳥說不好是我闖禍了。”

柳千闕神色大變,急聲問道:“那少年叫什麽?”

“似是叫顧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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