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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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的漆柱上掛著一串紅燈籠, 長街映的火紅,木欄桿後坐著衣著精致的女子,雪白的皮膚, 朱紅的唇抿起, 讓人聯想到商店街裏瓷白的人偶。

女子細細的聲音和著男子大笑的聲音從街頭傳到街尾,為整條街染上了虛幻的喧囂, 火熱的氣氛點燃了每一個踏入了這裏的人的心。

江戶時代舉國之力築造了繁華的江戶城, 濃縮了幕末繁盛中極致衰敗氣息的,正是吉原。

“傻小子, 楞著幹什麽。”

中原中也被人拍了一下, 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猛然清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繁華的街上,視線掃過身側的一間屋子,過於刺激的場面讓他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機械的回過頭, 完全不敢再往那裏看。

又、又來?

咦?他為什麽要說又?

不管了,總之先弄清他現在的身份。

他格外熟練的轉頭看向自己身邊的人,讓自己的目光只集中在對方的臉上這一片狹小的區域:“我們來這幹什麽?”

梳著月代頭的年輕男子不讚同的看著他:“不要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你是沒見過女人嗎?一進來吉原,連我們是來做什麽的都忘記了!”

被扣上“沒見識”這樣的帽子的中原中也忍了又忍才沒問出來。

沒見過滿大街不好好穿衣服的女人難道很奇怪嗎??

隨處都能見到才奇怪好吧!

但是他都忍住了, 因為對方接下來的話一定很重要。

果然, 那名看起來是他同伴的男子附身過來, 眼睛警惕的觀察著四周:“我們的人好不容易才打探到將軍手下最得力的那位謀士今日要到吉原來, 那是個十分狡猾的人,之前, 吉村先生......要不是他, 吉村先生也不會死在幕府手裏!”

他口中所說的, 是名為吉村寅太郎的男人, 倒幕派裏的領袖之一,上月已經因為發動叛亂失敗,被割了腦袋,昭告天下為土匪,讓所有人都對違背幕府之人的下場深深的記入心底。

暗中支持的倒幕派因此損失慘重。連人心都渙散起來。

如此情況下,只有刺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謀士,才能平覆人心。

說到這裏,他有些煩躁起來:“還有很多次,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幕府勢力本來就比我們強很多,對付幕府軍就已經很麻煩了,那個人將會是推翻將軍統治的最大阻礙,若是不除掉他,我們......我們就永遠也不可能迎來勝利!”

“我們”之後的詞被他含糊的帶過。

吉原,將軍,幕府,幾個關鍵詞組合起來,中原中也已經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這裏是江戶城有名的花街,他是倒幕志士中的一員。

他下意識的緊張起來,立馬摸了下自己的頭發,沒有被剃成奇奇怪怪的發型讓他松了口氣。

不然光是看他一眼,就覺得討厭了怎麽辦?

“謀士......”中原中也有種不祥的預感。

“欸,你終於記起我們的任務了,”同伴沒多想,只當作是年輕的男人初入吉原被迷花了眼,“千萬記住,你是經常來這裏的客人,別表現的那麽僵硬。”

根據經驗,這個時候最好順著這些人走。

中原中也楞了一下。

他哪來的經驗?

來不及想太多,遠處最高的閣樓上,一個人走了出來,敲了幾下鑼。

鑼聲清脆悠長,傳遍了整個吉原,所有人都停下來,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裝飾華美的閣樓上模糊的坐著一個身影,不知為何,雖然沒人看得清“她”的臉,卻將頸後墜下的錦緞看的極清,纖細雪白的脖頸彎下了一個脆弱的弧度,仿佛輕輕一握就會折斷,不知道多少人看著那段頸子咽起了口水。

那是一個繁花簇擁的美人。

“那是花魁小姐嗎?”人們急切的詢問。

身邊的人卻都茫然極了,“可花魁她......今天被大人們召去了呀?”

結果誰也不知道那是誰,只能遺憾的對著那道身影喝酒。

可是很快,連這也做不到了,因為那個人已經被今日前來吉原的大人物給召走了。

“別看了,我們趕緊過去。”同伴拉扯著中原中也,卻被他躲過去了。

同伴也不在意,只是摸著兜裏的錢,咬牙往最大,最華麗的那座屋子走去。

整個江戶城都知道,謀士大人所用的,必然是最好的。

這座屋子兩側也坐著很多的游女,一個個都裝扮精致。

中原中也一路目不斜視,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就像那裏有敵人一樣。

餘光見到一個黑影飛了過來,他眼睛一厲,反應極快的抓住了那個東西。

攤開手,卻不是他認為的暗器之類的東西,只一只草編的螞蚱。

誒?

中原中也往草螞蚱飛來的方向看去,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去看吉原的游女。

坐在木柵欄後的人穿著一身火紅的繡滿了彼岸花的和服,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懶懶的披散著,沒有像周圍其他的游女那樣盤起。

她整個人就像一朵盛開的艷麗的花。

發現自己偷偷擺弄的螞蚱飛了出去,她似是也被嚇到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中原中也。

粗糙的草螞蚱和櫥窗裏精致的人偶並不相稱,若是被人發現了,她怕是也沒有第二個草螞蚱了。

和中原中也就這樣呆呆的對視了一會,那位游女卻忽地彎起了眼睛,眼睛裏像是有星星在閃爍。

塗了口脂的唇動了動,無聲的說:要來找我呀。

中原中也猛地轉回頭,加快了腳步,只覺得心臟砰砰的響。

短短幾步的距離,從脖頸紅到了耳朵。緊張之下忘了把螞蚱還給那位小姐。

走到門口,雜役看著兩人的衣著,有些輕蔑,同伴將早就準備好的錢奉上,雜役才驚訝的看了看兩人,做出了請進的姿勢。

“兩位可有心儀的姑娘?”吉原就是這樣,姑娘們都在櫥窗裏等待著被挑選,所以雜役才會以為他們走進來,是因為看上了其中的哪位。

這可讓同伴犯了難,他也沒來過這種地方,剛剛也沒敢怎麽看,這個時候一個姑娘都說不上來。

眼看著雜役看著他們的目光裏多出了懷疑的神色,中原中也攥了攥那只螞蚱,聲音有些啞:“她穿著紅色的和服,繡了很多彼岸花。”

在同伴得救了的目光中,中原中也反而更緊張了。

一位游女對你說去找她,其中的含義不需要多問就知道了,中原中也竟然還照做了。

就......就像他答應了一樣。

在吉原裏,一般的游女並不會穿上繡著彼岸花的和服,大多數都會選擇一些看起來更溫婉的花朵,即使選擇紅色和服,也會繡些寓意更好的花,所以一提起彼岸花,雜役馬上就想起了那個人,整個吉原都不會有第二個穿彼岸花衣服的人。

他的表情瞬間就不對勁了,就是那種察覺到自己吞下了蒼蠅,卻不敢吐,只能強忍著咽下去的表情。

雜役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磕磕絆絆的說:“他......啊不,她、她已經有客人了。”

“這樣啊。”

雜役和中原中也相對而立,同時尷尬的撇開了頭。

身後的同伴卻急了,使勁對中原中也擠眼睛。

“別放棄啊,”同伴不動聲色的扯了扯中原中也的衣服,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這家店裏現在除了幕府的人,沒有別的客人了,我們可以通過游女混進他們的宴會。”

幕府那邊的人並沒有把這家店包下來,只是知道這裏有幕府的人在,眾人心照不宣的避開了這家店。

萬一惹上了幕府,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那位謀士今天也在。

別說倒幕派了,連幕府自己的人都對謀士沒有好感,更別提一般人。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我......”

“我們就要那位小姐,別的都不行!”同伴立馬接過話,大聲嚷嚷著。

雜役露出了忍耐的表情,一般情況下,對於這樣的客人,早就叫人扔出去了,但他忍耐的卻不是這件事。

對方每喊一句,他的心臟就跟著顫上一下。

“不讓我們見,我們就不走!”同伴無賴的喊道,“我們攢了半年的錢,就為了見她一面,你們不讓我們見是什麽意思!”

“攢了半年的錢?”雜役的表情忍的甚至有些猙獰。

同伴什麽都沒察覺到:“沒錯!”

“就為了見......她一面?”雜役看起來有些崩潰了。

“對!”

某種情緒到了極點,雜役反而平靜下來,“抱歉,我們不能讓你們見她。”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有些敬佩這兩個人。

說出“想見”那個人就已經很需要勇氣了。

就在他要指揮著人把兩人扔出去的時候,一個小姑娘從裏面匆匆的跑了出來,喘著氣說:“千穗姐姐說,可以見。”

雜役一驚,想到那個人,實在很難和這句話放在一起,於是忍不住再次確認:“真的是...說的?”

小姑娘重重的點了下頭。

“但是姐姐說了,只見那個拿走她的心的人。”

這下雜役直接破音了:“拿誰的心???”

小姑娘嫌棄的看了他一眼,轉而問起中原中也兩個人:“你們快點自覺地站出來吧,不要讓姐姐等你們。”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的同伴正想站出來認了,卻發現身邊的人先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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