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似夢誰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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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陪蘇洛硯回了中國。

漫長的十幾個小時,在黑夜中,蘇洛硯對Alex故意挑起來的話題都興趣缺缺。直到飛機上的人陸陸續續睡著,一時之間無比靜謐。

Alex壓低了聲音對蘇洛硯說了句晚安。

蘇洛硯沒有理會,他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嘴抿成了一條筆直的線條,神色緊繃。從高空中往下看去,經過暗無聲息的大海,留戀過綿延的叢林最終到了燈火輝煌的城市。蘇洛硯覺得雙眼酸澀,那天終於承認了自己再度被拋棄,已經又小半個月,他拒絕開口。就像自己真成了個啞巴一樣,只用那雙眼靜靜回應著別人。而他接觸的也就只有Alex罷了。

Alex不介意蘇洛硯的沈默,也許他也是習慣了,他依舊可以自說自話,甚至在蘇洛硯偶爾給的表情中接下他想說的話。Alex人確實挺好的,就算心系梁許的蘇洛硯也這麽覺得,可Alex越是對他好,他心裏的愧疚也就越深。沒辦法回應的感情,他終究是無法欺騙自己。所以他只能等,等Alex死心下來。

飛機正式進入中國境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五點的時候。蘇洛硯也支撐不住,終於關了座位前的燈,閉上了眼睛。他很快就進入睡眠,只是沒想到又夢到了前世臨死時的場景。尖叫聲仿佛又在耳邊源源不絕的傳達著驚慌和恐懼,蘇洛硯茫然無措的站起來,看向那些漸漸模糊的面孔,還沒有所反應的時候就感覺被一陣莫名的吸力拉了起來。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一片黑暗當中。

耳邊是壓抑的低低的哭泣聲。

一聲一聲,敲打著蘇洛硯的胸膛,他聽出來,那個聲音,是燕聞心。

蘇洛硯心裏模模糊糊的想,這是他死後的場景嗎?如今看來,還挺諷刺的。他坐起來,推開抵在頭上的東西,不重,原來他竟然是躺在棺材裏。眼睛接受到光線,還有站在旁邊的梁許直直看過來的目光。

“梁許……你看得到……”蘇洛硯還沒說完話,梁許就轉過了視線。

燕聞心在叫他。

“他不想看到你,梁許你來這裏做什麽?”燕聞心冷著臉指責道,順道厭惡的看了眼站在梁許身邊的紀明柏。

蘇洛硯眨了眨眼睛,從棺材裏出來之後,他看向掛著的自己的黑白照片,心裏一陣古怪。所以說,他這次奇怪的夢到了自己死後的世界了,還變成了無人看得見的幽靈。嘴角泛起薄薄的笑意,他走向梁許,反正對方也看不到他,就那麽大大咧咧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他想,這個人怎麽可以這麽無情呢。

梁許回答了燕聞心的問題,“我來看看,貌似沒有規定我不可以來吧。”他的語氣平淡,甚至惡劣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帶著新歡來看舊愛,也就只有你這麽厚顏無恥。”燕聞心咬牙,目光幾乎是憎恨的等著紀明柏。

沒想到他們上一世也搞到了一起,蘇洛硯淡淡的想,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也許在和蕭莉莉交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也說不定呢,他無不惡意的想著。隨即又悲哀的想到,兩世都被同一個人打敗,他也真是夠可憐的。這樣想,他心情更加郁悶起來,右腳擡起來踢了下紀明柏。

反正他們又看不見。

他們兩個人的對話依舊在繼續,一個無比坦然,另一個卻要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才不會沖動上前揍對方。

“聞心,這麽說過分了吧。”梁許說。

燕聞心轉過臉,深深的看了眼那合蓋起來的棺材,目光痛苦起來。

“過分?我說錯了嗎?大導演?”燕聞心轉過臉時又恢覆了冷笑,仿佛剛才的脆弱是蘇洛硯看錯了一樣。

蘇洛硯頗為無聊,他想要走出去,門口卻限制著他。被彈回了好幾次,洩氣的蘇洛硯無奈的又回到了他們之間,只是這次他重點看向了紀明柏。從頭到尾紀明柏都沒有說話,此刻被指責也是淡淡一笑,神情自然得很。

“燕聞心,不要得寸進尺。”紀明柏說,六個字說的很輕卻讓燕聞心渾身一震。

真奇怪。蘇洛硯又想到這一世種種,腦海中頓時想到某個可能,一時之間臉色更加蒼白起來。梁許說過的……他怎麽忘記了,是燕聞心害死了他的。此刻假惺惺的悼唁,譴責他的舊情人只讓蘇洛硯覺得惡心,更甚是後退了好幾步。結果這個屋子裏,都是他似真似假的朋友、敵人以及情人,可笑的是敵人和情人在了一起,朋友成了害死他的人。蘇洛硯覺得他可以演一出十足的慘劇了,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自嘲的笑了幾下,蘇洛硯蹲下身來,一副十足厭世的模樣。

“你!簡直太過分了!”燕聞心聲音提了起來,在這種靜謐的地方非常的突兀。

蘇洛硯眨了眨眼睛,還在理順著上一世和這一世有所不同的地方時,有兩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人面色驚訝起來,古怪的看著三人。

“你們這是做什麽。”

蘇洛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兩個人,剛巧他都認識,就是喬傑還有他那個朋友。

上一世,他倒是活得挺長久的。蘇洛硯勾了勾嘴角。

紀明柏看到喬傑面色隱晦的露出笑意,又在視線觸及到他身邊人時臉色陰沈起來。蘇洛硯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的反應,暗戳戳的想莫非上一世是倒過來的?可也不對啊……綜合他上一世的記憶,紀明柏明明就是喜歡梁許的。

蘇洛硯覺得他越來越搞不懂了。

“讓外面的記者笑話嗎,明柏你也是,緋聞還不夠多嗎?”喬傑皺著眉數落了幾句,又上前給蘇洛硯的照片拜了幾拜。

蘇洛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忍不住抖了抖身體。他上一世並未和喬傑有所接觸,自然對他不是很清楚,此刻完全顛覆了他的印象,又想到喬傑最後那通電話,內心無比覆雜,連帶著看著眼前這個混得不錯的喬傑都心略微酸澀起來。在死亡面前,他們根本無力掙紮,只是一個是輕生另一個卻是被陰謀害死。還連帶著那麽多無辜的人慘死。

燕聞心這麽做,不但是喪心病狂,甚至讓蘇洛硯納悶,他到底是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需要拉這麽多墊背陪他一起死嗎。

不過他也沒心情問。反正都已經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紀明柏抿緊了嘴巴,心情不好的模樣。不過喬傑並沒有理會,又說了幾句就帶著身邊的青年離開了。

“我累了,你們自便吧。”如此,燕聞心也是神色疲倦的說完就離開了。

此刻,只剩下梁許和紀明柏,以及幽靈狀的蘇洛硯。

梁許讓紀明柏先走,自己在待一會兒就過去。紀明柏沒說什麽,只是給了個幽怨的眼神就不舍的離開了。

屋子裏更加寂靜起來。雖然還是幽靈狀的蘇洛硯,他還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梁許臉上顯現出一種奇怪的神色,那種流露出來的悲傷和懷念甚至讓他驚恐。

原來自己的死也會讓他觸動嗎?

也對,梁許也不是那麽無情寡意之人。他人的死亡還是可以觸動他的情緒,何況是一個很好地墊腳石死了呢。蘇洛硯又自嘲起來,好像自從這一世梁許和紀明柏在一起之後他這種狀態就越來越多。更加的貶低自己,其實也算是一種自卑?蘇洛硯思緒不由神游,就在他想的越來越歪時,梁許開了口。

“從新聞上看到你的死訊,到現在竟然還是覺得不可置信。”梁許說的淡,表情也是,仿佛他面對的不是死者的照片而是蘇洛硯本人。

就連蘇洛硯也差點以為對方在和自己說話,是和他,嗯,他的照片。

梁許似乎是想點一根煙,又停下了手,只是兩根手指夾著煙就那麽站著,沈默了很久才又開口,“我挺喜歡你的……啊哈,你要是在天有靈,估計會氣的打過來吧。”

蘇洛硯撇撇嘴,心說他才不會,只是覺得無比心酸罷了。

“算了,說這些有什麽用。”梁許卷起嘴角像是一個自嘲的笑,“嗯……再見了。”

蘇洛硯看著梁許轉過身,慢慢往門口走過去,他下意識想要抓住對方的手。只是那麽覺得,背影竟然有些蒼涼了,而很快當手指穿過他,抓不住什麽的時候他才恍然,不單是夢,重點是他已經死了。就那麽生生停下了腳步,傻楞的盯著自己的手,房屋突然傾斜起來,搖晃的他差點摔倒在地上。

夢境破碎之後,蘇洛硯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聽到廣播中空姐的聲音。

原來是氣流,晃動很快停止。

Alex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問道,“怎麽了。”

蘇洛硯搖頭,思緒全都清明起來,卻覺得心更加疼痛起來。

原來,梁許你也有那樣脆弱的表情啊。只是很可惜呢,隱藏的太深,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飛機繼續平穩的飛行著,蘇洛硯卻再也睡不著,默默無語的盯著窗外大團大團的雲朵,與深藍的天空融為一體。一直到,飛機再次出現劇烈的波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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