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禁忌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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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前語:若幹年後,百無聊賴的我在曾經走過的河邊,又找到了曾經在河邊遺失的心愛之物。看似長到沒盡頭的河流,會如時間般將距離拉長,將記憶變淡!然而它此刻如當初的樣子躺在我面前,遲疑許久後,我依舊還是遲疑許久!

第二日,依舊像往日一樣上班,只是那一日顯得無比漫長與煎熬!朝九晚五的生活在許多人看來是最幸福的,沒有顛沛流離的生活規律,沒有一層又一層無法避忌的如海嘯般的壓力!可是有種東西是最好的,那就是別人的東西,別人的壓力似在享福,別人的忙碌才是生活的意義!我也是不可避免地這樣認為!!!日覆一日的文件打印與會議,3000多日的重覆,的確讓我倍感無聊,然而那一日除了無聊襯托出的漫長,還有緊張不安帶來的煎熬感!

按時下班後,出了公司門,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通往約定地點的公車!

“哎呀!下雪了”公車上有人說道!

我望了望車窗外,快速退後的建築車輛,閃爍的燈光,深藍的夜幕,的確有劃著不規則飄落曲線的雪花,那樣密,那樣輕盈!昏暗的夜幕中,借著招牌燈光,各式各樣的人用各自獨特的沈思方式沈思著,行走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我竟沒有發現一張燦爛的笑臉,是因為這冬日裏突訪的初雪嗎?

這十年來,大多數時候我也是像他們眾多人一樣吧!上班,下班,擠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聽著各種的談話聲,各種的廣告聲,各種音樂聲,用各種嘈雜來提醒我“我不是一個人”,來讓我忘記“一個人我竟然度過了那麽久的事實!”我是多久沒有因為一個約定而這樣全力以赴的赴約呢?我只知道已經許久許久!

下車後,我走在路邊,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不知道此時的我為何會有退縮的心理,就像不敢見公婆的小媳婦一般,我定在了路邊,望了望對面的公園,稀疏的行人,路燈映照下的梧桐樹葉格外青翠,從這個公園橫穿過去坐車就可以回家了!我退後走了兩步,突然像貧血的病人一般癱坐在花壇邊緣!望著漫天飛雪,緊密的柔光,還有遠方的赤阪亭店鋪!

我望了望手表,17:56分,還有四分鐘,就到18:00了,他估計已經到了吧!

“陳青涯,走,跑步去!”

“陳青涯,學校外面又開了一家小飯店,可是我又沒錢了,怎麽辦?”

“求求學霸救救學渣!青涯桑”

籃球場上頂著夏日黃昏的悶熱逼著我和他練投球;每次跑步比賽失敗被我鄙視又反過來拿我唱歌跑調的糗事鄙視我;下自習後緊靠著聊八卦.

往事如電影膠卷一般一幕幕在我腦海中閃現,曾經的歡聲笑語就如飄零的梧桐樹葉一般隨著風向漸行漸遠,而我這片段性的記憶不知何時會被時光的洪流沖的如這眼前的雪花般零落成泥,再也還原不成完整的畫面!

“呵呵,我才32歲啊”

“對啊!32歲的我竟會擔心起自己的記憶了!”

我坐起身,慢慢地走著,不一會兒就走到了門口!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褲子、上衣,一副普通上班族的打扮,基本還算整潔!我又望了望玻璃門中倒映出的我,額頭上已經有了淺淺的皺紋,還算潔凈的臉,然而眼神卻不似從前那般有神了!

“真的是老了吧!”十年中沒想到如此認真的觀察自己竟然是在赤阪亭的玻璃門前!我又撥弄了一下頭發,走了進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我環視四周,只見他沖我擺了擺手,我走了過去!

我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表情和語言,坐下後,一直在忙著道歉!

“對不起,來晚了,等急了吧?”

我仍舊眼神不定的看著菜單,招呼服務生,然而眼神從未落在他的身上!

“沒,我也剛來”

點好了菜,我才小心翼翼地望了望他,這時才發現他原來一直都在望著我!

他沒怎麽變,依舊是中分頭,白凈的臉龐,依舊像我喜歡的日本演員山田孝之的模樣!唯一的變化他的確是瘦了一些,寬松的大衣外套裏,他帶著棉織帽顯得瘦弱了許多!

望著我,他笑了笑,說道:“我”遲疑了幾秒鐘繼續說道:“我變了嗎?”

“沒我變得多,我是名符其實的30歲大叔了!”我略顯尷尬地回答道。

“恩,你32了”

“恩,你比我小了一年零2個月,31了”

“你還記得?”

“我還記得!”

“你還好嗎?這些年過得怎麽樣?”我繼續問道,也許是不想冷場互相尷尬吧!

“我還好!”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恩,在做什麽呢?”

“我在一個廣告公司做策劃方面的工作”

“恩,我也是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工作,在做銀行這一塊!”

“恩,不錯呢”

“還行,有口飯吃罷了”

就是這樣的只言片語,不似以往的默契與愜意了!也許時間的確是最公平的,卻也是最殘忍的吧!

“你,你結婚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恩,還沒,沒合適的”

“你,你呢?”

“我?”

“恩”

“我嘛,家裏給介紹了一個女孩子”

“哦,這樣啊!挺好的!”

他的臉龐依舊像十年前那樣,歲月匆匆,我卻在他臉上看不到任何改變,那潔凈的臉龐,明亮的雙眸,在我的眼前那般真實,就仿佛昨日剛剛見過一般!

“我還沒找到合適的女孩子,挺難的”他緩緩地說道!

菜上了,他卻點起了一支煙!一圈圈煙圈在上空盤旋!

“吃飯吧!工作一天了,應該餓了”

“恩”

我吃起來,他熄滅了煙,也吃起來。

“這十年來你在哪裏發展啊?”我說。

“就在這座城市,你呢?”

“原來我們一直在一個城市啊!這個城市的確很大,十年了竟一次也沒碰到過!”

“是啊!”

“快結婚了嗎?”

“什麽?”

“你快結婚了嗎?32歲了,家裏人估計也會催了吧!”

“恩,快了吧”

我望了望他的眼神依舊是那麽明亮,並沒有其他的東西!

吃完後,我們走出了店鋪。雪越下越大,花壇上的植物已經有了一些積雪!

“你在哪裏?送你回去吧?”我下意識地說道。十年前的習慣在今日竟然又繼續重覆了!

“不用了,三十多歲的人了,能回去的,天黑了,你快回去吧!”

“我近,一會兒就到,你路上小心”

“恩”隨即他就迎著飛雪向前慢慢走著。

我就那樣望著他,一動也不動,也許再見的含義是再也不見了吧!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遲疑了一會兒,隨即轉過身走到我跟前!

面前的他,柔和的燈光照耀在他的臉上,長長的頭發沾滿了雪花,就如十年前一樣!

“我們,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當然可以,我一直都不曾想結束”我在心裏這樣默默的說道!但是我知道,我這樣說也許就是讓我和他置於深淵。大學的時光就如人生的真空,沒有任何世俗的雜質,我和他就是兩顆相互吸引的星球,然而過了這個真空期,我們不得不明白原來一個是行星,一個是衛星,永遠不在一個軌道上!

和他見面在我們各自30歲的人生中就像是過著懸崖上的獨木橋吧!一個一個的走,我們都會安然無恙,手牽手地走,對於我和他則都是深淵!曾經的我們也許會信誓旦旦地說道要一起走,即便周圍是地獄,然而那時的我們難以明白,人生甚至連冒險和灑脫的機會都沒有!

“哎!讓你見笑了,即便是31歲了,我還是那麽沖動吧!還像個孩子!”

“沒!”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沒有,沒有,請給我點時間好嗎?”我還是任由自己說了一些不應該說的話!

隨即,他便離開了,他的背影,迎著冬日的初雪,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略顯顫顫巍巍的腳步,他還是變了,背影那樣瘦小,仿佛一個未發育健全的孩子穿著成人的大衣,顯得很不協調,漸漸地他便消失在人群中,我再也尋覓不到他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經過公園裏的小河邊,冬日沈寂的死水泛著微黃色,全然不見夏日的清冽!

若幹年後,百無聊賴的我在曾經走過的河邊,又找到了曾經在河邊遺失的心愛之物。看似長到沒盡頭的河流,會如時間般將距離拉長,將記憶變淡!然而它此刻如當初的樣子躺在我面前,遲疑許久後,我依舊還是遲疑許久!

這時候手機響了,看了看,是趙詩以!我的女朋友!

我接了電話!

“在哪裏?”

“哦,我啊,下晚班,去逛了一會兒,待會就回家了!“

“恩,吃飯了嗎?”

“恩,剛才在外面隨便吃了一點,你不用擔心了”我急於結束這段談話!不知道為何向她說謊的時候,很緊張,似乎她目睹了“約會”的場景,然而兩個男人在一塊吃飯本身也沒有什麽問題,而此刻的我,仿佛在外偷情的丈夫一樣!

“恩,好,那你路上註意一點啊”

“恩,好,你也到家了吧!上班累,下班好好休息!”

“恩,我到家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掛了電話,我舒了一口氣!

30歲那年,已經找了無數理由的我,再也不能找理由去回避父母的逼婚,最初在相親場上消極對待的我深知總有一天要從這裏帶回一個父母滿意的媳婦,終於在與母親一次平靜的交談後,決定這一輩子就這樣吧!找一個女人,組成一個家有個孩子,平靜的過一生也很好,至少家人朋友會是快快樂樂的吧!後來在相親場上就遇到了當時29歲的趙詩憶!

在她面前,我總要戴著一副面具,戴面具後的我,是理想的結婚對象,為人溫柔體貼,孝順顧家!而這些年我一直這樣過著這樣的生活,無論是家裏,工作單位,還是其他,我都帶著這個面具以他們所期許的角色去面對許多事情,許多時候在人群中,自己都曾數小時忘記原本的自己,但是每當夜深人靜時,一個人走在下班的路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總是不知覺停下來,淚眼婆娑!慢慢地蹲下身來,感覺自己好累,想著終於又過了一天,在這短暫的下班的時間,終於可以摘下面具來,清晰地去看一看這個世界了!

“為什麽?”我曾無數地這樣問過自己。“上帝公平地對待所有人,為什麽單單地把我遺漏了!”

戴面具久了,許多人擔心會遺失真實的自己,然而我卻祈求面具能有一天會與皮膚融為一體,這樣就再也不用看清真實的自己是怎樣的!

歸途中這條河流,漆黑的夜幕下,看不清什麽顏色,許多人會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掉進去,然而我卻想有了黑夜,就再也不用看清它原本是什麽顏色的吧!

回到家後,沖了個澡,就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靜靜地冥想與他的點點滴滴!

他叫劉敬堯,大學時的同學,曾經單純地就那樣認為“是他給了我一切”!也是這樣彼此對對方說的!然而人生並不會因為這四年美好便會時間停滯,依舊是歲月匆匆,花開花謝四次後,終於也到了我們的花謝之期了!

第二天,依舊像往常一樣上著班,到了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終於又到了下班的時間,帶著一身的疲憊,我依舊重覆著日常單調的生活!

我依舊在考慮敬堯的話,考慮得久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這時候手機來了一條短信,是敬堯的!

“我在你回家必經的公園門口,我在等著你!”

我望了望車窗外的雪,心想傻不傻啊你?外面多冷!眼前仿佛出現了敬堯在梧桐樹下迎著飛雪來回踱步等我的樣子!

“外面冷,找家店先進去暖和暖和!我十分鐘後就到,到了給你發短信!”

下了車,我就趕緊往公園趕,遠遠地就看到梧桐樹下有個人影在來回踱步,和腦海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你小子傻不傻啊?外面那麽冷,不是叫你進去嗎?”

說著趕緊拍了拍他身上的積雪,他卻擺掉了我的手,靜靜地看著我,雪中的他那樣憔悴,不知是不是天氣冷的緣故!

“我一直都沒忘記你,我們能重新開始嗎?”他堅定地看著我!

“我.。”我一時竟然語塞!

腦海中不斷浮現曾經的與他一起的場景!無論做什麽總是那樣愜意,總感覺時間匆匆,祈求時光凝滯!

愛是什麽?愛一個人並不是與對方在一起!而是即便與對方分開,狀態下的形同陌路仍然祈求上天讓自己與他再一次在各種不可能的場景中相遇,仍然誠心的為對方祝福,為對方祈禱!

畢業後的每個夜晚,卸下面具後,想起與他分手的場景,都會在心底問一問你還好嗎?過得還幸福嗎?一定要比我幸福啊!重覆的生活,只有唯一不變的這個內容不曾讓我厭煩,因為它提醒著我我曾經的與某個人的羈絆!

“我,我們重新開始,我也從未忘記你”我堅定地回答道!

就這樣在雪中我們抱了起來!聞著他的發香,這時我心想:“神啊!為什麽要給我們安排那麽多的一個人走的獨木橋,一個人走了那麽久,也不知幸福在哪裏!現在我將違背您的意願和他手牽手並排過橋,如果真有懲罰,那就請讓我一個人掉進那深不可測的地獄去吧!”

雪依舊在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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