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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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在哈迪斯城中潘多拉特別為他開辟出的畫室中認真地下筆。

而花令時也在自己臥室的隔壁工作間裏用一大堆細密的螺殼碎礫進行著下料、黏貼的工作,幸虧之前的選料和開片的工作已經都被雙子神做完了,要不然的話,可能還真趕不上亞倫那畫畫的進度。

門口傳來衣料拖拽於地發出的沙沙聲,這在如今滿耳朵都能聽到的盔甲碰撞聲的哈迪斯城中顯得很是與眾不同。

“花家小友,能否容貧僧進屋一敘?”門口傳來甚為耳熟的聲音。

花令時放下手中工具,匆匆起身走到門邊,為來者打開了門:“苦瓜大師?我曾經還以為此生已是永別。”扭頭四處尋了尋,把一堆工具挪開後,總算騰出了一把椅子,“大師請坐。”

苦瓜挨著座椅的邊緣坐了下來,他笑了笑,道:“若是硬要這麽說的話,也是可以的。畢竟作為地鎮星影法師的苦瓜此生塵緣已了。如今站在小友面前的,不過就是一個法號諾迦跋哩陀的修行之人罷了。”

“諾迦跋哩陀……”好歹因為自家父親和苦瓜大師的交情而讀過幾卷經書的花令時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就從模糊的記憶中找出了屬於諾迦跋哩陀尊者的典故,“您是舉缽羅漢①?”

苦瓜道:“說起來這個稱號還真是令貧僧汗顏,至少這覺悟可不比小友要來得通透。”他看著被點於墻體黑漆之上的炫彩螺殼,感嘆道,“昔日佛祖拈花一笑,講出了‘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凈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凈’②的佛偈時,我卻並不理解,還是在經歷了幾世的輪回,體驗過了人生疾苦之後,才漸漸體會了這樣一種意境,而且其中小友父親對貧僧的幫助最為良多。可是但看小友如今,卻已然全然明白了這世界的真諦。”

“啊,”花令時摸著墻體之上半幹不幹的漆料以及點上去的七彩螺片道,“每一個螺殼,就是一個世界。”

苦瓜道:“小友慈悲。”

花令時道:“慈悲談不上,畢竟我們全家人都沒有聖父的性格——包括我那外表純良內心卻是腹黑的父親大人。而之所以會做這幅點螺,只是因為我和哈迪斯不想讓這次的聖戰化作沒有結果的泡影,而哈迪斯也不想給他的冥府增加工作量,僅此而已。”

“呵呵,多年不見,小友真是變得越加理性了。”

花令時回身一邊繼續手上的工作,一邊道:“所謂物是人非,大師不是也同樣嗎?更何況,這本就是個理性的世界。”

“呵呵,說的是。”苦瓜點頭。

花令時道:“更何況以如今的時間點來說,更是物非人也非,所以的一切都不同了。”

苦瓜一臉深表讚同地模樣:“說起來花令時小友,你真的沒有要皈依我佛的意思嗎?”

花令時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險些就點歪了一片螺片,他深吸了一口氣道:“雖然令辰作為哈迪斯已是事實,只可惜我仍舊是個無神論者。”

“哦。”對於花令時意料之內的回答,苦瓜大師雖已猜到,但還是不免可惜地把自己的一張臉真的扭成了苦瓜狀。

花令時手上動作不停,嘴上說道:“如今大師的塵緣已了,可卻依然還是出現在了此地,我想那絕不可能只是大師想來規勸我皈依佛門那樣簡單吧?”

苦瓜大師正色道:“說起來,和尚我此番前來,不過是想提醒令辰小友,血池地獄近期恐有異變。”

“怎麽回事?”聽聞是自己管轄的冥界出了問題,哈迪斯的態度瞬間認真了起來。

“不久之前,我與地藏王尊者在血池地獄與聖域處女座的黃金聖鬥士對戰時,發現位於血之大瀑布頂端的木欒子樹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已經無法再吸收通過血之大瀑布被引導而至的充斥於整個冥府的屬於靈魂的負面能量。”

這個消息讓哈迪斯蹙眉,這顆木欒子是當初釋迦牟尼佛栽種下的,用以吸收冥界那有進無出的人類的靈魂之上所散發出來的負面力量,如今他說木欒子已到極限的話,那這棵樹便真是支持不下去了。而一旦這棵樹出了問題,那冥界那如此龐大的負面力量豈不是又要向深淵湧去?那這樣一來,豈不是正好給深淵的那些魔物提供了力量讓它們有能耐作亂了麽!

“你們的佛祖怎麽說?”想到這裏,哈迪斯不免問了起來,這也就難怪處女座的阿釋密達成天坐在血之瀑布那裏打坐了,原來是盯著木欒子樹查看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異變。

苦瓜大師道:“我佛的意思是,既然木欒子已達臨界,已經沒了什麽效用,不如破而後立;只是到時候,可能就是要給陛下的冥界添些小小的麻煩了。”

哈迪斯實在想不出所謂的木欒子在沒用了之後能怎麽破而後立,但很快,修普諾斯傳來的消息讓他瞬間黑了臉。

【陛下,】修普諾斯消息由小宇宙傳訊帶來,而他本人早已在身在冥界處理著這場突發事件,【聖域的處女座黃金聖鬥士與天馬座的青銅聖鬥士聯手炸了血之大瀑布,其中在血池地獄關押的靈魂絕大部分逃逸。】

哈迪斯扭頭看向了苦瓜,口氣不佳,神色也不是很好地說道:“這就你說的小小的麻煩?”

“啊,和尚我想起還有很多功課沒有做,就不打擾了。”苦瓜大師見狀很沒骨氣的隨便找了個理由瞬間遁走。

哈迪斯氣得不行,但最後卻也只得憤憤地放過了那個仿佛腳底抹了油的和尚,一揮袖子動身去了冥界。在冥界,很多權限都只有他這個冥王能夠做到,包括現在擁有他神力的亞倫也只是空擺著好看的而已,手握著象征著冥府最高權力的雙叉戟,在堪堪穩定了第六獄的躁動,但在情況穩定之後定睛看去,眼前的一片狼藉饒是一直被予以公正嚴明稱頌的哈迪斯也有了想要直接去挑了靈山的沖動。

小麻煩,這能叫小麻煩嗎?整個血之大瀑布別說是瀑布了,現在更是連條小溪都沒有,一眼望去整個一馬平川,都成平原了啊口胡!!!

哈迪斯面癱著花令時的那張臉,在心底默默咆哮了。

修普諾斯走了過來,冷眼掃射了周圍幾個不怎麽識相的小惡魔們,把它們嚇得低眉順眼地趕緊收拾他們該收拾的去了,然後對著哈迪斯道:“陛下,屬下統計過了,接著剛才的動亂,從第六獄逃脫的靈魂有不少。”

哈迪斯道:“通知米諾斯,讓他結束了聖戰之後就去把這些逃逸的靈魂抓回來,抓回來後也不用審了,直接扔第七獄就是。”

“是。”修普諾斯應下,很快就用小宇宙給米諾斯傳達下了命令。

“那麽,修普諾斯,朕的愛卿,你是否知道處女座這麽做的原因?”該死的苦瓜和尚溜得太快了,害得他連釋迦牟尼到底準備拿這個已經沒用的木欒子樹做什麽都沒打聽出來。

“屬下不知。”修普諾斯低頭,他討厭和尚,因為和尚說話做事總是神神叨叨,讓人猜不到透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聽到修普諾斯同樣不是很清楚的樣子,哈迪斯也不失望,只是——

看著眼前幾乎‘舊貌換新顏’的第六獄——哈迪斯冷哼,就算你是釋迦牟尼佛也別想就這麽算了。

“亞倫呢?”他問。

修普諾斯皺了下眉,用小宇宙感應了下,然後驚愕道:“似乎……在聖域?”這下子連他也不淡定了,這亞倫好歹是名義上的冥王,潘多拉不好好伺候著,怎麽反而讓人跑聖域去了?

聖域?哈迪斯挑了挑眉,說起來釋迦牟尼這次的轉世貌似是聖域處女座的黃金聖鬥士吧?那正好,看來目前要接收他的賬單的還不只是只有靈山。

哈迪斯作為冥王,同時還兼職著財富之神,所以寫個賬單什麽的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麽。尤其是入目的一片狼籍更是讓他怒火中燒筆走龍蛇。

因此很快,哈迪斯便在修普諾斯抽搐不已的神情中寫完了一張厚厚的賬單,把它遞給了修普諾斯道:“拿去給潘多拉,讓她把這個賬單送去聖域;順便把亞倫給朕提溜回來,哪有一軍主帥深入敵營的,簡直豈有此理!”都沒有比這更昏的昏招了好麽,更何況這亞倫去聖域還是打的他的名號,亞倫不要面子他還要裏子呢!所以這怎麽可以?!

修普諾斯整個僵硬住了,他還從來沒有看過一個如此具有人情味的冥王,給聖域送賬單去?虧他想得出來!所以說這次轉生陛下究竟是遭遇了什麽啊?冥王變得更趨於像個人類,從他神的這個角度看,真的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①:諾迦跋哩陀尊者原是以為化緣和尚。他化緣的方法與眾不同,是高舉鐵缽向人乞食,成道後,世人稱其為‘舉缽羅漢’;這位尊者,是一位慈悲平等托缽化緣的行者。籍托缽福利世人,予眾生種植福德,並為他們講說佛法,以身教、言教度化眾生。

②:意思即是:心若無物,心中清凈。就可以一花一世界。參透這些,一花一草便是整個世界,而整個世界也變空如花草,人的胸襟亦可以納百川,容得下人。不過苦瓜大師在這裏是用‘一花一世界’影射了花令時用點螺③之法所創造的‘一螺一世界’。

③:點螺是點螺漆器的簡稱,是江蘇揚州漢族傳統工藝之一。點螺工藝為揚州獨有高檔工藝。‘點’指技法,‘螺’是材料。該工藝選用自然色彩的夜光螺、珍珠貝、石決明等材料精制成薄如蟬翼,小如針尖,細若秋毫的螺片,用特制的工具一點一絲的點填在平整光華的漆胚上,經過精致的髹塗工藝,使作品具有色彩絢麗,隨光變幻的藝術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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