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聚集了雷雲，時不時發出低沈的雷聲，天色逐漸昏暗，似乎又要下雨了。

“災難。”花令時站在孤兒院的窗邊說道。

“什麽？”天馬沒聽清楚。

花令時看著窗外的天空，說道：“這個天象，代表的是災難。”

“災難？什麽樣的災難？”天馬楞了楞地問。

“不知道。”花令時從窗邊走回房間中央，孤兒院的房間有限，因此都是好幾個孤兒擠一間，而花令時和天馬此刻的所在，便是往日裏天馬和亞倫的房間，但天馬的床此刻被花令辰所占，他已經昏睡了一下午了，但始終都沒有醒來的跡象，一旁的亞倫也同樣，在花令時看來，亞倫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但現在卻一點跡象也沒有了，“所謂天機，也不是那麽好窺視的。”他這樣說道。一些人所堅持的所謂‘人定勝天’的說法，不過是在自己安慰自己罷了。該來的總會來，你逃不掉就是逃不掉——就如同莉莉婭絲．德拉維爾。

“呃……”床上傳來一聲仿佛像是精疲力竭般的呻吟，花令時循聲看去，是亞倫，他醒了過來。

天馬開心地看著他，大大地送了口氣。

“令辰，連亞倫都醒了，你還想睡到什麽時候？”花令時看著外貌上與自己近乎分毫不差的兄弟，依舊不見他有醒來的跡象，不由擔憂地說道，“一聲不吭地直接倒地，你知道那場面差點把我的魂都嚇出來了嗎？就那麽無緣無故……”

“我想他一定也很快就會醒的，”天馬湊過來安慰，“吶，亞倫也是這樣想的吧？”

“嗯，是啊。”亞倫從床上爬了起來，但是人卻還是虛脫的，連腳步都有些蹣跚。

天際劃過一道蒼白，緊接著，隆隆的雷聲便緊隨而至。

巨大的聲響中，他們所在的這間房間的門被猛地打開，一個年齡稍大些的女孩和一個看上去四五歲的男孩一臉慌張地跑了進來：“不好了，天馬，亞倫。”

天馬詫異地站了起來：“怎麽了啊？你們兩個？怎麽連臉色都變了？”

女孩大大地吐了兩口氣，才讓自己喘勻了就急急說道：“不好了，河水泛濫正向村子湧來，鎮上的人把城門關了，我們沒法進城避難了。”

“鎮上的家夥們就為了自保，就讓我們自生自滅了嗎？可惡，他們把我們當什麽了！”天馬憤恨地一拳擊上了墻壁。

這時，亞倫說道：“天馬，我去說說。”

天馬詫異道：“你在說什麽啊，亞倫，拖著那樣的身體……”

但亞倫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沒關系的，我只是去拜托他們把城門打開而已。他們一定會聽我的，因為這個世界上，一定不存在純粹的壞人。”

“憑什麽？”花令時適時潑上一盆涼水，“你憑什麽覺得他們會聽你的？請問你是國家元首還是貴族少爺？一個孤兒，在那些人的眼裏什麽都不是。雖然孔子曰，‘人性本善’，但卻也是自私的，所以他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而把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中。”

天馬非常讚同花令時的論調，他也不同意亞倫去看那些人的臉色，就算是苦苦哀求，最後也不會有結果：“花令時說的對，亞倫，我會想辦法的。”

“想什麽辦法？你準備怎麽做？”亞倫問。

天馬道：“我去看看河水的情況。”

“但是，就你一個人……”亞倫明顯不同意。

“我和天馬一起去。”花令時說道。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孤兒院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對著花令時道：“帕特裏克被山上落下的石頭砸傷了腿，瑪利亞修女要你過去幫忙！”

“怎麽會這樣？”亞倫震驚地問道。

“天馬！”

“嗯，河水的問題，我自己想辦法就好，你快去瑪利亞修女那兒吧！”

“但是，天馬……”亞倫開口。

天馬向他舉起了右手，示意亞倫看他手腕上的花環：“我們約定過的吧！我、你，還有她，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們的，因為我們是家人，是朋友啊！”說完，他便冒著大雨沖了出去。

“天馬他到底準備做什麽？”一個女孩子擔憂地問。

“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吧？”花令時說道，“你們幾個過來，去帕特裏克那裏幫忙打下手。”

帕特裏克是孤兒院裏唯一一個年齡比天馬和亞倫還大一些的孩子，因此有很多事瑪利亞修女都會差遣他去做，這一次同樣是因為瑪利亞修女的吩咐而去了鄰近的城鎮拉捐助，下午出門的時候天還是好的，沒想到沒到晚上天氣就惡劣成了這樣，小鎮的城門關上了，他拿著捐助，為了回孤兒院，就去走山路，結果從山上摔了下來不算，還被落石砸中，最後是爬著回來的。

血水、泥水、外翻的皮肉，白色的碎骨，無一例外地向著眾人訴說著其傷口的猙獰程度。

瑪利亞修女拿著一手拿著一瓶酒精一手拿著一團從被子裏挖出的棉絮，看著眼前的傷口根本無從下手。

花令時到了以後就直接吩咐道：“亞倫，你帶著幾個人去燒水，多燒些，記得絕對要燒開，兩桶保持幹凈，還有一桶在水開了以後你把你們廚房劈柴用的板斧洗幹凈了扔進去燒，多燒些時間，直到你認為夠幹凈了就拿過來，另外，再拿個火把過來，要旺的。”

“花令時，你準備做什麽？”瑪利亞修女聽到花令時這一連串的吩咐後顯然是懵了。

“截肢。”花令時一邊回答，一邊手腳利落地撕掉了帕特裏克的褲子，讓傷口沒有阻礙地暴露在空氣中，“傷成這樣這腿怕是廢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趁在細菌隨著傷口的感染引發敗血癥之前把壞死的部分切除。翠！給我把孤兒院裏縫衣服的針線拿來！瑪利亞修女，找一條幹凈的床單，把它撕成長條。”

“啊，是！”被喊到的人在楞了一下之後才回應道，他之前的註意力都在環繞著帕特裏克的床頭飛舞著的黑色蝴蝶上。

整個孤兒院的針線加起來也不算太多，但總算還勉強夠花令時紮完帕特裏克腿部的幾大重要穴位，血是止住了，但要想再點麻穴卻是不夠了。

“翠！你去把我行李裏的草藥箱子拿來，把裏面的當歸、天南星、菖蒲、大麻還有曼陀羅粉都取一點，混合後拿水給帕特裏克沖服下去。”這是古代麻沸散的殘缺版本，但也沒辦法了，截肢的時候那種劇痛總不能讓帕特裏克硬抗，這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被灌下麻藥的帕特裏克因為疼痛稍減的緣故，人總算是清醒了一點，這樣花令時也總算能和他對話了。

“帕特裏克，你聽得到我說話嗎？”花令時問。

看到帕特裏克點頭，他才繼續了下去：“你聽好了，帕特裏克，你腿上的傷很嚴重，可以說是危及生命。但我有辦法救，代價卻是你將永遠地失去自己的一條腿。你同不同意我這麽做？同意的話，我就動手了。”

“我……我要活下去……”帕特裏克掙紮著說道。

花令時點點頭，轉身看向孤兒院裏的其他孩子：“你們之中誰平時膽子比較大並且力氣也比較大的？”

“……我。”

“還有我……”

有幾個人遲疑地舉起了手。

“那你們去按著帕特裏克，不要讓他亂動。亞倫，水燒好了嗎？”花令時視線一轉就看到了重新出現的亞倫。

“好了。”

“把斧子給我，另外，你們兩個去把那兩桶幹凈的水擡來，還有火把，火把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不知是誰應了一句，然後一支燒得旺旺的火把就被拿到了花令時眼前。

花令時閉了閉眼睛，緩和了一下被火光晃到的視線，從亞倫的手裏接過了已經被處理幹凈的斧子，最後又在火苗之上來回烤了烤後說道：“我要開始了，覺得受不了的就把眼睛閉上，火把準備好，一會兒還要用。”

沖洗過後，花令時舉起了手中的板斧——

“啊！”

“啊——！！！”

眾人的驚叫並著帕特裏克的慘叫，花令時被濺了一頭一臉的血，斧子並不是很鋒利，但花令時是用足了力氣砍下去的，因此切口很平整。

“火把，快！”花令時的額頭同樣有汗水在滴下，看得出他的壓力不比帕特裏克小。

“滋……”火苗遇上了人肉發出了滋滋聲，這一次，帕特裏克並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他早在之前花令時砍下他的腿時就已經痛得昏死了過去。

用放涼的開水再次反覆沖洗著截面，這一次不是為了清潔，而是為了降溫，反覆多次之後，花令時拿幹凈的布巾擦幹水漬，然後給他裹上了繃帶。

做完這一切，花令時指揮著眾人把帕特裏克擡回了他自己的房間，關照了修女幾項註意事項後就跑到了廚房，開始熬藥——帕特裏克不單單是腿傷的問題，還有淋了一身冷雨以及失血過多的問題。

“不見了……”跟著眾人把帕特裏克弄回房間的翠吶吶地說道，之前一直在帕特裏克身邊徘徊的黑蝴蝶已經沒有了，而床上的人此刻的呼吸雖然還有些微弱，但卻是平穩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