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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狗 許久,他慢慢勾起一絲笑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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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婦門前是非多,你爹走了,我也不好老去你家,你娘性子不愛求人,我今早上打聽,才知道你娘過的有多苦。唉……”樓明一邊走一邊唏噓道,“我修文兄弟是個好人,可惜了……”

樓明是個莊稼人,大約不會將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但對寧清漓卻態度十分和藹慈愛。

他一邊走一邊追憶著昔日與寧秀才的友誼,無外乎一起吃飯一起喝酒,聽寧秀才講大道理,最後總結起來便是:“你爹是個大好人啊,可惜好人不長命……”

一邊說著,樓明又重重嘆了口氣。

樓崗村和永寧村隔了一座山,直走到快入夜,三人才進了村。

樓崗村與永寧村差不多,攏共也就百來戶人家,只村子周圍山林眾多,雖多野獸,卻也因此能吃上肉,是以男人們長得比永寧村的結識一些。

前朝時,據說還曾出過一個將軍。

寧清漓跟著樓明父子到了院門外,樓明咚咚敲著大門,沒一會兒便聽裏頭門栓動了動,大門打開,一個男孩站在門後喊道:“阿娘,爹和大哥回來了!”

那男孩瞧著也不過十歲左右的模樣,樣貌卻生的極好,與哥哥父親皆不相同,一雙眼睛閃閃發光,他痞裏痞氣得靠在門框子上,看著坐在板車上的寧清漓道:“爹,那就是我媳婦兒?”

樓明一個巴掌呼在他頭上,哼道:“竟想著媳婦!雞圈怎麽還沒修好?”

男孩嗷嗚一聲捂著頭,咬牙道:“馬上修,馬上修!”

下一刻,只聽屋裏一個中氣十足的女人喊道:“你那個挨千刀的,把拖油瓶接回來了?”

樓明聽到婆娘的聲音,頓時氣勢慫了三分,哎哎得進了屋道:“別那麽大聲,小心嚇著丫頭。”

只聽屋裏頭哐哐響,寧清漓些微怔忪。

樓阿大瞧著她,咧嘴笑道:“妹妹別怕,俺娘那人看著兇,待人卻是極好。”

寧清漓不吭聲。

沒一會兒,屋裏又跑出一個小丫頭來,瞧著和寧清漓差不多大,也是枯黃的頭發,瘦瘦的,她興奮地沖過來上下打量著寧清漓,笑道:“這就是老二媳婦兒?長得真漂亮。”

屋裏傳來叫罵聲:“呸!黑燈瞎火的,能看著個啥?”

“妹妹,咱先洗洗吃飯去。”樓三丫不理會屋裏,笑嘻嘻地說著,拉起寧清漓的手,到水缸邊舀了一勺水。

寧清漓洗了手和臉,才跟著樓三丫進屋。

只見堂屋裏已擺了兩個菜,一葷一素,並一大盆饅頭。

劉氏叉腰站在飯桌旁,瞧著寧清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還是轉身進屋點了燈。

寧清漓坐在座位上,瞧著難得的葷腥,只覺得腹中咕嚕咕嚕餓的厲害。

這兩日她只吃過面餅,還是頭一次見著肉呢。

樓家的房子比寧二叔的還要差些,三間房都是泥糊的,家中幾乎沒什麽家具,一張飯桌勉強能擠開這六口人。

樓明瞧著飯桌上的雞,知是婆娘為了寧清漓專門殺得,不禁呵呵一笑,夾了一筷子雞腿塞在她碗裏道:“媳婦操持家務,先吃個雞腿補補。”

樓明媳婦劉氏哼了一聲。

“再給寧丫夾一個,小孩子長身體,得好好補補。”樓明笑瞇瞇道。

寧清漓急忙道謝。

隨後,樓明又夾了個雞翅給自己閨女,朝她使了個眼色:“咱家三丫頭也吃。”

樓三丫脆生生應下,高興地不得了,極有眼力界兒的說了幾個笑話,終於惹得劉氏面上有了笑容,一頓飯漸漸吃的其樂融融。

這一日,因天色太晚,吃過飯,樓家便熄燈睡下了。

寧清漓自然是跟樓三丫睡一張床。

兩個小女孩擠在一起,樓三丫興奮地說著悄悄話。

“家裏可算有個女孩兒了,我是樓崗村的頭兒,你跟著我,沒人敢欺負你!”

寧清漓看著樓三丫興致勃勃的樣子,不禁微微一笑。

待到後半夜,永寧村的女鬼穿墻而入,站在窗外看著寧清漓。

寧清漓似有所感,悄悄下床,走進院子裏。

“男的被嚇死了,女的瘋了。”女鬼幽幽嘆了口氣,“兩個小的連夜把我的東西還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摔了跤,摔得頭破血流的,只怕也得養一陣子。”

寧清漓機械地聽著,默默“哦”了一聲。

女鬼道:“我走了秀才閨女,這是家實誠人,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寧清漓應了一聲,面上神色不變,這結果與她所料不差。寧二叔一家刻薄寡嫂,謀害侄子,便是她不出手,早晚也會有報應。

修者本就講究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寧清漓昔日能坐到仙尊之位,靠的也不會是教化。

女鬼飄走了,寧清漓卻沒走,她坐在小院子裏,瞧著頭頂上月色皎潔,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空落落。

浮山劍宗的仙尊寧清漓身死道消,而現在,她坐在農家小院子裏,只是一個小姑娘。

前塵往事,皆如塵土。

寧清漓深深吸了一口氣,凜冽的寒意驅散了她心中的惆悵。

如此也好,上輩子她已不負師尊所托,護佑三界,這一生,做個普通修者,也是不錯。

而此時偏房裏,樓二狗不知何時醒來,正坐在窗邊,默默盯著她,面上一派天真早已不見,只餘下一絲陰郁和疑惑。

這一夜,直到天快亮,寧清漓才回去睡下,她沒有修煉,而是任由自己的身體沈沈睡去,待再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樓家兩個壯勞力都下地去了,樓三丫正在餵雞,樓二狗出去玩了。

“打明日起,不能這麽睡了,早點起來做飯,掃掃院子,樓家窮,養不得閑人。”劉氏把給寧清漓留的飯從鍋裏端出來,一碗白粥,一個饅頭,還有一小塊鹹菜。

寧清漓應了一聲。

昨夜來時已是晚上,不曾見的真切,今日起來,她才看到樓明的媳婦生的十分俏麗,雖是年過三十,生育過三個孩子,可濃眉大眼,雙目炯炯有神,且還帶著一份這般年紀少有的率直天真。

確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嬸子。謝謝你。”寧清漓微微一笑,說道。

劉氏動作一僵,大約是不知如何反應,只哼了一聲便出去了。

樓三丫餵了雞,把院子收拾好,便帶著寧清漓到村口去玩。

村門口都是半大的孩子,正一起做游戲。

“這是我二哥的媳婦兒!”她頗為自豪地說道。

不少小姑娘上下打量著寧清漓,竊竊私語著。

“她長得真白,眼睛也漂亮。”

“那是,聽說她爹是個秀才。”

“秀才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娘說她爹八字不好,所以才早早死了。”

村子裏的孩子沒有教養,也無見識,不過是大人說什麽,孩子便跟著說什麽罷了。

尤其幾個年紀大的,瞧著寧清漓模樣清秀斯文,心裏莫名泛起酸意,免不得奚落幾句。

寧清漓不當回事,樓三丫卻是隨了母親的暴脾氣,不願意了。

“你們說什麽呢!敢欺負我嫂子!”樓三丫哇哇大叫,狠狠推了一個孩子一把。

那孩子不甘示弱,自然是要推回來的。

你來我往之間,三丫和那孩子打了起來。

寧清漓嘴角抽搐,上前一步去拉樓三丫的胳膊:“三丫,別打了,三丫……”

誰料三丫力大如牛,在村裏打架從未輸過,一把甩開寧清漓,將那孩子狠狠按在地上揍起來。

那孩子被揍得哭爹喊娘,求了饒,三丫才站起來拍拍手道:“敢跟我樓三丫打,我看你是皮癢了!”

後面那句大約是跟大人學的。

被揍的孩子趴在地上,嗚哇哭著。寧清漓無辜地站在一旁看著,竟第一次有些手足無措。

想她上輩子做仙尊的時候,便是調停兩派糾紛,也沒有這麽無力過。

誰料下一刻,變數驟生,但聽三丫喊道:“遭了,翠花她哥來了!”

下一刻,寧清漓被樓三丫抓著胳膊一陣狂跑,混亂中,她回過頭去,只見一半大小子手裏拿著一燒火棍,氣勢洶洶地朝兩個人沖過來,大喊:“站住!站住!”

翠花她哥今年十二歲,平日裏在鐵匠鋪上做學徒,今日是因為病了請假一日。這般大的小子,樓三丫便是三頭六臂也是打不贏的,不但如此,作為上屆孩子王,翠花她哥對村裏的小路格外熟悉,一番圍追堵截,可把二人堵進了死胡同。

樓三丫大義凜然地把寧清漓護在身後:“嫂子你先走!”

寧清漓嘴角抽搐,很想問我走去哪啊?

翠花他哥樓鐵柱獰笑一聲,一根燒火棍便朝樓三丫身上招呼,瞧得她嗷嗷亂叫不說,還滿身是灰。

三丫一邊挨打,一邊還護著寧清漓,很是講義氣。

可惜她下盤不穩,一個不好便摔了下去,連帶著寧清漓一起,也倒在地上。

只聽嘩啦一聲響,墻邊的樹枝勾到了寧清漓的棉衣,裂了一寸多的大口子,棉花落了一地,一起露出來的,還有那根靈簪。

剎那間,一股靈息自靈簪中滿溢而出。

寧清漓臉色微變,竭力想捂住破口。

樓鐵柱看的目瞪口呆,許久才回過神來,有些窘迫地說道:“三丫你快幫你嫂子捂好嘍,別叫人瞧著!”

說完,竟轉身走了。

三丫也跟著嚇到了,拉起寧清漓便往家裏走,一路上防賊似的看著周圍,生怕叫人瞧了去。

而寧清漓卻只覺這靈簪充盈的靈息竟瘋狂得往丹田之中游走,如涓涓泉水迅速充滿了其中。

而這驟然增加的靈息猶如一滴水落入湖中,蕩開陣陣波瀾。

樓崗村旁,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樓焱驟然睜開了眼睛,他一雙眸子裏略過一陣紅光,而後慢慢歸於黑色。

許久,他慢慢勾起一絲笑容:“法器?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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