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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你差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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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光如雪。

荷葉上的露珠瑩潤透亮,湖面鱗波暗湧,在月色下折射出銀片般的光澤。

躺在地上那人臉色煞白,唇色泛青,正努力睜開眼。

他那上好的絲綢軟衫沾滿了骯臟泥土,暗紅的血液滲滿了半邊肩膀。

這幅模樣,與赫赫有名的白家少爺無論如何都無法聯系到一起。

他扶著草地撐起身子,慘叫聲幾欲震破耳膜。

身體撞擊在巨石上發出的關節碎裂聲伴隨著嘶吼的求饒,每一聲,都如同一把重錘揮舞在白傾心頭。

剛剛要把他腿打斷的小嘍啰現在正被人揪住後領,一下一下的往石頭上砸。

“救...命...”

“嘭!”

“不...敢了...”

“嘭!”

殷紅的血順著淺灰色的巖石緩緩流下來,像是被人用鮮血畫上一個詭異的符號。

少年對小嘍啰的求饒充耳不聞,下手極重,直到手中那人徹底失去意識,才將他像丟穢汙一樣隨手甩在一邊。

他將另一個人拖到白傾面前。

靴底踩在那人手背上,前腳掌甚至還狠狠轉了一下。

指骨應該是斷了。

白傾臉色更白了,大抵是嚇的。

楚修正居高臨下看著他,眸子裏流轉著深紅的暗光。

被他踩在腳底那人神情比白傾還要駭人,大少爺頭一回發現痛苦能使人的嗓子尖到這種地步。

這是方才朝白傾臉上潑水的男人。

他向白傾伸出一只手,眼淚跟鼻涕泡一起汩汩往外冒,口吐白沫,看起來跟中了毒似的,聲音滿是驚恐。

“大人...我錯了,放過我吧...”

眼前一花,求饒那人就被少年一腳踢得不省人事,脖子以一個極其誇張的角度擰在一邊。

還發出一聲輕輕的‘哢嚓’聲音。

白傾僵直了身子。

...死了。

少年喉中發出一聲冷笑:“求饒若有用,殺人亦無罪。”

他將那具屍體踢到一邊,動作隨意,熟練得像做過無數遍。

少年慢慢蹲下身,眼神中的陰鷙像毒蠍一樣緊緊扼住白傾的脖頸,他覺得呼吸有些艱難。

小祖宗找過來了!

少年死死盯著他不說話,眼神銳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傾猶如被淩遲。

蛙聲蟬鳴中,那張陰沈的臉又湊近了一點,大少爺悄然縮了一下脖子,後腳借力跟在草地上一蹬,離楚修遠了些。

少年見他這樣,合上眼,睫毛微顫,隨後沈沈吐出一口氣。

白傾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下頜肌肉的細細顫動。

完蛋!

白傾第一反應就是跑,有多遠跑多遠。

他踉蹌的站起身,轉頭就跑,卻沒跑出兩步路,就被腦中致命的暈眩感逼得身子一歪。

雙手往前虛抓了一下,左肩登時疼得冷汗直冒,眼前景色來了個180°大轉彎,他順便欣賞了一下漫天星光。

緊接著,後腦勺被溫熱的掌心托住,整個人都被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撫向一邊。

那只手觸碰到他的時候微微一顫,白傾感覺少年動作滯了一瞬,卻在下一秒就緊緊把他攬入懷中。

胸膛的心跳平穩有力,周身驟然縮小的空間感使他沒來由一陣心安。

大概真的累了。

白傾聽著鼻間粗啞的呼吸聲,抱著死也要死得舒服的想法,反手扒住了溫暖的來源。

此刻,他連自己的墳埋在哪兒都想好了。

“白傾,你騙了我。”

“我這輩子最恨別人欺騙我。”

“為什麽對我好,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接二連三咬牙切齒的言語成功讓白傾睜開雙眼,四周卻空無一人。

漆黑一片。

“白傾。”

“白傾?”

“白傾!”

大少爺打了個寒顫,眼前沒有光,聲音卻無處不在,嘶吼的,呢喃的,恨意的,尖叫著沖入他耳膜。

吵。

他用力堵住耳朵,在這片黑暗中狂奔:“沒有,我沒有騙你!”

它們發出一陣狂笑,與風一起再次飄在白傾耳邊,宛如鬼魅。

“你不想死,所以才對我好,你怕我殺了你?”

這句話如同一根長針,刺痛了一下他小小的自尊心。

他回頭吼道:“你瞎說,老子才不怕!”

幾乎是他語落的同一時間,鋪天蓋地的細語狂吼炸裂在他耳邊,其中一道聲音,如雷貫耳。

“白傾,我不會殺你,作為你騙我的代價,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我草!!”

白傾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額頭一陣冷汗,前後不過幾秒鐘的功夫,立馬抱著胳膊嘶嘶吹著氣。

雖然吹不到傷口。

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過後,他聽到夢中那個熟悉的聲音。

“感覺好些?”

小祖宗頭發亂糟糟的,眼眶深陷,滿眼的深紅血絲,面色陰晦。

夢中最後那句歇斯底裏的話在他耳邊不停縈繞,逐漸與面前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白傾嚇得臉色驟變,忙坐起身解釋:“楚修,我沒騙你,我是打算去七霧門的!”

少年身形一頓,他垂下眼簾,走到白傾面前遞給他一杯溫茶,沈默不語。

白傾甚是忐忑。

顫巍巍的接過那杯茶小口呷著,卻禁不住口幹舌燥,大飲長歠兩口就喝得一滴不剩,他舔舔幹裂的唇邊,小聲問:“還有嗎?”

他巴不得把壺拿過來往嘴裏倒。

小祖宗看了他一眼,當真把茶壺拿了過來。

他懷疑楚修有讀心術。

補充完水分後,白傾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他半癱在床頭,眨眼的動作都放慢不少。

楚修看向他,緩緩開口:

“你差點死了。”

窗外小販高昂的叫賣聲在這安靜的檔口飄蕩在兩人之間:“新出爐的包子誒!皮薄餡足!”

白傾屏住呼吸,空氣有些涼。

楚修的語氣過於平淡,他摸不準小祖宗這話到底啥意思,自己又該怎麽開口。

自從那天一句話黑化度+10的事情過後,他覺得自己在楚修面前就像走在懸崖峭壁上,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白傾低頭想了想,決定賣個乖,他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楚修,輕聲道:“你不是來了嘛。”

他都這麽慘了,再服個軟,小祖宗該不會太為難他。

楚修目光定格在他臉上,直白的眼神活像個測謊儀,他沈聲問:“你是這麽想的?”

聲音冷冽,毫無情感。

白傾有些不安的坐起身,想再喝一杯水壓壓驚,身邊人便立馬把手伸過來,將他扶了一把。

這個動作讓他安心不少,他忙小雞啄米的點頭:“幸好有你在。”

少年並沒有因他這句話緩和語氣,甚至臉色更沈了。

從牙縫裏蹦出來幾個字。

“那你為什麽見到我就跑?”

...

白傾語塞。

小祖宗你可是在我面前剛殺完兩個人!而且眼神兇得下一個就要輪到我似的,我能不跑嗎!

白傾那時滿腦子都是一句話:楚修提前達成反派結局,白傾,卒。

一片寂靜中,楚修的臉色越來越陰沈。

大少爺幾番欲言又止。

少年看他許久,似乎一直在等他說話,等到最後,他楞是一個字沒出來。

楚修噌地一下站起身,把茶壺甩在桌上,‘哐當’一聲巨響,木桌都搖了幾下,那剩餘的茶漬在桌子上灑出珍珠大小的水珠。

這響聲與他頭頂黑色進度條達成一致,黑化值攀升速度極快。

白傾再一次慌成狗。

他欲哭無淚,在小祖宗黑著臉出去的最後一瞬間,捂住臉對楚修喊道:“我怕你瞧不起我!”

老臉不要了。

楚修聽到這句帶著顫抖的話,陡然停下步伐。

白傾說完這句話徹底豁出去了,坐在床沿繼續哭慘:“你想啊,我是白府大少爺,一個金丹的天才修真者,卻被幾個山匪折騰到這個地步。”

“面子全跌了,還被你看到,我有愧於這一身修為,有愧於白家列祖列宗啊!”

他說著說著擡袖擦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淚,袖子擦過眼尾的時候用力搓了一下,登時營造出一種眼角通紅的慘狀。

白傾看不到楚修的表情,卻能看到他頭頂的黑化值因他這幾句話停住了上升的趨勢。

方向對了。

他松了口氣,繼續委委屈屈的說:“楚修,這件事你別告訴別人,我這人好面子...”

說這句話的時候為了讓小祖宗感受到他真摯的情感,特意扶著床柱上前去拉他。

還‘不小心’踢倒一個椅子。

小祖宗聽到聲響,幾乎是下一瞬就已經站在他身旁。

臉色依然臭,表情卻松動了些,他把白傾攙回去,低聲道:“我知道了。”

白傾拉住他的手,戲歸戲,他卻真的應該感謝楚修,如果不是他,自己只怕已經橫屍野外了。

他認真道:“楚修,謝謝你救了我。”

少年擡眼,白傾方才搓紅的眼角便發揮了用處。

問楚修的話,他大概會說:濕漉漉,可憐巴巴。

黑化值唰唰往下降了不少。

白傾再次在小本子上記下一筆:楚修耳根子軟。

他現在已經不奢望好感度能漲多少,只要楚修黑化值不漲他就謝天謝地。

小祖宗緩下臉色後,白傾終於平靜下來,很不爭氣的餓了。

應該是餓極...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指尖傳來的觸感卻有些異樣,料子與往常不一樣,沒以前摸著絲滑了,但穿著很舒服。

衣服被人換過。

白傾陡然想起之前那套衣服上的小錦囊,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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