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總覺得那個叫輝火的天暴星好像在哪兒見過，包括他的名字也是，耳熟的緊……說起來，哈迪斯你有印象嗎？”花令時端著一杯清茶，倚在床頭看向窗外夜空中那泛紅的雲層，層層疊疊地由深紅變為淺紅，色澤甚是絢麗。

“沒有。”哈迪斯道。

“怎麽會沒有呢？”花令時不解，“我覺得你應該會知道的才對。”

哈迪斯道：“憑什麽朕一定得知道？”

花令時道：“他不是你的冥鬥士麽？你不知道還有誰能知道？”

“……”哈迪斯，“問題是，對於朕的那些個冥鬥士，朕從來都不會費心去記。”

“這樣不好吧，”花令時道，“如果那些冥鬥士們知道你作為他們賣命效忠的對象，卻從來都沒關心過他們，這會讓那些戰士心寒的吧？”

“那只要不讓他們知道不就可以了。”

“……”花令時，“好吧，你贏了。”

亞倫站在潘多拉按照他之前要求的‘安靜’給安排的房間裏，站在窗邊默默地看向孤兒院的方向，他到底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來到了這座森林大聖堂中，上到潘多拉下到冥鬥士，都對他恭恭敬敬的拿他當冥王看待。可是他自己知道，包括花令時還有雙子神都知道，他不過就是一個有著冥王神力的人類而已，潘多拉和冥鬥士們對他恭敬只不過是因為不明真相，而他，說白了其實就是附身在花令時身上的冥王和雙子神推到人前的傀儡而已，他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可是作為一個小小的人類，他又怎能反抗神祇的安排——即使是他有著屬於冥王的浩瀚神力，結果也是一樣。

“哈迪斯大人，您該休息了。”身穿冥衣的輝火從身後接近，替亞倫披上了一塊毯子。

“天暴星貝奴鳥的輝火，我記得潘多拉是這麽叫的。”亞倫沒有轉身，但是拉緊了身上的毯子，無關身體上的冷暖，而是心冷。

“是的，哈迪斯大人，我是天暴星貝奴鳥的輝火。”

“吶，輝火，你其實完全沒必要一口一個哈迪斯大人的稱呼我，假設我並不是冥王呢？”亞倫決定自己再不找個人宣洩一下的話，他就要瘋了，所以哪怕下場是個死，他也要說，作為被神祇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類，他好像也就只剩下這唯一的資本可以博弈一下了。

輝火楞了楞，然後道：“即便如此，那也一樣。”

“即便如此，那也一樣？”亞倫仔細回味著這句話，然後想到這個天暴星在沒見到自己之前和見到自己之後的一些列反應，了然道，“原來，你是在透過我，懷念著別的人麽？”

輝火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

“吶，輝火，那邊……”亞倫指著窗外，以同一個姿勢站的太久，好像出現幻覺了，總覺得眼前看到的都是一片火海，用手捏了捏鼻梁，又揉了揉眼睛，但是眼前的景象依舊沒有消失。

輝火就著亞倫的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幹脆地指出道：“是火。”

那位置……

小鎮！還有孤兒院！

為什麽？為什麽還會有火？鎮上的人不是都已經被治愈了麽……

這是……

這是那個士兵親眼看到的啊！

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的亞倫直接雙手一撐就從五層高的窗臺跳了下去，得到了冥王之力的他還真看不上這點高度，直接就在林子裏狂奔了起來。

真的是火，還沒靠近就感到了濃濃的煙霧和熱量，那是席卷了整個地區的熊熊大火，無論鎮裏還是鎮外，包括就連地處郊區的孤兒院也沒能幸免，一些火苗甚至都落到了一邊的林子裏。

怎麽會？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餵，你想幹嗎？不想活了麽？”火場之外，小鎮的外圍依舊被士兵包圍著。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亞倫看著眼前的景象，被士兵抓住地身體不住地掙紮，不敢置信地大叫。

“我們在鎮子裏看到了魔鬼，對付魔鬼，果然還是一把火燒了的好。”那個拉住他的士兵說道，“更何況這鎮子前段時間還爆發了奇怪地找不到病因的可怕疾病，那說不定就是瘟疫，一把火燒了果然才是一勞永逸的舉措。”

“不！不是瘟疫！那只是有邪惡的神祇在做怪！更何況最後不是已經尋找到救治的辦法了嗎？為什麽你們還要……還要……”

那士兵道：“總督大人派遣了這麽多的醫師前來都沒能尋找到疾病的根源，一下子說治好就治好，那一定是這個小鎮上的人都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惡魔才換來的健康。要知道我們的總督大人是虔誠的基督徒，他說這鎮子有惡魔出沒就一定沒錯。你不會……也是鎮子裏的人吧？總督大人可是說過，對惡魔，縱使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你……”

“相比之下……”被那士兵拽著的亞倫漸漸安靜了下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認為鎮子上有著什麽莫須有的惡魔而決定放火燒城草菅人命的你們，才是真正的惡魔……”他金色的頭發在冥王之力的影響下漸漸變為了漆黑，澎湃的冥王之力洶湧而出，瞬間就奪走了所有還守在這裏的士兵們的生命，算是徹底坐實了惡魔自這個小鎮之中誕生的謠言。

……對不起，薩沙，天馬，我沒有保護好我們最重要的地方。

“亞倫大人。”輝火從身後擁住了第一次因為自己想要殺人而殺人崩潰的亞倫用自己的方式來安慰他，自從亞倫說出自己不是冥王後，他便改了口。

“我突然發現，人命真的很不值錢……”亞倫低著頭，沙啞著嗓子說道，“不過就是權貴們的一個命令，一個鎮子的人就全都死了，無論你生前是什麽身份什麽職業……果然，只有死亡才是最公平的麽？”

花令時放下了手裏的茶杯，嘆息道：“為什麽？都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可是某些人的心，顯然比鐵還要硬，比石頭還要冷。”歷史，對於他原先不過就是一些映在白紙之上的文字而已，可是，當自己真的親眼看到的時候，才發現那些黑色的文字其實都是血淋淋的事實所堆砌起來的，一直聽說中世紀的教會有多麽多麽的可怕，如今中世紀早已成為了過去，可教會曾經的手段卻依然留存於世人心中，包括狂信徒們。

哈迪斯道：“真不敢相信我們一整個白天的工作就因為這一把火而化為了泡影。”

“哈迪斯……”

“嗯？”

“可不可以讓達拿都斯照拂一下，那些在生前沒犯下什麽重罪的人就讓他們直接轉世，不要停留了，好麽？”

“……好。”

修普諾斯匆匆而來：“陛下，亞倫剛剛去了小鎮，他爆發了力量，您看……”

花令時道：“無妨，受了那麽大刺激，他是該爆發一下了。”如果亞倫沒有殺了那些留守的士兵，他也會動手，雖然知道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但他就是遷怒了怎麽樣！

另外，手指朝著虛空中一點，一張鋪滿了小篆文字的卷軸浮空出現，隨後消失在原地。

“這是什麽？”哈迪斯問，他能感覺到那張卷軸之中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花令時直言不諱道：“我就是遷怒，這次的事情完全就可以說是那個該死的瘟神趙元帥弄出來的，所以我降下了法旨，著玉帝將趙瘟神貶下凡間，轉生成人後受盡世間一切苦楚，死後靈魂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修普諾斯維持著在原地單膝跪下的姿勢，心中默默道，好狠，比哈迪斯陛下還狠，相比下來，哈迪斯陛下果真是善良且仁慈的。

“至於空缺了一個瘟神的位置，可以讓張百忍再找一個品行高潔的人去擔任好了，果然瘟神這一職雖然是用於降下天罰的，但還是需要神品的，向之前的趙瘟神那樣的絕對不可以！”

自此，哈迪斯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今世的哥哥的彪悍程度，連東方神王的玉帝都能使喚，這樣一來的話，那自家哥哥的身份……

比玉帝地位還高的神，那會是……？

“但亞倫爆發出的力量恐怕會引來聖域方面的探查。”修普諾斯盡忠職守地匯報。

哈迪斯道：“聖域方面啊……是時候也該聖戰了，就隨他們來吧。”

修普諾斯道：“可是，您如今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支撐一場聖戰。”

哈迪斯不以為然地說道：“喏，那不是還有一個亞倫可以擺在明面上放著麽。”

“所以，這個所謂的聖戰，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而開啟的？”這次換花令時開口了，“你之前只說是因為人類，可最終也沒有具體解釋一番。”

哈迪斯道：“應該知道人心險惡？”

花令時道：“嗯。”

“但你恐怕從來都沒有見過從險惡的人心中所誕生出來的怪物？”

花令時靜靜地聽著。

哈迪斯等了一會兒，見花令時並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就繼續說了下去：“這樣的怪物，自人類的惡念之中誕生，只要人類不滅，這些怪物就始終都會存在，而地獄的深淵塔爾塔洛斯便是這些怪物的歸宿——在世間橫行的一切謀殺、憎恨、戰爭、疾病、痛苦……諸如此類的東西，隨著人類的靈魂在地獄的洗煉，最終融於深淵之中，長此以往，這股屬於邪念的力量，在日積月累之中，生出了自己的意識。而聖鬥士與冥鬥士在對戰時所爆發出的小宇宙的力量卻能夠將這些生出了意識的怪物深深地封印於塔爾塔洛斯的底部，於是，這便是聖戰開啟的真相。而之所以會定下二百五十年為一個循環，只因為——原本只是黑暗中不起眼的一個墨點，卻在經歷過長久的歲月之後，在置於光下時倏然已經變成廣闊的墨跡——封印在一次鞏固之後經過了二百五十年就會再次到達一個臨界點，需要重新封印，所以這就是聖戰為什麽會維持千年之久的原因。”

“既然聖戰有著這樣重大的意義，那聖域那邊為什麽總是會把這和你要占領大地這件完全不搭界的事情扯在一起？”花令時奇怪地問道，從聖戰的真相看來，無論是雅典娜還是哈迪斯，他們都在為了人類的未來而努力著，但為什麽偏偏哈迪斯就被稱為邪惡的神祇了？

哈迪斯道：“那是朕在第一場聖戰時——那時候的人類還沒有現在這麽多——於是就向雅典娜提議，幹脆毀滅人類，從根本上消滅這些怪物的源頭。結果雅典娜舍不得她與普羅米修斯所創造出來的人類，於是就和朕杠上了。當然現今的話，以如今人類的人口基數，除非朕傻了，朕才會繼續提出消滅全人類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不過聖域那邊以此要打倒朕的口號，倒是從第一次聖戰開始的時候就一直流傳了下來。”

花令時撫額：“所以哈迪斯是邪惡的神祇這究竟是一個多大的烏龍……”

修普諾斯道：“反正聖戰的時候一樣要找借口讓聖冥雙方掐起來，所以陛下和雅典娜大人就不約而同地放任了這個謠言的產生，在聖鬥士與冥鬥士們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反而能更大程度的爆發出小宇宙的力量來鞏固封印。”

花令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過，即使有著這二百五十年一次的聖戰，還是會有一些怪物會在因為臨近二百五十年的時間點而逐漸失效的封印中掙脫出來，逃往人類世界。不過這些逃脫而出的怪物就不是我們需要負責的，因為無論是冥鬥士還是聖鬥士的力量，都無法消滅這些怪物。”修普諾斯補充說明。

“那難道就放任那些逃脫了封印的怪物在人間橫行麽？”花令時問。

“不，”修普諾斯道，“我們的力量對付這些怪物沒有效果，卻並不代表其他的力量體系也無法對付這些怪物。那是一位來自洪荒的神明，他是世間一切法則的化身，所以被他否定的東西，就不會再存在於這個世界。”

“洪荒……”也不知道是修普諾斯的那句話觸動了花令時，讓他的心臟猛地悸動了一下。

門口想起了敲門聲，花令時起身上前開門，修普諾斯乘此機會消失在了原地，門外站著的人是輝火。

亞倫回來了——帶著幾近崩潰的情緒。

這的亞倫讓輝火想起了某個在安慰人方面很有手段的人，之前跟著潘多拉在森林大聖堂的門口迎接‘哈迪斯大人’的時候，他就認出了那人。

“輝火？”花令時很是意外地看著來人，“你這麽晚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不，也不算是什麽大事，”輝火道，“我只是想讓你去勸勸亞倫。”

“亞倫……”花令時反手關門，示意輝火前頭帶路，“他怎麽了？”不是都已經發洩過了嗎？怎麽看輝火的模樣亞倫還是很嚴重的樣子。

“亞倫他……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花令時挑眉，能感覺到與他一體雙魂的哈迪斯帶起的心緒有一剎那的起伏。

『哈迪斯？』

『我只是覺得……命運這種東西……』

推開門，就看到亞倫背對著門口站著，臉面向著窗外那依舊火紅的地方，整個房間裏都已經沒有了完好的東西。

那是屬於冥王的，純粹的死亡之力，泛著不詳光芒的薄霧死氣沈沈的彌漫在每一個空隙間，霸道地剝奪著所有的生機。

連身穿冥衣的輝火都抵擋不住這股力量向後退開了幾步，而沒有任何防護的花令時倒是無所謂的走了進去。

雖然哈迪斯的神力以自己目前同時容納著兩個靈魂的身體無法承受，但只要不把他們引入體內，在亞倫所散發的屬於冥王的這些神力中穿行時，甚至還能感覺到些許親近。

“亞倫？”

亞倫轉過了身，雙頰上不停流淌著透明的液體。

“為什麽……最後的一切卻是以死亡而告終？明明……明明都已經……”亞倫抓著花令時的衣襟，之前還被壓抑著的情緒這時完全爆發了出來，哭得泣不成聲。

而隨著他情緒的爆發，冥王之力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翻騰了起來。

“冷靜亞倫！”

輝火已經無法自制的再次後退。

“你是想要把整個大聖堂的人都弄死嗎？控制好你的力量！”

“我……我的力量……”被花令時吼回了神的亞倫轉過頭去看了看四周，發現他的身邊已經盡數都彌漫著灰黑色的霧氣了，“這股力量……冥王哈迪斯……”

哈迪斯道：“我已經關照過達拿都斯，讓他對這次死去的人多些照拂。”

“是嗎？”亞倫楞楞地問，可以看的到他的眼中依舊沒有任何焦距，“掌管死亡的冥界之王——哈迪斯啊！您的地域之所以存在，果然，對於世人來說，只有死亡，才最為公平……”

哈迪斯悠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對什麽事情有所感悟一樣。

“？”花令時帶著滿心的疑惑在意識中對哈迪斯拋出了一個問號。

哈迪斯道：“命運果然就是命運，連神也逃不開其羈絆，哪怕最開始的原因變得不同，但結果卻依然還是追循著那條曾經的軌跡。”

“什麽意思？”花令時問。

『亞倫曾經認為，死亡就是救贖。』哈迪斯在話說了一半之後，又突然改回了意識交流。

花令時哽了一下，手指頭顫顫巍巍地指著此刻好像找到了今後的人生目標的亞倫，驚道：『就像現在一樣？』現在的亞倫顯然認為只有死亡才能給世人帶去公平，所以，不會是要黑了吧？

『就像現在一樣。』哈迪斯的回答平淡得毫無起伏，他看著亞倫道，“你是這麽認為的？正好，聖戰也是時候開始了，那麽接下來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聖戰？”但亞倫顯然只是想要以他現在的力量給世人帶去公平的死亡，對於聖戰完全就沒那個概念。

哈迪斯道：“關於聖戰的一切事宜，這些潘多拉自會告知於你。反正和你現在想要做的也不沖突，你就順便指揮一下好了。”

“哈迪斯……”花令時無力地撫額，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無法阻止突然黑了的亞倫以及突然決定要做一回甩手掌櫃的某任性神祇了。

哈迪斯道：“你知道我現在關心的不是聖戰，而是那個古老的時間之神——卡伊洛斯，而聖戰一旦開始，那麽作為魔星，杳馬就一定會出現，也好過我們總處在被動的情況下。”

“這麽說的話，確實啊！”花令時的嘴角勾起，“那個杳馬，仗著他所擁有的時間之力，就當真認為自己能夠為所欲為了麽！”真是非常好，天魁星梅非斯特的杳馬……不，或許更應該稱其為時間之神卡伊洛斯……真的是，成功的惹怒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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