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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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醫務室, 同樣的魏爾倫,不同的是,這次秋人醒來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

“這次感覺如何?”

說實話,沒什麽感覺。

他好像是被人牽著一路送出來的, 秋人看著自己的掌心, 記憶開始變得模糊, 讓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臆想。

那就再來一次好了。

他握緊了掌心。

醫療人員檢查過他的身體之後,秋人就活蹦亂跳的回到之前的房間。

他再次進入那一團黑霧裏,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躲著他,無論是聲音還是人影都不見了。

秋人不是輕易放棄的性格,相反, 因為過去的經歷,他非常有耐心。

他可以在某個山頭的樹枝間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三十幾個小時, 也可以為了找到一封信, 在一家富商家裏當上一年的保鏢。

順便一說,那位富商是那個國家某位議員背後的支持者。

所以他又被送出來之後, 又連續不停歇的進入那片霧裏幾十次, 勞模到給他寫實驗記錄的研究院都哭著求他休息。

一直到不知道第幾次試驗記錄, 秋人剛踏進那片黑暗就吐了口血。

他聽到一道惱怒的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麽!”

秋人笑了,“我叫秋人,你的名字是什麽?”

說完, 他又一次躺著離開了這間奇怪的房間。

只留下一個矗立在黑暗中的身影恍惚的呢喃:“瘋子。”

連命都不要了, 就為了問他叫什麽??

這次幾乎將整座建築裏的醫療專家都驚動了,秋人的身體無法挽回的衰敗,關於身體的衰敗這件事, 研究員們早有預料, 人的身體怎麽能承受得了瘴氣呢?那可是連神明都抵擋不了的, 所以一旦秋人開始接觸實驗體,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快的讓人難以想象,他們甚至懷疑秋人是不是有自毀傾向所以才命都不要了一樣往哪裏跑,勸都勸不住。

當他們看著監控著秋人身體的儀器上關於身體那一側的數值下降到接近於零,精神那一欄則一路飆升,心裏咯噔一下,“啊,終於來了”和“完了完了”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研究員們差點要被逼瘋了。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冒出種大禍臨頭的絕望感。

魏爾倫是和蘭波一起回來的,一回來就第一時間就收到了秋人快不行了的消息。

他當場楞在了原地。

此時距離他出差才過去了半個月,距離關於秋人這個項目啟動也就比半個月多兩天,那會他才通過消磨秋人的體力和精神迫使對方同意了實驗。

半個月,聽著好像很長,但要知道,他們完成一個實驗長的幾年,短的幾個月都有,這才半個月而已。

魏爾倫面上看不出什麽,眼睛卻冷了下來。

急救室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醫生還在滿頭大汗的搶救。

魏爾倫正站在窗前看著躺在手術床上了無生氣的少年,聽完研究員對秋人這些日子行動的報告,以及某個推測,思緒逐漸飄遠,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少年的時候。

研究所正在尋找新的實驗體,他借著這個名頭去找自己需要的人,在這個國家戰敗的情況下,橫濱的貧民窟裏給點錢就願意出賣自己性命的大有人在。

在這個城市最陰暗的角落,一群不大的孩子正毆打一個少年。

奇怪的是,少年張開雙臂躺在地上竟然一動不動的任由他們毆打他,也沒有人對要害部位本能的保護,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出神的仰著頭,專註的看著什麽。

魏爾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月亮。

沒錯,一個生活在貧民窟裏的少年,在被好幾個人揍的時候,竟然還在愜意的賞月。

這個少年明明沒有什麽特別的,魏爾倫心裏卻冒出了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怪異感在之後得到了驗證,那躺在地上的少年戀戀不舍的將視線從月亮上收回,這時,魏爾倫才看清他的眼睛,竟然是剔透的紅色。

猩紅的眼眸凝視著他,沈靜的像是一潭湖水。

“你也在渴求神的註視嗎?”

在少年開口後,那種怪異感更強烈了。

魏爾倫發現自己看不清少年的想法,這對他目前的身份來說是個很不妙的狀況。

但當少年對他說:“選我吧,你不是在挑人嗎?我覺得我可以。”

他還是同意了。這個少年和神明的適配度一定很高,這是魏爾倫在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清楚的了。

因為任何人只要看少年一眼就會明白,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魏爾倫淺淺的勾起嘴角。

那會兒應該是被秋人看穿了他的目的,這一點是在他把少年帶回來之後才發現的,秋人幾乎一眼就能看穿真相。

之所以是幾乎,是因為有的時候,你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

試圖去分辨這一點的人本身就已經落入了圈套。

“秋人到底在想什麽呢?”報告完之後,研究員苦惱的自言自語。

金發的英俊男人微笑著看著前方,話語裏暗含警告:“不要去探究秋人的想法。”

他作為過來人發出了最真誠的勸告。

腦海裏浮現出秋人還被束縛在某間房間裏的畫面,要消磨秋人的精神可不是件簡單的事,魏爾倫嘗試過將他一個人關在那裏一個月,沒有任何人跟他說話,不給他可以分辨時間的東西,二十四小時開著燈。其結果就是一個月後魏爾倫出現時,對方精準的報出了當前的時間還有日期,看起來相當悠閑。

“你們不想我死,就要給我送吃的和水,食物的材料,溫度,每一餐的間隔,都在向我透露大量的信息,能掌握時間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

根本不是這樣的,魏爾倫面對秋人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明明打亂了送食物和水的時間。

“但是,我知道你的想法。如何打亂時間才不會被我看出規律呢?那就是沒有規律對吧。可是人體是有極限的,超過一定時間沒有水和食物就會死,我只要掐準這一點就夠了。”秋人用隨意天真的語氣說,但是又很明顯的能讓人感覺出來,他另有目的。

那是魏爾倫第一次嘗試猜測秋人的想法。

這之後,電擊、饑餓等等辦法試了個遍,魏爾倫也徹底被拖入了和秋人鬥智鬥勇的泥沼,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不知道多久了。

而秋人呢?他好像是單純的享受這個過程,就像一個真正的高智商反社會人格,魏爾倫有理由相信如果當初不是他把人給帶回來,秋人會成為一位優秀的犯罪大師,但他又好像別有目的,比如自救,或者其他的什麽。

經過之前的博弈,魏爾倫完全拿不準秋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回過神,是不是也是秋人想讓他意識到的。

當他無論做什麽都在想這裏面有沒有秋人的暗示和引導,去考慮秋人想要達成什麽目的,某天站在那個笑瞇瞇的少年面前,他才真正清醒過來。

自己只要不再思考就可以了。

就像他不追究秋人那天為什麽突然松了口風,同意去做任務。

不管秋人想要什麽,事實就是他現在被鎖在這裏,只有按照他們說的去做才能離開,不然就只能死在這。

大概是發現不能再戲弄他,那天的秋人格外不同。

少年臉上綻開燦爛的笑臉,帶著說不清是惡意還是深意的赤瞳中閃過一抹光,他拖著長長的尾音,撒嬌一般說——

“與惡龍相鬥的人,小心自己也變成惡龍。”

研究員迷茫的擡起頭:“什麽?”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1

記憶裏少年的聲音,與魏爾倫所說的話重合,如果他能看見自己的表情,就會發現自己露出了和少年當時一樣的笑臉。

他說:“尼采說的。”

(秋人:這是尼采的話。)

尼采是誰?異能者?

雖然沒聽說過這麽個人,研究員也從那句話裏感受到了一陣冷意。

那是一種警告,在勸阻踏足深淵的人,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他背後冒出一層冷汗,什麽時候,他竟然會去考慮消耗品的實驗材料的想法了?

秋人醒過來時,發現最近對他越來越熱情的研究員們恢覆到了之前的冷漠,研究員們看他完全不像在看作為同類的人類,反倒是像什麽物品。

應該是有人說了什麽吧。

秋人聳了聳肩,適應良好。

經過一個階段的治療,他的身體從外表來看恢覆到了之前的狀態,但之前被瘴氣損傷的器官已經沒有辦法修覆了,醫療只能讓他從當場斃命,到再活個三五年,不過如果再接觸實驗體的話,想活個三五年就有些困難了。

魏爾倫很難相信秋人不知道這一點,他是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但如果去問的話,就只會得到不知是敷衍還是真的這麽想的話:“因為我有種預感,我不會死。”

這種玩笑般的話。

秋人被同意離開病房後就第一時間歡快的跑到之前那個房間。

這回,他沒被拉進小黑屋,泡在罐子裏的美人魚睜開了眼睛。

藍色的,像是大海一樣的眼睛。

美人魚的眉眼沾染上了戾氣,一道聲音直接出現在了大腦裏。

“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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