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反派六:我是一只孤獨的鬼(二)

關燈
夜晚時分, 太子勞累了一天。

晚上就寢他因不喜睡覺時有人在身邊守著,因此仆人都遣了出去,他自個兒熄了蠟燭,還來不及回到床邊, 突然聽見耳畔傳來細碎的哭聲。

那聲音一點一點,淒淒切切,柔柔怨怨, 帶著幾分飄渺,仿佛響在耳邊,又仿佛從天邊傳來。

昨日雖然有些驚訝,但他到底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 死都不懼, 何懼這等鬼怪?

仔細聽了聲音, 他站在黑暗裏, 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的床鋪。

青色帷幔遮了一邊,黑暗裏有些看不清切,但那聲音如魔音貫耳, 絲絲縷縷從那裏面傳出。

他皺著眉頭摸到了墻上的掛劍,握在手裏,輕聲朝床鋪走去。

離得近了,那哀哀切切的女聲就更加清晰起來, 他聽到一個非常熟悉又帶著點尖利的聲音不斷的念叨著:“鴨鴨、鴨鴨、鴨鴨、為什麽今天不吃鴨鴨了?”

太子:“······”

他有那麽一瞬間想直接一劍劈死裏面這餓死鬼。

昨天就是她吧?

不僅膽敢上他的身, 還像是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一樣, 粗魯得簡直毫無儀態可言, 當然,一個鬼也不能要求她還要什麽儀態,可就算是鬼,也要有點節操好不好?天天鴨鴨鴨鴨鴨的,上輩子這麽喜歡鴨嗎?下輩子幹脆投胎去做一只鴨算了。

太子越想越氣,最後直接隔著遮了一半的帷幔,拿劍用力砍下,青色帷幔被他用劍劃開,最後只聽見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劍似乎砍到了什麽硬物,裏面念念叨叨的女鬼一聲驚叫,聲音猛地停頓,接著就是越發哀切的聲音響起,仿佛哭喪般絮絮不停。

“嚶嚶嚶我的手手······我的手手斷了!”

遲夜作為一團正常人看不見的光團,浮在她身邊,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被砍下了一小節尾指的骷髏架子,毫無同情心的說:“主人,你沒有感覺好不好?而且也不用把它擺成這個樣子吧?”

他說的是宜秋的骷髏架子,此時這骷髏架子正盤膝坐在太子的床上,身體前仰,雙手還撐著下巴,黑洞洞的眼眶靜靜盯著床外,剛剛太子一劍砍來,她用骷髏架子的手掌去擋,然後就被砍下來一節小尾指了。

“你懂什麽?這樣就不完美了。”

宜秋腦海裏惡狠狠懟他,面上還哭哭啼啼的。

“我可憐的小手手,你怎麽就離我而去了呢?那狠心腸的作孽的怎麽這麽兇殘啊,嚶嚶嚶我的手手······”

太子:“······”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他還真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奇葩的女鬼。

索性他也不用劍砍了,趁著窗外微微透過的光亮,太子重覆回到桌邊,覆又點了燈,那床鋪裏的女鬼念念叨叨的聲音突然一停,隔了一會兒又繼續念叨,只是音調小了些。

他大步走到床鋪邊上,一把撩開青色帷幔,頓時露出宜秋驚恐的小臉,和那一具姿態詭異還盤膝坐在床鋪上的骷髏架子。

饒是太子脾氣好也不免要氣壞了,這女鬼居然還搬了一具骷髏架子放他床上?誰給她的膽子?

宜秋那張青白青白毫無血色的臉,加上滿頭淩亂的長發,眼下一大片青黑色,怎麽看都是晚上能嚇死人的長相,不過現在有燭光映著,微微昏黃的光線再趁著她那張驚恐的臉,如此豐富的表情出現在一只鬼身上,讓太子心中有種說不出別扭感。

宜秋可憐巴巴的摟著自己的小骷髏往後退了退,臉埋進小骷髏的脖頸處,嚶嚶嚶的縮在一起哭。

“我好慘啊······”

即便她沒那麽慘,現在哭起來都有一種慘絕人寰的感覺了。

太子用力按住眉心,心下對於鬼怪的往常印象算是去了一大半。

他往隔著宜秋幾步遠的床尾一座,冷冰冰的說:“就是你昨日上了孤的身?”

宜秋擡起小臉,特委屈的說:“人家只是想吃鴨鴨······”

“你還敢說?”

太子咬牙切齒:“就因為這個你昨晚在孤耳朵邊上念了一宿?”

不待宜秋回答,他又恨恨指著她懷中的骷髏架子說:“你還把這等汙穢之物放在孤的床上?”

宜秋一聽這話可不樂意了,她可喜歡這小骷髏架子了,長得晶瑩剔透的,白白凈凈多好看啊。

“你才是汙穢之物!你全家都是汙穢之物!”她指著懷裏的小骷髏兇巴巴的說:“這是我!我這麽好看,你眼睛瞎了嗎?”

說著她又把那只斷了尾指的手拿出來放在太子面前,把那只斷掉的尾指拼在斷口處。

“你看看,你把我的手手都砍斷了,我這麽好看的手手,你賠我手手!”

太子整個目光都變得詭異起來。

這個惹人煩躁的小女鬼不會生前是個智障吧?看起來怎麽這麽傻兮兮的。

“嚶嚶嚶鴨鴨沒吃到,手手又斷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眼見著他不說話,宜秋又開始哭唧唧。

“別哭了!哭得孤腦瓜子疼。”

她一哭太子就開始按著太陽穴,最後還很煩惱的看了她一眼,道:“快點從孤床上下去,孤明日就喊人來收了你!”

“不!”

宜秋死死摟著自己的小骷髏,順勢一躺,直接占了太子半邊床。

“我要和我的小骷髏睡在這裏,這裏舒服。”

她還裝模作樣的給小骷髏蓋上了被子,壓了壓被角,最後才挑釁的朝太子說:“小太子,我告訴你,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不過對我是沒用的,你以為請個小和尚隨便做兩場法事就能收了我?你做夢!”

宜秋得意的朝他拍了兩下胸脯,一張青白的小臉笑得張狂極了。

“我宜秋秋大魔王,啊不,大鬼王是這麽容易收服的嗎?你找誰來都沒用!”

她這說的可是實話。

這小骷髏是鬼,但她本來就不是鬼,她是任務者,靈魂特殊,是不算在鬼這個規則裏的,那些捉鬼的只會發現她的命數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上,自然也無從捉起了,而且一般的鬼還真沒有她這麽清醒的。

能存於世間的多是怨鬼,雖然極少,但怨鬼基本沒什麽清醒的意志,全憑本能害人。

像她這麽清醒又神經的小鬼鬼可真是不多了。

太子沈著眉眼不說話,宜秋便繼續飽含感情的念叨:“我是一只行走在世間孤獨寂寞的小鬼鬼,雖然我聰明、可愛、又有美麗的小身體,但是我依然追尋著人世間的真諦,鴨鴨不會是我最終的追求,我要當一只積極、健康向上的小鬼鬼,努力追求人生大道······”

太子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感受,他覺得自己可能遇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奇葩的鬼。

雖說鬼物應該沒有睡覺這回事,但宜秋念著念著還真摟著她的小骷髏在太子床上睡著了。

太子眉間褶皺堆得老高,看著這床上就這麽睡了的小女鬼,只覺得他是撞了大邪。

他表面上雖然是不甚在意,但畢竟是鬼物,心中說不忌憚那是不可能的,可這個時候也不好再去找佛淵寺的主持,至於外面的仆人則更不用說了,恐怕麻煩沒解決,倒是混亂又要起了。

但要他真的跟一只鬼一具骷髏同床睡覺,他······

便是同屋也有點瘆得慌。

太子盯著宜秋,最後終於選擇輕手輕腳的離開自己房間,喚來了暗衛,命他們守著寢宮,這才尋了一間旁的宮殿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剛蒙蒙亮,太子就已經起床,然後命人去請佛淵寺住持再來一趟,他自個兒在侍衛的陪伴下悄悄打開了寢宮的門,但床鋪上的小女鬼和骷髏架子都消失了,只留下桌面上一張白紙,上面還壓著一小節尾指骨,應該就是他昨晚上砍下來的。

太子挪開那節尾指骨,拿起白紙一看,上面留了一行字。

親愛的太子,今天晚飯我想吃鴨鴨和芙蓉粥,你會滿足我的對嗎?這個小指頭就送給你做定情信物吧,要收好哦。

——宜秋秋大鬼王留。

太子按了按眉心,只覺得眼前發暈。

等好不容易佛淵寺的主持來了,他連忙迎了上去,還遞上了那一小節尾指骨。

“大師,請您做法收下這只女鬼吧,近兩日她實在是擾得孤不得安寧。”

佛淵寺主持並沒有馬上誇下海口,而是仔細感知了一番,這才奇怪的道:“這······這如何可能?殿下,老衲之前已經說過了,那邪氣之主早已不在人世,按理來說,那鬼物即便有靈魂也早就消逝了,卻為何還能侵擾殿下呢?”

主持百思不得其解,太子也很無奈,他心道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直到最後,太子的煩惱也沒被解決,佛淵寺的主持說這女鬼的命道早已消逝,不在因果輪回,五行六界之中,他不知要用何法才能捉住她,他無能為力。

太子只好再命人偷偷去找捉鬼的道士,但這件事又不可能一時半會就能找到,那江湖上的術師,基本上都是徒有虛名的騙子,真正有本事的很罕見,且是不是那小女鬼對手還不一定呢。

太子頓時陷入了被女鬼支配的煩惱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