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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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同情歸同情,大家很快就將精力放在自己的劇本上。

這次所有待定學員當中,只有11名可以成功覆活,也就是說,平均每組還不到3個人,這也太難了,所以誰也顧不上別人,就算是一起演戲的搭檔,也很有可能成為競爭對手,所以大家都在暗自較勁。

盛夏拿到題目以後,仔細研究這段劇本。

主人公寧琳是一位盲人,某天誤入了一個兇案現場,受害人奄奄一息地向她求助,她情急之下為了自保,只能假裝聽不見,轉身離開。

演的這一段任何臺詞,內容就是她聽見了別人的求助,慌忙回家,到家以後糾結崩潰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報警。

所以,她這段戲不僅是獨角戲,還是完全沒有臺詞的戲,她得演出一個盲人的感覺,還得演出主人公整段心理掙紮的過程。

劇本給出的信息非常少,沒有前後內容,沒有人物介紹,甚至,盛夏懷疑這也不是什麽具體的影視作品的片段,也許就是張澤一導演臨時為她出的考題。

的確難,不過,總還是要迎難而上的,不能還沒有嘗試就直接放棄了。

盛夏拿著本子分析,寧琳是個盲人,還有什麽性格呢?

她聽到受害人的呼救,第一反應並不是下意識詢問、查看,而是選擇自保,想辦法離開。

這說明寧琳的性格膽小,也並不是個熱心腸很仗義的人。

盛夏在紙上寫了個自私,後面打了個問號,接著又把自私劃掉。

她感覺寧琳的反應並不是自私,還是本能想要逃離危險和麻煩吧。

只是,這樣分析,這個人就太普通了。

還得為她加點什麽性格呢,對了,懦弱。

她這樣的反應,其實並非出於自私,在生命也許受到威脅的時候,她沒有挺身而出,也許關鍵詞不是自私,而是懦弱。

而她的懦弱會不會來自她眼睛看不見呢?

盛夏分析來分析去,還是覺得差了點什麽東西。

她想起以前參加特約演員面試之前,師父教過她的。

無實物表演的要點是有實物表演。

還有之前拍《三萬英尺的夢想》的時候,師父帶她去體驗的各種主角的生活,她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演好盲人,那就得讓自己真的看不見。

於是,她跟劇組找了塊布,還跟道具組借了一根拐杖,隨後她便把自己的眼睛蒙的嚴嚴實實的,直接就看不見了。

剛開始,盛夏走路的時候腳都不太敢邁,習慣以後,倒是能正常走路了,可是沒走一會兒,她的腿上就被各種障礙物撞得有了淤青。

於是,她只能調整自己的步伐,走得盡量慢一點,一只手拿著拐杖試探,另一只手則是下意識地伸出去,想要探知周圍的世界。

沒過多久,她又發現,其實想要找到定位是很難的,最好的方法是貼墻走,這樣可以很順利地沿著墻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當然,這也不是很順利的,她就經常誤闖別人的教室。

而且她發現,自從自己蒙上眼睛以後,逐漸對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特別敏感。

這倒不是因為聽力變好了,而是看不見了以後,變得敏感了,因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最開始總有好奇的人過來問:“盛夏,你幹嘛蒙著眼睛啊?”

她耐心回答之後,對方隨便說一句:“哎,你也就是沒有正式學過表演,要是你也上影視學校的話,演盲人啊什麽的都是基礎課程,我們早就不練這個了。”

哪怕對方是好心,她也覺得紮心。

這大概就是變成一位盲人以後所感受到的改變,有時候甚至聽不清楚別人在議論什麽,她都在猜想對方是不是在議論自己。

於是這一天的體驗結束以後,她摸索著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幾個字。

敏感、多疑、自卑。

這天盛夏在一樓繞了好幾圈才終於找到食堂,打飯的時候唐笑如怕她不好端飯,便幫她端了飯,還牽著她走到飯桌前。

盛夏小聲說道:“謝謝。”

她終於又體驗到了盲人的另一個特點:一切都希望自己能做,很怕麻煩到別人,所以盲人的世界,如果本身性格不夠開朗的話,也許也是深居簡出,不太喜歡跟人來往的,害怕自己變成別人的負擔。

唐笑如見她吃飯還不忘找感覺,不得不感慨:“哎,盛夏,我之前還有些擔心你基礎差可能綜藝裏的題目你可能完不成,我現在一點都不擔心了。你這也太絕了,連我都做不到為了演盲人,直接把自己的眼睛蒙起來完全不摘的。”

景深好奇問道:“盛夏,你這樣戴著眼罩幾天了?”

“今天第三天了。”

景深:“不用吧,這個不是體驗一下就行了嗎?還得一直體驗啊?”

盛夏笑道:“我基礎比較薄弱,還是多練習一下比較容易找到感覺。”

大家看了看她,沒有說什麽,但每個人心中對盛夏都多了幾分佩服。

這種突然看不到的恐懼和麻煩,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的,而她為了能讓自己快速適應,竟然當真三天沒有取下來。

他們自問,誰都做不到這樣。

雖然這是她蒙眼體驗的第三天了,不過她還是感覺自己隨時都有新的發現,比如吃飯,她便不再喜歡用筷子,而是喜歡用勺。

而且她會在包裏放一張濕巾,吃飯的時候擦一下手,因為很容易把手也搞臟。

她以前很多時候都不愛求助別人的,如今也不愛,但是如果迫不得已的時候,她還是得開口求助。

這些都是體驗之後才有的收獲。

體驗了幾天以後,盛夏想到了寧琳在面對受害人求助的時候,選擇退縮的還有一個原因,也許除了懦弱之外,她還怕自己連累對方變得更加糟糕,因為她看不見,所以她無法確認自己有沒有能力能幫到對方。

而長期眼盲的結果也讓她無法跟普通人那樣,直接勇敢報警,所以她先回家,躲在自己的安全區域,中間經歷了各種糾結和反覆,最後終於崩潰,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女孩送命,所以就算再難,她也要報警。

當然,這些情緒的層次是非常豐富的,不能簡單的歸為某一種,而是遞進的,變化的。

盛夏突然就明白了張導為什麽會出這道題給她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她會下意識地尋找自己跟這個女孩的共同點,會通過這個共同點去演這場戲,那也許很可能就偏離這個人物設定。

她的性格遇到事情比較容易直接去處理,這是她,不是角色。

所以,必須要站在寧琳的角度去演,才能挖掘出這麽多的情緒層次來。

這個過程,緊張、懦弱、慌張、崩潰的各種情緒都不屬於她自己,而是屬於角色的,如果無法代入角色,就演不出這些情緒。

她也終於理解了,之前羅依依的演法。

其實就是站在羅依依的角度,她不甘心,自己年輕貌美,想要什麽得不到?為什麽自己喜歡的男人,偏偏有家庭有妻室有孩子?

他站在他妻子身邊,跟她扮演一對幸福夫妻的時候,她內心是刺痛的,她想要證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羅依依的邏輯,自己並不是個破壞者,而是那本該屬於她的,他明明喜歡的人是她,為什麽卻偏偏不跟他老婆離婚?

她天真地以自己為籌碼,以為就可以拴住這個男人一輩子。

對,就是天真!

羅依依是愛情至上的女人,她的關鍵詞不應該是惡毒,而是天真。

但她其實,迷戀的就是個見異思遷,拋妻棄子的渣男。

盛夏忍不住笑了,這個角色對她來說依舊有難度,不過她已經不再抗拒了。

身為演員,最痛苦的便是這個,必須要把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剝離,再放一個新的靈魂進去,這個過程,幾乎要打破自己十幾甚至幾十年建立起來的自我,完全在心中重塑一個新的靈魂形象,而且,去相信這個靈魂,去承認她。

只有自己相信了這個角色,才有可能讓觀眾也相信。

有時候必須脫一層皮才能演好一個角色,或者就像唐笑如說的那樣,沒皮沒臉才能演好。

經過五天的準備,所有待定學院最刺激的考核來臨了。

這對於大多數的待定學員來說,都是一次非常殘酷的考驗。

畢竟這基本上是三個人才能進一個,這就意味著要淘汰三分之二的待定學員。

這一輪不僅盛夏,所有人都拼盡全力去準備,畢竟誰也不想在這一輪就被淘汰。

考核這天,所有學員都待在錄制大廳看參加考核的學員現場表演。

雖然是待定學員的覆活賽,可是節目組依舊非常用心地為每一組學員都精心布置了簡單的場景,這樣比較方便學員的表演。

第一組上場的是杜雯麗小組的學員。

她先派上場的是兩位有作品的學員,但是女演員由於結婚生子已經離開演藝圈有一段時間了,男演員幾年前因為一部作品火過,但是,之後很快又糊掉了。

這兩人演的是一部農村題材的電影,夫妻倆討論家裏的開銷,孩子的教育等問題發生的爭吵。

很顯然,這兩人都急於想要證明自己,在現場節奏完全亂掉,一個比一個聲音大,說話急躁,最後就連所有學員都看得皺眉頭。

兩人演完以後,四位導師評語也是一針見血,完全沒有普通綜藝節目的那種溫情和耍寶。

四位都是大師級別,根本不跟學員打太極拳。

女演員被批評以後淚灑現場,剛開口說了幾句自己壓力有多大,已經很久沒接戲了。

張澤一給出的建議就是,如果想要回來,那得用實力證明,不是眼淚。

當然杜雯麗說話沒那麽直,柔聲安慰了兩人以後,反手就給兩人不通過。

第一組鎩羽而歸,這讓現場所有待定選手都非常緊張。

生怕自己上場以後也會因為各種原因發揮不好而被淘汰。

坐在後排的盛夏全程放空,她好像在看別人表演,又好像沒有。

她好像已經提前進入自己的世界,壓根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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