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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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你怎麽了?”

白傾被突然出聲的師弟給嚇了一跳,神色古怪:“你看不到?”

那師弟迷茫的四處環顧:“師兄說的是什麽?”

“...沒什麽,忙你的吧。”

那顆眼珠子就這樣半懸在他面前,根根分明的白色睫羽輕輕顫動,近乎貪婪的看著他。

蒼涼的聲音從它身上發出:“白傾...”

大少爺坐直身子,湊到它面前認真問:“你是誰?為什麽會認識我?”

“我...”

白傾坐得端正,滿臉疑惑等他說後續。

眼珠狠狠一顫,連著周圍的空氣都引出一股無形波紋,它聲音依舊沙啞:“你想知道?”

大少爺看他許久,隨後攤開手無所謂道:“一般般。”

它沒有惡意。

雖這樣想,也不代表白傾會被它牽著鼻子走。

在藤蔓中它吼出的那幾句著實驚著了大少爺,更何況說完後還哭了,怎麽看都不像一只妖。

莫非它也是被紅外線射到的人?

那顆眼珠子發出一陣奇怪的‘呲溜’聲,隨後慢慢融成一灘乳白色的粘稠液體在他面前,裏面還咕咕冒著泡。

它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像在潮濕泥土裏浸泡過一般,渾重陰冷。

“進來,你就知道了。”

白傾默默往後坐了一點,當他傻?

它突然尖叫起來,亂七八糟的聲音夾雜在一起,聽不清它在說什麽。

大少爺這時才猛然驚覺,這特麽的是在結界裏啊?!它是怎麽進來的!!

“啊...白傾,你受傷了嗎...”

“好香!好香!!我聞到血的味道了!!快把他拖進來!”

變成了一個在小孩與女子之間的聲音。

縱使這顆眼珠再如何沒有惡意,白傾也能聽出來它精分了,危險系數還挺高。

他才張開嘴要喊人,喉嚨裏就被什麽給堵住只能發出細小的嗚咽,大少爺頓感絕望。

他的劍楚修還沒給他,那根被小祖宗丟得遠遠的樹枝也顯得無比寶貴。

從土地裏鉆出的藤蔓颼的一下纏上他腳踝,身體猛地往下一滑,地上碎石在他後背狠狠劃過,疼得他齜牙咧嘴。

掉進去的最後一刻,他想到的是,這下跟楚修解釋不清了。

每次紅線消失都是在他們擊敗妖之後,但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就不好說了。

莫從操縱傀儡在前探路,步伐雖矯健,眼睛卻無神的盯著草叢中半人高泛著暗光的儡身發怔。

半臂長被灼燒的長口露出了傀儡內部用楔卯契合的精巧零件和木制齒輪。

被手中的絲線所牽制,她每每一動指尖,齒輪與零件便會隨之轉動,從而引發各種機關。

只是現在,操縱它行走都連著傀儡外殼吱吱作響,好像下一瞬就會不堪重負垮成一堆廢棄木頭。

莫從眼珠子動了一下,眼神清明了些,這傀儡是她從入百魂門就一直帶在身邊的,她唯獨對它倍加愛護。

可身為百魂門內門弟子所修習的術法,不能擁有多餘的情感。

就連對武器的偏愛也不允許有,她們修習的是要將一切有生命的物體看作死物的術法。

她是個異類。

她對很多事物都有感情,比如她的傀儡,又比如每日跟在她身後纏著叫她‘師姐’的小師妹。

這是大忌,但她一直遮掩的很好,連她的傀儡,別人都以為她只是不願意勞煩師尊幫她修理。

雖然她確實不願意勞煩師尊。

白傾將那妖破腹而出的地方沒什麽變化,屍體都被她們清理在一旁,等滅此島上的妖物後,再做清理。

她們本是這樣打算的。

莫從踩著那肥妖的肩膀站在它胸膛上,她慢慢蹲下身,看著那巨大的黑色獠牙,它咽喉處被自己的傀儡從裏鉆過一遍又一遍,鮮血碎肉沾染上黝黑的牙,發出陣陣腥臭。

脖子到胸膛的地方累積出的層層暗紫色肥肉看起來令人作嘔。

她呢喃道:“真醜。”

莫從掏出懷裏那根雪紫色手鏈,在那妖肥碩的腕上比劃了一下,漂亮的銀鏈連這妖的一根手指都套不下,喉間湧上的酸澀感令她無所適從。

她那師弟是在怎樣的心情下,動手殺死那幾個本要被他保護的人。

莫從想起他癲狂的面容,那一句句絕望尖銳的話語回蕩在耳邊。

“他們求我殺的啊,他們跪在地上求我殺了他們!”

“我能怎麽辦??他們不想變成妖吃人,也不想被變成妖的親人吃掉,除了把他們殺了,我有別的辦法嗎?”

“你們若是早來一刻,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是你啊,都是你們的錯,你們這群***魔,哈哈哈...”

蔥白的指尖陡然縮緊,雪紫銀鏈被牢牢握在掌心。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她頭一回厭惡自己是百魂門的異類,為什麽她身為內門弟子,學習了那些術法,卻依然有著溫熱的心臟和感情?

這件事情不能怪她,她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此妖的,根本原因只是為了給百魂門的弟子報仇。

莫從應該這樣想才對,可心裏的悔恨卻如深海翻湧的暗潮,無法平息。

呆呆立了不知多久,傀儡突然從草叢一躍而起,木制齒輪咯吱咯吱不停轉動,她足尖發力,人已翩然而至遠處的樹杈上。

那柄劍颼的一下從眼前掠過,插在她扶住樹幹的指縫間。

再偏個毫厘,手指就被那人削斷了。

“回去。”

不看就知道是七霧門那個瘋子。

莫從拔出樹幹上的仙劍拋向楚修,冷艷的面容露出些許不悅:“我自會回去。”

那人一擡手,一道強勁的劍氣便劈了過來,她棲身的那棵樹便被他斜斜斬斷了,楚修不耐道:“現在就走。”

那柄劍圍著莫從打起轉,他面容森寒:“還是說你想被我打暈帶回去。”

莫從絲毫不懷疑這個瘋子會不會真出手,她從樹上躍下操縱著那傀儡往回走,又聽到他在後面催促,語氣陰冷。

她想不過問了一句:“白公子醒了?”

沒有得到回應。

從他的反應來看,莫從已經確定是白傾已經醒了,而且是他讓楚修來找自己的,八成是擔憂她的安危。

她餘光撇了一眼身後像押犯人一樣用劍指著她的楚修,暗自腹誹:同樣是七霧門的弟子,差別怎麽會這麽大?

當他們再次回到結界中時,白傾不見了,幾個弟子正急的團團打轉,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有人見到他走出過結界,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莫從正要集結起所有弟子去尋人,楚修也不見了,他就像是憑空消失,只有剛剛站立的地方還圍繞著一股靈力餘波。

那洶湧的殺意隨著那絲絲靈力滲出,其中的暴戾和陰鷙讓人不寒而栗。

那顆白色的眼珠在用藤蔓把白傾拉入地底後,他們來到了一片空地。

或者說,是堆積了無數屍體的埋骨之地。

陡然生出的茂盛繁密的白色毛發從眼眶裏爭先恐後的溢出,它們輕而易舉的戳破虹膜,從瞳孔往外鉆出,白發穿透晶狀體的一瞬間,那顆眼珠裏蓄滿了血,生生染出一對赤紅雙瞳來。

白傾看得眼睛發疼。

他趁著那顆眼珠變身的空檔,用手去解腳踝的藤蔓,卻被藤條上突然長出的倒刺將指尖刺得鮮血淋漓。

腳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發作紮的他只想罵人。

“啊啊,是血的味道,修真者的血,好幹凈,快點快點,我快要忍不住了。”

它很急促。

大少爺有點慌張。

他撕開衣擺一角,將一直往外滲血的傷口草草包住,半爬著直起身想溜。

不知哪裏又伸過來一條藤蔓,將他左腳也纏住了,尖銳的疼痛從腳底傳來,白傾一時有種雙腿已經被它戳廢了的錯覺。

藤蔓猛地將他往回一甩,這一甩讓白傾看到了眼珠的本體。

一顆白色眼珠成功變身成為一個滿身白色毛發,人身獸臉,雙眸還赤紅的怪物。

不像豹妖和肥妖體型那麽恐怖,卻也比白傾壯上許多,它臉上除了白毛赤瞳外,黧黑的鼻孔翻天,緊緊挨在眼睛下面,那張嘴占了足有半張臉大。

白傾就這樣被腳底的藤蔓勾到了它面前。

那妖蹲下身,碩大的嘴仿佛一低頭就能把他腦袋塞進去。

你這樣一直張著嘴不累嗎!

大少爺擡手狠狠給了它一拳,正打在它鼻子上,使出全力的一擊只是讓那妖打了個噴嚏。

白傾苦不堪言。

那妖發出聲聲嗤笑,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從地上舉起來,自言自語道:“他身上的血太好聞了,我們是把他一口氣吃掉呢,還是從腳開始,一天吃掉一部分,邊養邊吃?”

“我覺得你們...”

這句話還沒落下,那只妖驟然出力,手指與脖子親密接觸發出像緊擰布料一樣的聲音,動作幹脆。

白傾眼中迅速爬滿血絲,臉漲的青紫,額頭青筋暴起,被掐得眼前發黑。

他頭一回碰到廢話的同時手腳也很利落的妖。

白傾聽到那只妖慢慢收緊毛爪,在他耳邊玩味道:“我沒讓你說話。”

要命的窒息感讓他心臟的跳動變得極緩,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拼命拍打那只白毛爪子,肺部氧氣的不足使得他只剩滿滿的求生欲。

瘋狂想要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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