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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反派三:權傾朝野一枝花(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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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羨離開皇宮的時候, 趕來勤王的皇室宗親被壓跪在宮門口邊, 見他悠然離開, 便有人破口大罵。

“長生羨,你這逆臣賊子定要不得好死!”

尖利的聲音劃破天際,聽起來刺耳不已, 但長生羨卻連一眼都未看他們,他拂袖而去, 微笑斐然, 雪白衣袍從清朗天空下劃過,金色的陽光映在上面,仿佛鍍上金光。

那般聖神不可侵犯,那般高潔似天上瓊光。

翰元琛站在宮門裏, 看他從跪著的宗親皇室身旁一步步走出, 仿佛踏過塵埃滾滾, 走向一片潔白。

朱紅色的宮門似血般艷紅,他看著那片顏色慢慢合上, 長生羨雪白的衣消失在那片縫隙裏,而他站在宮門這邊, 獨自一人, 仿佛陷入一片死海, 卻無舟可渡。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從那短短幾句話中, 他能窺見隱約景象, 大約是極為慘烈的,他不知道長生羨到底出生何方,又經歷過什麽事情,但大約那些事情太悲慘,所以他想要毀了這方世界,毀了天都皇朝,天下百姓,黎明蒼生,對他來說都不在乎,因為他在乎的東西早已離開。

翰元琛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時這般渴望,他想知道長生羨的過去,為他這透過雪白一片慘烈的恨,也為他自己這般囚籠之鳥的淒慘境地,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只要解開這個謎團,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因為長生羨並不是貪戀權勢所以欺壓他,也不會因為懼怕死亡而對他起了殺心,是不是只要解開這一切的原因,所有的不堪和不好的地方都能回到原地。

這一切變得突然簡單起來,也覆雜起來。

翰元琛於原地呆立許久,像是神游天際的魂魄突然回了身體,他望了眼晴朗的天際,沒有一絲白雲,垂下頭,他喚道:“安順。”

旁邊一直在盡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內侍總管終於從跪伏著的姿勢擡起頭來:“陛下,奴才在。”

翰元琛微微沈吟,即刻道:“你去將護國將軍召來,就說朕有事想問問他。”

“是,陛下。”

卑微垂著頭的內侍總管立即領命退下,翰元琛又在原地站了會兒,朝自己的禦書房而去。

他相信韓連歌會來見他的,因為長生羨今日的宮變,也因為他護國將軍的身份。

既然查不出長生羨的過去,那麽他就直接問韓連歌,想來他會知道些內幕。

而果不其然,韓連歌並沒有拒絕他的召見,領了命便隨著內侍總管入宮。

禦書房中,翰元琛才剛剛將所有的事情梳理一遍,便聽到門外侍衛稟告的聲音。

“陛下,護國將軍已經到了。”

他淡漠道:“宣他進來。”

韓連歌便隨著內侍總管走了進來,跪下行禮:“臣參見陛下。”

“行了,你起來吧。”翰元琛有些急切的讓他起來,又對伺候的宮人道:“你們退下,沒有朕的命令,不得靠近。”

待宮人們都離開了,翰元琛這才賜了座,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問。

畢竟韓連歌和長生羨在他印象裏是好男風的,這等事情,想來便是韓連歌也會有些不自在吧。

韓連歌等待半響,並沒見他說話,便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沈吟道:“陛下若是為今日之事······”

“不。”翰元琛打斷他的話:“今日的事情,朕不會問你,你當日早已做出了選擇,若是朕今日有性命之危,你或許會出現保住朕的命,但既然朕並無大礙,長生羨只動了那些宗親,想來這還在你承受範圍之內,便是我說什麽,你也不會對他如何吧?”

韓連歌唇角微動,終是沒說什麽。

因為皇帝說的沒錯,哪怕他糾葛萬分,最後的結果,大概也是不了了之,因為他無法說服自己對羨羨動手,哪怕她做了再過分的事情。

他曾經許下承諾,要護她一世安穩,但誰也沒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他遍尋不到她,當年年幼,再見卻已是這樣的情況,想來他也是失諾了,世事弄人,確實讓人不堪回想。

今日就算皇帝質問,他也只能沈默以對。

翰元琛想來也是明白的。

因此韓連歌沈默之後,還是開口道:“若不是今日之事,陛下還想問臣什麽?”

翰元琛眼眸微瞇,輕聲道:“朕之前一直覺得將軍太令朕失望,一夜之間便倒戈如此,可後來朕也想明白了,便是長生羨再怎麽本事通天,也不可能讓將軍一夜之間便如此,所以朕猜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朕不知道的隱秘之事,甚至更加可能的是······將軍從前和他相識,是嗎?”

韓連歌眸光顫動,沒想到皇帝僅憑這一點便猜出他和羨羨從前相識,但這件事他並不太好說出來,畢竟牽連到他和羨羨的往事。

而翰元琛見他只沈默不語,便再次道:“若是將軍有什麽苦衷,為何不告訴朕呢?便是他長生羨有什麽苦衷,將軍也可以代為告知,朕從前一直以為他貪戀權勢,背叛先帝,可近來朕也察覺到一些事情,似乎並不是朕想的這樣,若是背後有隱情,你便應該告訴朕,他不殺朕,卻不知朕日後未必不會有翻身的那一天,若是那一天他背後苦衷真能令朕動容,朕放過他一馬也不是不可以,雖然這聽起來似乎是個笑話,但世事無常,誰知明日會怎樣,將軍你說對嗎?”

翰元琛就知道韓連歌不會想告訴他,但韓連歌這個人,死穴就是長生羨,只要是有利於長生羨的事情,他想來再不願意也是會去做的。

而韓連歌聽了他的話之後,面上果然有一絲動容,沈默良久,他長長一聲嘆息,再之後翰元琛聽見他有些微蒼的聲音響起:“陛下洞察秋毫,若是沒有長生羨,想來亦是一代千秋君王。”

翰元琛沒有打斷他的話,只聽見他繼續道:“你說的沒錯,我和羨羨,數年前便相識。”

他的聲音一瞬間沈了下去,那種帶著些苦痛和黯然的情緒,便是翰元琛都能清晰的聽得出來。

只看他視線凝聚在虛空,仿佛沒有什麽焦距,他說:“陛下莫要怪羨羨,若是定要責罰,便將這恨意放在臣身上吧。許多年前,臣還不是將軍,只是軍中一個校尉,羨羨出生軍伍之家,我其實並不知道她的姓氏,但知道她叫羨羨,長生之姓,乃是她後來才改的,那個時候邊關戰火紛飛,羨羨的父親是軍中一個千夫長,和別家不同,他們一家都生活在邊關,只是她母親在邊關一座小城裏謀生,她還有個姐姐,據說和人定了親,很快就要成親了。”

“那個時候的她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善良純真,和我相識之後,我們一見如故,她還邀我去她家做客,只是後來一場戰爭毀滅了一切。”

韓連歌目光有些呆滯,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景象。

“我本來該死在那場戰爭中的,是她救了我,為我抵了一劍,但當時戰場紛亂,我也受了重傷昏迷過去,我們後來在戰火中走散了,待我能去找她的時候,只聽聞了那座邊關之城被襲掠一空的消息,她的父親死在了戰場上,而我在那座小城裏,見到了她母親和姐姐的屍體,我後來尋了她很多年,但都沒有半點消息,我一直以為她也死在了那場戰爭之中,直到不久前······”

翰元琛眼眸微微睜大,卻從來沒想過長生羨居然還有這樣的身世,他一直以為長生羨此人就是個無情無義狠毒冰冷的逆臣而已。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翰元琛急切道:“那他為何這麽恨朕?”

便是戰火毀了一切,也不該全然算到皇室頭上吧?

韓連歌看了他一眼,遲疑道:“這場戰爭,乃是當年先帝挑起,那個邊關小城也不是毀在敵人手裏,而是陛下你們皇室宗親一位郡王勾結山賊所做,我之前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後來先帝封了我為護國將軍,我才查清楚,當年那場戰爭死了很多人,可是撫恤工作並沒有到位,我當年只是一個小小的校尉,有心無力,雖然後來我盡力彌補,可死去的人再也不能活過來了,對於那些失去親人的人來說,什麽彌補都沒有意義。”

長嘆一聲,韓連歌垂下頭聲音更低了些。

“我想,羨羨當年一定經歷了極為痛苦的事情,可是我查不出來,陛下,若是你要怪罪,便將怨氣放在臣身上吧,臣當年許諾要護她一世安穩,日後做了將軍,便娶她為將軍夫人,讓她一家人再也不用生活在苦寒邊關,但我沒有做到,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我之過,所有一切,請陛下算在我身上,不要怪罪她。”

翰元琛神色怔怔的,顯然極為觸動,半響才顫抖著嘴唇道:“皇室宗親······果真如此?”

“陛下身在宮中,自是不知。”

韓連歌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可事實如何,原本就已成定局,就像那個皇室宗親在他查清楚之後便遣人暗殺了,可那又如何,有些事情永遠也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翰元琛垂著眉眼,忽的低下頭去,只有握緊的手掌顯示出他內心的顫動,韓連歌的話對他沖擊太大,他從未想過他遍查不到的真相竟是如此。

如此慘烈,如此令人痛苦。

他想起宮門口長生羨的白衣,和他面上雲淡風輕的笑,但誰能知道那笑之下是如何情緒?

難怪他會那麽說,難怪他明明奪了權利卻不篡位,因為他根本不是想當皇帝,而是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他要看‘盛世傾塌’。

對於他而言,這個世界再繁華再美麗,也只剩下冰冷和殘酷,因為他生命中的繁華和美麗早就埋葬了。

翰元琛緊咬著牙,一時之間心中百味呈雜,既有對長生羨往日裏欺壓他的怨恨,又有得知真相之後的悸動,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緒去面對他。

怨恨還是憐憫?

幾番糾葛掙紮之間,翰元琛捂住自己心臟位置,按住翻騰的情緒,卻突然從韓連歌之前的話裏窺得一絲怪異之處。

他皺著眉頭像是突然停頓住覆雜情緒,奇怪的問他:“不對,你剛剛說你想娶他為妻?還許諾護他一世安穩,你們可是兩個男人,你從小就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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