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等我

關燈
那團靈識參雜的是楚修的意識,他的修為,他要塑造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存在,一個讓少爺絕對依賴的存在。

當這個想法出現在心中,他的眼神出現了剎那的疑惑,而後慢慢變得恍然,最後露出一個苦笑,跟韓冬雲如出一轍的嘆息,“原來...是這樣...”

這份感慨在光暈鉆進白傾體內的時候停止了,兩具身體的排異情況非常嚴重,原本的靈魂沒有被壓制住,反而衍生成一體二魂。

原主,不願意消失。

他有執念。

這種情況在少爺靈魄進入別的世界時從未出現過,就像等著白傾去收拾殘局,替他們過完那各種被***的後半輩子,偏偏在這個一切還未開始的世界出了問題。

如果原主不願意舍棄身體,少爺的靈魄最終會被擠出體外,再次游走在各個空間。

楚修沈下眼,喃喃道,“現在不行...”

洶湧靈力傳入那人身體幫他壓制的同時,他聽到自己的意識與白傾對話的聲音,眉眼間的冷冽冰霜還未褪去,那股熟悉的壓迫力再一次襲來,這回顯然是要將他徹底碾成粉礫。

與之對抗,所導致最直接的結果便是。

靈力,枯竭了。

楚修眼眶驟然爬滿血絲,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少爺會為了救他失去靈根,會遇到那群該死的山匪,還會被變成半妖的蘇簡成重傷。

如果沒有修為,少爺會如何。

他闔上眼,雖沒出劍,那道烏金色裂縫已然出現在半空,巨大的旋渦牽引著身體陷入其中,猶如被壓了一座小山,呼吸愈發艱難。

指尖躥出的靈力已是斷斷續續,虛弱到幾乎沒有,體內血蚰捉著這個空便開始瘋狂在體內竄動,裂縫中的天雷也不肯停歇的往他身上劈,目的顯而易見,把他趕走。

幾經波折,楚修也明白了天道似乎沒法對他出手,所以一直用這種方式驅逐他。

可這一次。

顧不上身體四處傳來的強烈疼痛,楚修面色一滯,劍陡然出鞘,閃著華光的銀色仙劍狠狠刺入心臟。

身體被拽入黑暗的最後一刻,隨著一聲極輕悶哼,劍帶著噴爆而出的鮮血拔出體外,剜心之痛,取出的是一顆赤紅的血珠子,楚修的心頭血。

這是他唯一能借助的力量。

蒼白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帶著跨越了滄田桑海般的心意,沈重的嘆息如同他手中的劍,滿是不舍和依戀,還有無法選擇的決絕,“少爺啊...”

此次一別,不知能否再見。

指尖最後一絲靈力擁著那心頭血入那人眉間,白傾身體僵了一瞬,似乎往這邊看了一眼,卻馬上又被慢慢迫近的紫狼妖吸引去註意。

他摸摸後腦勺,兀自問了一句,“剛剛是不是有人喊我了?”

502操著那機械的語調一板一眼道,【宿主聽錯了,提醒宿主,任務已經在進行了哦,提示:保護楚修。】

他揚起鞭子甩向那群獨角狼妖,憤憤開口,“知道了知道了,生怕我不保護他,他一個主角還能怎麽著不成?”

楚修掉進黑暗,再一次。

沒有靈力和精血的他沒辦法撕裂空間,瘋狂的天雷還在這片莫名地界交錯落下,腳下一軟,被一道碗口粗的藍色雷電砸得執劍單膝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住體內一直在折磨他的血蚰,擡手往臂上劃了數道。

滿身狼狽。

天雷愈發肆無忌憚的往他身上砸,卻都不致命,宛如緩刑,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凝聚思維。

這樣無休止的黑暗中,陡然照進來一束光。

進入那方陰暗的空間他感受到了來自鬼纏陸的氣息,滿是惡臭的妖魔在這片無盡深淵中也讓他有了幾分熟悉感,就像冥冥中有人在引著他回到中州。

楚修慢慢恢覆幾分神志,用劍撐起身子,一陣沙啞的咳嗽後他嘔出口血,覆又行行止止走到那方出口前。

一只腳踏入其中時,他聽到身後某根弦幾欲斷裂的聲音。

他現在的狀態沒有力氣支撐起他多餘的心思去查探,可鬼使神差的,楚修回了頭。

腳下紅色絲線緊緊連接著黑暗,是他剛剛被拉拽出的方向,楚修一怔,霎時明白了什麽,開始大步往回走。

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陪著少爺,就算不能見到他,在暗處,他也要保護那個人,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蘇簡成不行,白沐不行,他自己更不行。

對往事的悔意無時無刻不在折磨楚修。

當他尋到赤色絲線源頭,吐出的氣息也帶著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苦笑。

如何抉擇。

在這方黑暗的空間中,忍受天雷與血蚰的對身體的消耗,吸收從各個世界裂縫溢出的微弱靈力攢夠打開空間的力量,與少爺說上幾句話,又或者有極其微弱的機會,能再抱一下他。

還是回到中州漫無目的等待,等待有,或者沒有少爺的世界,在一片未知中,毫無希望的期待。

唯一的亮光消失在黑暗中。

他選擇留下。

往日只是稍有不喜的空間,現在對楚修而言是徹頭徹尾的厭惡,他要忍受空間惡心的氣息,要在空間內不停躲避雷擊,還要蓄足力量通過那條赤線與靈識聯系。

第一次與他的靈識成功聯系起來的時候,白傾已經順利到了七霧門,融了他心頭血的靈識按照他的想法,已經完全蛻變成一個跟韓冬雲那個話癆一樣多話的系統。

他不知道為什麽是韓冬雲,大抵與少爺心中念想也有關,也許在中州,他唯一當家人無條件信任的,只有韓冬雲。

雖知道這期間少爺經歷了什麽,他還是忍不住問,“他還好嗎?”

【不好,怎麽的,你要來陪他?】

楚修被自己噎到無言,他想這可能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能不能先把自己身上的血蚰清理幹凈再來找他,你是不是不要命?】

這句話讓他動作一滯,從天而降的巨雷登時把他劈得背上又多出一道灼燒焦痕,他聲音很輕,“不能浪費靈力。”

如果隨意用,就見不到少爺了。

502無法想象他的本體,也就是楚修,到底是怎麽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忍受著無休止的雷電與萬蟻吞噬般的疼痛,非要執著的在空間裏等。

他回到中州一樣是等,就這樣不信任它?

過不久它自己又想通了,不信任是一回事,那個人只是想以這種方式懲罰自己,讓他感受和白傾一樣的痛楚。

在白傾被山匪傷時,被蘇簡成傷時,又被白沐傷的時候,在那人一次次在他眼皮底下受傷,最後死在他懷裏的時候,楚修一直憎恨著自己。

就像那所謂的探索技能,不過是他自己瞎了眼時候用靈力所能感受到的世界。

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白傾,這毫無用處的彌補。

502跟楚修能聯系上的時間很少,它也勸不動他,只有提及原主時,那人神色便會非常嚴肅,“如果不能融合他們的靈魄,就把白傾的魂分離出來,交給我。”

楚修一頓,繼續囑咐,“一定要讓少爺想起來,他自己的記憶,原主的記憶,無論是誰,過程會很痛苦,但你絕不能心疼,務必讓他想起來。”

502嘖嘖嘴,“到底是誰心疼啊,把他抱在懷裏讓他不要碰的人是誰。”

與楚修接觸的越久,它的記憶也覆蘇的越多。

白傾在意識中觸碰的那些光球,便是那些過去的,還有原主白傾的記憶,無論是哪種,都有概率能改變後面發生的事情。

這句話很直白,楚修無法反駁,再次隱入黑暗,養精蓄銳。

502衰弱了。

心頭血所支撐的力量在沒有補充的情況下能維持五年已是極限,故而它越來越多的時間都在陷入沈睡。

這天,楚修心頭跳個不停,無來由的心慌讓他非常不安。

要開始了,這樣的念頭陡然躥入大腦。

是白沐。

502沒有反應。

楚修一咬牙,沿著那條赤色線沖出裂縫給他帶來的是無數刀鋒劃過肌膚的疼痛,他魂體沖出體外,強行沿著那條線入了白傾靈識。

好容易過來他卻被眼前一幕看得一滯。

少爺被人抱在懷裏,擁吻。

那人冷玉一般的肌膚在霜月覆蓋下,愈發不容褻瀆,那人卻抱著這樣的少爺,細細的吻他的脖頸,挑動他***,把他抱在懷裏上下其手。

緊接著,久違的,少爺陷入情動的臉,讓楚修忘記了自己廢了這麽大力氣前來是為何。

他眼眶有些酸澀。

天道整日裏似乎就盯著他,才這眨眼的功夫已經開始企圖將他的魂體撕裂了。

不同於肉身被雷擊與被***的疼,無形中仿佛有一只手在抓擰他的意識,又如同往他腦海裏刺了數百根銀針,頭疼欲裂,楚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卻細小若蚊蠅。

“別去。”

不要去,會沒命。

不要去,少爺,不要去。

“502?”

楚修頭一回如此嫌惡自己的聲音,他聽到那個人說,“專心點。”

殺心驟起。

好在這殺心他終是沒法表露出來,卻被迷迷糊糊驚醒的502不停歇的吐槽,【你敢再直接一點嗎,天道是個擺設?你幹脆沖過去說白沐會殺了你得了,這下可好,不用救他,你自己先被劈成渣。】

喋喋不休的話語在看到楚修陰沈得仿佛要殺人的表情後戛然而止。

這次的魂體出竅對楚修身體的傷害巨大,短時間內他都無法再與502聯系上,他卻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少爺那邊的情況。

他知道,快了。

直到那日,502疲憊的聲音陡然出現在耳畔:【他的眼睛,看不到了。】

楚修心頭一震,“我想見他一面。”

【你是瘋了?這種情況你想見他?就不能再等等嗎?!】

“萬一...失敗...”

就再也都見不到少爺。

永遠都見不到。

他皺眉,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句話,“楚修,我剛剛好像夢到你了。”

“夢到什麽?”

“記不清...”

看到他堅定的眼神,502就知道這又是一次瘋狂不要命的舉動,它已經無力吐槽他這瘋子一樣的本體。

為什麽他不想想,如果只是因為想見白傾一面,沿著原先的軌道走,最後又變成一模一樣的結局該怎麽辦?

它卻無法這樣大聲的質問出來,它沒有資格質問,在這樣暗無天日,每日只靠回憶支撐起楚修整顆心而度過這麽多年的,不是它。

他太害怕,害怕失敗。

把白傾拉出意識的那一刻,楚修的指尖都在顫抖,他終於鼓起勇氣把那人拉在懷裏,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鼻腔湧入的那熟悉蘭麝暗香,還有少爺喚他的聲音。

“楚修?”

他深呼吸口氣,將咽喉處酸脹的感受全都憋回心中,緊緊摟住白傾不願松手,只一個勁的說著,“少爺...我好想你。”

這樣心酸和忍耐的歷程,在白傾伸手攬住他後腰的那一刻,徹底崩潰瓦解。

滾燙的淚落在那人肩頭,熟悉的拉拽撕裂感再次襲來。

沒有時間了。

白傾死死拽住他掌心不肯松手,他那樣一副迷茫的面容落在楚修眼裏,如同沙礫落入心間,很疼。

楚修卻笑了,心裏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被那人的一句呼喚完全塞滿。

當少爺最後一絲溫度從掌心脫離,楚修當著那人的面,毫無尊嚴的笑出了淚,“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