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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緣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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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很快陷入黑暗和沈寂,當最後一絲光線隱沒在眼前的巨大雙爪中時,白傾釋然了。

耳畔所有雜亂的驚叫和刀劍聲都像被塞進裝了海綿箱子,他能聽到的只有頭頂粗重的呼吸和細小哽咽,還有自己緩重的心跳。

白傾擡起頭,在黑暗中睜大雙眼,隨著‘啪嗒’一聲輕響,睫毛微微一顫,落在他眉間臉頰的淚冰涼濕滑。

藤蔓松開他腳踝,大少爺能感受到自己站立的地界很空,沒有任何障礙物,他甚至能想象出蘇簡成是以一種怎樣的姿勢把他拉進來的。

它半蹲在地上,以手為屏障將他攬在裏面,厚實皮毛與藤蔓像城墻把他與外界隔絕,像個得不到玩具的孩子,與在外面那副瘋癲樣子截然不同。

蘇簡成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也很輕,只是身為半妖,再怎麽輕言細語聽起來也粗曠低沈得如同野獸。

“對不起,白傾。”

白傾看向空中那張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面容,好像看到了蘇簡成那對漂亮雙瞳。他不是第一次道歉,但無論是原先的後悔,遺憾,還是歉意中帶著的少許期待都與現在的苦澀有著天壤之別。

那人繼續呢喃:“是我糊塗了...我總是以為你和以前一樣。”

大少爺垂下眼簾,默默往前走了幾步,腳底踢到一個覆著厚實毛發的堅硬物體,他俯身順著那柔軟長毛輕撫,掌心傳來的毛絨觸感帶了幾分溫度。

他手覆上去的瞬間,似乎聽到蘇簡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她們的陣法根本不是為了給我去邪性,只是為了讓我有這麽一天,她們針對的一直都是你,就連她也是。”

大少爺手上一頓,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龐大,蘇簡成說的應該是百魂門,可什麽叫‘她也是’?那給他去邪性的意思是否可理解為,在他來七霧之前百魂門的弟子也在他身上動了手腳?

蘇簡成已然沈浸在他的思緒裏不能自已。

“白傾啊...”

“我這副樣子...”

“不想讓你看到,怎麽辦...”

“白傾。”

大少爺輕輕啟唇,還未言語,眼角餘光處突然被一道劍光劈開層層裂縫,細碎陽光從藤蔓縫隙中鉆進來,在這一片漆黑情景中竟有些刺眼。

只這剎那功夫,他聽到了外面鋪天蓋地的嘈雜呼喊和劍鳴,還有能把人逼瞎的狂暴劍意。

粘稠猩紅的液體滴落在地上聚集成一小灘,頭頂傳來一陣沙啞咳嗽,窸窣扭動的聲音充斥耳旁,那些藤蔓不停從身後湧出將光亮處重新遮掩住。

再次陷入黑暗。

一根細長的藤條從腳底纏繞上來,一直攀爬到他胸口,又輕輕將他垂在身側的手腕挑起來,掌心傳來光滑溫潤的觸感,瓶身似乎已經被那人體溫捂到散發出陣陣餘熱。

像是怕他拿不穩,藤條將瓶口兩側的玉脂拉環扣在他食指上。

白傾握緊玉瓶,生長出細小嫩葉的藤條順著他的指尖輕掃過去,有些不舍的在他指腹上噌了一下,毫無攻擊性的它們在這幅情景下居然顯得有點可愛。

蘇簡成低聲咳了幾下,緩緩開口:“這藥,我沒告訴百魂門的人,你拿著...別被她們發現。”

大少爺沒應聲。

“很幹凈的,我沒下藥。”

白傾眼皮跳了一下,他想問你所謂的幹凈只是單純的沒下藥的幹凈,還是說制作過程包括使用的藥材輔料都很幹凈。

蘇簡成越來越微弱的聲音讓他沒有問出口。

“白傾,你要小心百魂門...”

白傾面色覆雜,他也知道要小心百魂門啊!!蘇簡成要是知道百魂門要對他下手還敢幫她們,心裏又是打的什麽算盤?

大少爺思維凝滯了一瞬,說起來他沒修為的事情蘇簡成並不知道,看原主視修為如命的模樣也不在乎提高功力用的是什麽法子。

蘇簡成這樣做是想和原主私奔啊。

耳畔一聲巨響,藤蔓被劍光狠狠劈開,那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裂縫,縫隙周圍被一圈極細的金色靈力包裹,與他只隔了兩只妖爪的楚修在確認了他的位置後,毫不猶豫躍入其中。

白傾心疼他的靈力。

手腕一緊,空氣中傳來的力道迫使他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那人寬厚的手掌握緊了他的手,白傾順勢往他旁邊跑了幾步。

蘇簡成的修為沒有白傾高,也沒有楚修高,可身為半妖的他應變能力卻忽然翻出好幾倍,在他被拉入楚修的空間前,那抹綠昂昂的藤條纏住了他的左手。

拉扯。

白傾皺了皺眉頭,扭頭看向蘇簡成。

那人被樹根藤條將臉遮得嚴嚴實實,手中的力道卻在清楚的告訴他,蘇簡成不想讓他走。

無限生長的藤蔓枝條怎麽都無法砍盡,不停生長蔓延,楚修顯出身形站在他身旁,緊緊握住白傾的手,卻不敢再用力了。

他聽到藤蔓不斷勒緊白傾手腕的聲音。

蘇簡成料定了楚修會退讓,趁著這千鈞一發之際猛然將白傾拉了過去,那雙妖爪把他抱在懷裏,或者說鋒利的五爪掐住他的腰像抱心愛之物更為貼切。

大少爺自始至終都沒有太多表情,他冷然看著蘇簡成的這些舉動,看著他將自己的臉藏起來,不讓他看到。

蘇簡成抱著他往前飛奔,聲音出乎意料的柔軟:“白傾,真是對不起,謝謝你在荒島救了我。”

“蘇...”

“噓。”

他臉上的藤蔓忽的全都褪去了,露出那張哀慟面容,眸子依舊那樣勾人漂亮,只是從脖子以下就變成了渾身長毛的壯碩怪物。

大少爺看清前路後面色一凜,呵斥道:“回去!別往前跑!!”

前方是雲霧繚繞的萬丈高崖。

蘇簡成手中很輕,怕傷到他,完全不似剛剛與楚修一起拉扯他手腕的樣子,他低頭看著白傾,露出一個笑容。

“你不是他,對嗎。”

耳旁尖利的風嘯聲忽然變得很安靜,身後的追逐與靈力擊倒樹木的聲音也仿佛失了聲,蘇簡成平靜的笑容猶如被暴風驟雨襲擊過雕謝了一地的紫藤蘭,帶著殘忍的淒霖與美好。

白傾直視著他的雙眼,眸子裏倒映出他覆雜的神色和些微不忍。

他最終還是撇開臉,輕輕點頭。

蘇簡成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放下心,癡癡笑道:“真好。”

身體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看到了擦著他肩膀飛過去的一只青鳥,它展開雙翅翺翔時腹下雪白的羽毛盡情展露出來,身下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這強大的力道恰好足夠楚修過來把他接住。

攬住他腰身的手很用力,帶著一絲殘留的驚慌,清風揚起他青絲在空中張揚飛舞,他伸出手勾住楚修的脖子:“我沒事。”

楚修的劍卻以極快的速度跟著蘇簡成下了懸崖,白傾拽著他肩頭的指尖收緊了,那句‘放過他吧’卻如何都說不出來。

他從未見小祖宗身上有過這樣強烈的殺意,在寒淩殿也好,白府也好,哪怕是在山匪手中救下他,楚修眼中的陰戾都沒有嚴重到這個地步。

白傾將耳朵貼近他胸膛,那人極快的心跳聲如擂鼓震顫,與他神色中的後怕融結合在一起,他明白,那是後怕到哪怕將蘇簡成鞭屍,也要確定這個人徹底對他沒有威脅的狠厲。

他已經讓楚修對蘇簡成容忍太久,這對楚修而言也不公平。

大少爺看向腳下,那巨大身形已經不見蹤影,只有楚修那把閃著耀眼光芒的劍隱隱泛著銀光,他緩緩合上眼,這樣高的懸崖,蘇簡成怎麽會有命活。

他那樣笑著說真好的時候,白傾幾乎可以聽出他的畫外音。

“太好了,你不是他,幸好,你不是他。”

......

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麽現在也沒有必要去計較,可蘇簡成,太傻了。

大少爺攥緊袖內玉瓶,大老遠就見到韓冬雲站在人群最末端朝他揮手,口型是在問他有沒有事,白傾朝他比了個手勢,整個人就飄得不見蹤影。

楚修直接帶他瞬移回了寢殿。

小祖宗很有良心的沒讓他多走一步路,一把他放下來就像某種犬科生物一樣在他身上聞來聞去,一下拉起他手腕,一下扒開他衣領,臉臭得跟泥潭有的一拼。

他從思緒中被拉回來就看到那雙罪惡的爪子往他衣襟上探,大少爺忍不住擡手呼了他一下。

那人兇狠的眼神對上白傾帶著慍色的臉頓時焉了,他一下明白過來少爺為何發脾氣,撇嘴道:“他親你。”

楚修先他一步翻舊賬的樣子把大少爺逗樂了:“親你個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親我!?”

小祖宗皺著眉頭把他衣領往下拽了些,露出脖頸上大片青紫吻痕,指著其中一個小的已經快要消失的細微紅痕,語氣極其賭氣:“這裏。”

大少爺呆滯了片刻,隨後想起來昨夜蘇簡成確實撮了原主一口,可楚修不知道那是原主嗎?又不是他自願的!

他咬牙切齒道:“所以這跟你忽悠我這幅樣子出去有什麽關系?”

楚修突然擡起頭看他,眼中閃爍著灼人的光彩,他一字一句異常認真的說。

“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少爺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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