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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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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鸞鳴,羽翅翻騰的空隙能見到不少弟子禦劍而行的場面。

那弟子踩著劍從他們身旁而過時,朝白傾頷首致意,劍尾拖了一道白色靈光。

是風松。

白傾盤腿而坐,撫摸著青鸞背上柔軟彩色長羽,手感甚佳。

青鸞便如同打了雞血一般,仰天長鳴後翅膀猛地一扇,速度登時快了一倍不止,將那些弟子甩在身後。

被長發遮住一半眼的風松,似乎笑了。

白傾心情頗好,雙手抱胸,一邊欣賞沿途景致。

他剛來七霧門時便是和風松切磋武藝,幾年過去了,他依舊停留在金丹後期,修為到達一個瓶頸,如何都無法突破。

想來這次歷練會有助於他。

腰上傳來一陣酥麻,白傾一驚,隨後無奈的把楚修那雙手按到旁邊:“別鬧,一會兒就到了。”

小祖宗這幾年愈發沒臉沒皮,陰晴不定的毛病倒是好了,偏生喜歡在他身上蹭,還老愛撓人癢。

大概是礙於修為壓制,只要白傾冷下臉裝嚴肅,他總會及時收手。

從最開始把楚修當兒子養,到後來把他當貓科動物來相處的白傾,只當這是在他受傷那段時間遺留的小習慣,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總比突然把他按到床上好。

楚修輕輕應了一聲,貼在他肩上說話,一面又悄然將手環上了白傾的腰:“少爺,這次去淮陵的除了百魂門的弟子,還有封月一派。”

“我知。”

短時間內能聚集起高修為的弟子沒那麽容易,像這種迫在眉睫的緊急事態,只能先安排稍近的前往。

楚修的聲音很近,也很低沈:“不要離我太遠。”

碧藍海水中浮起大片黑色礁石,海風掀起的雪白浪花一次又一次沖擊在礁石上,留下不少乳白色泡沫緩慢的從礁石上褪去。

白傾笑道:“好。”

楚修看起來很高興,他手中一用力就把白傾整個人圈到懷中,湊到他脖頸間近乎瘋狂的聞了一下,語氣如往常一樣乖巧:“少爺真好。”

白傾掙紮了幾下就放棄了,他順從的半靠在楚修懷裏,環胸翹著二郎腿仰頭看天。

幾只白色海鷗張揚著它帶了點黑色礁石顏色的雙翅在天空翺翔。

即使風被阻隔在外,他似乎也能聞到鹹濕又略帶腥氣的海風味道。

此去一行會很危險。

良久,他突然開口:“楚修,你可別受傷了。”

楚修指尖正繞著白傾柔順的青絲打著轉兒,聽到他這麽說,眼裏頃刻間覆滿柔和,他輕聲道:“聽少爺的。”

落地時楚修朝白傾伸出手,掌心對著他。

大少爺沒有猶豫搭上那只比他還要寬厚一點的手掌,借力從青鸞背上一躍而下。

這裏方才下過一場雨。

潮濕的臟泥濺在他雪白錦靴上,有幾分刺眼,荒島上輕煙繚繞,枯黃的草尖蜷縮在地上,一片平地中,那參天的綠色高墻像一座巨大城堡映入眼簾。

他雖沒有修為,也能感受到爬滿深綠色藤蔓的不知名植物中傳出的惡寒氣息。

那是一股要將人拉入深淵的力量,沖天的火光和癲狂的咆哮聲,混雜著女人痛苦的喊叫。

藤蔓在蠕動扭曲,是活的。

短促尖利的劍吟接二連三響起,接著便是延綿清脆的收劍入鞘聲。

很安靜,沒人說話,只有一陣陣吸氣之聲,待人陸續齊了,白傾昂首道:“走吧。”

百魂門的弟子已經到了。

白傾看清她們的一瞬間,感嘆道,果真是正經門派。

巨大藤蔓前站了十幾名女修,她們身穿白紫相交的短打勁裝,右肩左袖鑲嵌的銀片半盔閃爍著耀眼光澤,長裙下擺被設計得幹脆利落,右手上都帶著一個雪紫鈴鐺手鏈。

為首的女弟子面容孤傲,眼神淩厲,見他們過來便抱拳行禮,十分英姿颯爽,只是透露出幾分淡淡的愁怨。

白傾瞧這模樣便猜到幾分,這他媽不會是連怎麽進去都不知道吧。

“先前失蹤的人們有的是誤闖,而我百魂門弟子進去是為救人,都是在沒有絲毫準備的情況下被卷入其中,我們試過如何準備周全的進去,結果都失敗了。”

她說著手中紫鈴一搖,憑空出現一個半人高的機關傀儡,她控著那傀儡勢若脫兔沖了過去,才將將靠近藤蔓就險些被那瘋狂扭動的枝條甩個粉碎。

而後飛速掠去的符篆也只是在藤蔓中炸出了點小火花,絲毫破壞力都沒有。

白傾不可置信道:“所以你們就在這站著?”

為首的女弟子面露不悅:“莽撞行事,非本門派作為。”

藤蔓對面傳來的驚恐尖叫與吼怒在此間情形比較下來,尤為諷刺。

“我來試試。”

幾道鏗鏘之聲傳來,那藍衣弟子在空中已被迫與那藤蔓纏?寒@鴿@爾@爭@貍鬥了一番,被削斷的藤枝以極快的速度恢覆如常,欲將那人纏繞拖入其中。

白傾指尖一動,見風松已經謹慎的從一堆妖物中險險脫身了,他上前扶住那人,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不少才剛入金丹的弟子,心中犯難。

“楚修,你能破開這道墻嗎?”

他指的是空間。

楚修也懂,卻故意半倚在他身旁可憐巴巴道:“少爺,我的劍短時間內只能破開一次,要是隨意用掉就沒法保護你了。”

白傾沒說話,眉頭越鎖越深。

藤蔓那頭的慘呼聲更加淒厲,好像裏面就有一只妖獸在與被困的人們玩捉迷藏,先把頭咬下來,頭顱與脖頸纏連的血絲灑在半空,再咬掉四肢,抽搐的半條人腿就在那妖獸嘴旁顫動。

他臉色白了幾分。

眾人神色亦很凝重,他們這一籌莫展的愁苦樣子讓他很煩躁。

百魂門領頭的女弟子喚莫從,見七霧門所有弟子都只看向白傾,便猜出些來,七霧門現下還在門內修為最高的弟子,只有白家少爺。

她再次行禮,語氣聽起來恭敬了些:“白公子可有妙計?”

妙計?

白傾擡眸的時候,莫從被他冰冷的眼神凍住了一瞬,便見他款步走向那藤蔓,連劍都沒出鞘。

楚修指尖在劍把上輕輕扣著,一下一下,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人。

妙他媽的計,莽就夠了,明明他們都是修真者,可以進去也有自保能力,卻非要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

世上哪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商量完全之策。

人都死絕了進去收屍?

韓冬雲說過,最先被卷進去的人都是想砍斷這片藤蔓的,以至於後來去拽人的,也無一幸免。

或許可以理解為,不想傷害這片藤蔓的,便能安全進去。

背後的目光如芒在刺,他想,楚修應該在後面吧。

一扭頭頓時想罵娘,小祖宗還在原地站著,見他回頭看,還沖他露出一個‘沒事,有我在’的笑容。

你倒是過來!

“大師兄,加油啊!”

白傾腳步踉蹌了一下。

502,裏面有多少妖獸?

【不好說。】

白傾:??

【變數很大,宿主做好用體驗卡的準備。】

白傾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讓步伐看起來很自信。

腳下都是從藤蔓上掉下的淺刺斷枝,殘葉也鋪了厚厚一層,他心中憋著一口氣,用來對付突發狀況迅速使用體驗卡。

百魂門的女修們見他竟就那樣走過去了,眼中流露出一股欽佩。

白傾小心翼翼踩著樹葉悄然靠近,腳步輕柔,那藤蔓出現在眼前的一刻,他嗅到一股強烈而濃重的血腥味道。

是從藤蔓上發出來的,數根縱橫交錯海碗粗的深褐色藤條像蛇一樣在他面前緩緩扭動著。

像有毒的蛇信子。

聲嘶力竭的求救和崩潰呼喊透過樹枝清晰傳達到他的耳中,裏面湧動著一股難以言狀的痛苦和絕望。

他的心跟著狠狠顫了一下,胸腔裏跳動的心跳聲不斷被放大。

待他回過神來時,腰上已經被勒得快要喘不過氣。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尖利的樹枝不停從他身上劃過,藤蔓將他越纏越緊,眼前的光亮在不斷消失,最後見到的是百魂門女修們滿臉震驚的神色。

徹底卷入黑暗。

白傾有點上頭:我草,不挑的?!

502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宿主,你啥時候見過妖抓人還挑挑揀揀?】

耳邊依舊是嘈雜噪聲,他知道自己是在被拖入藤蔓內部,但他不知道這座被綠色植被圍繞的墻,有這麽密實。

看起來好像沒有生命危險,他還在猶豫要不要使用體驗卡,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藤蔓順著他的腰纏繞上胸口,卻到脖子的時候堪堪停住了,力道也小下不少。

脊背發涼。

有東西正在盯著他。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白色的,沒有瞳仁,卻又很漂亮的眸子。

潔白細長的睫毛眨了眨,聲音嘶啞。

“是你...”

白傾瞪圓了眼。

身邊的藤蔓突然開始躁動不安,本就狹小的空間被粗硬的枝幹塞滿,還在瘋狂扭動,就像被打中七寸的蛇。

白傾無形中被砸中好幾下,一口怒罵還沒喊出來就聽到那個聲音又開了口。

那是很痛苦的,帶著一絲無措與癲狂的絕望怒喊。

“滾開!!”

“滾開,不準!”

“不準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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