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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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絲金框眼鏡的男人斯文彬彬得領在前頭,沒走幾步就面無表情得爆發了:“為什麽要說杜蘅之找人暗殺你,你明明知道不是……”

杜孝之悶吭了一聲,果然成功打斷邱秘書接下來的絮絮叨叨。

邱圓瞬間變了臉色,還未發話,守在最後的兩座銅墻鐵壁已經伸手護駕了起來,兩三下就把杜孝之扶進車子裏。

車門一關,賓利的油門立刻催出去,原本還面有憂色的邱圓瞬間開掛,什麽上司下屬,這種不像話的小輩先罵了再說:“我就說你太亂來了,你根本不應該離開病房,誰逼著你逞這個強了?”

杜孝之乾脆閉上眼睛,側臉依舊冷俊無瑕,但他的右手卻緊壓著腹部,從剛剛到現在都沒放開過。

邱圓氣得笑了,看看前座兩個保鑣頭搗鼓得跟什麽一樣,他怕什麽,這叫理直氣壯,名正言順:“是不是以為沒人敢攔你?你擅自離開醫院,楊初卿和趙哥都知道了,各個急得恨不得親手把你扛回去,你現在就裝沒事吧。”

杜孝之暗嘆了一口氣,立刻露了餡,邱圓這種深居在杜家打滾多年的人精,怎麽可能沒查覺他的異狀,他二話不說掀開杜孝之的馬甲,聲音都提了兩調:“快去醫院,快!”

“作為亂來的代價,可以了吧。”杜孝之按著染血的襯衫,嘴角懶懶的。

“真是不可理喻了。”邱圓冷靜得檢查了傷勢,直搖頭:“你擅自停藥了嗎,你這樣怎麽可能下得了床?。”只是普通的止痛藥,根本不可能撐得住,他隨即厲聲道:“你吃了什麽?”

“沒有。”

“不可能。”

杜孝之閉上眼假寐,漫不經心道:“嗯……是該吃止痛藥了。”

“真是太亂來了。”邱圓放棄再浪費唇舌,鐵了心讓別人來治他,掏出電話拔了出去。

杜孝之擡起眉毛:“別打了,醫院的止痛針我吃起來沒效。”

“那……”邱圓蹙著眉,拿不清七爺的意思。

“所以說我該吃我的止痛藥了。”杜孝之突然睜開獵豹般剽悍的瞳眸:“很快就能吃到了。”

杜孝之原本想回張泉的醫院,自己的地盤用起來也安心些,但邱圓的老媽子個性一暴露仿佛核爆,怎麽可能讓,他一得知杜孝之冒著傷明目張膽得在海城橫沖直撞,早就吩咐手下找了間醫院布置好。

如今禦駕親征的壓制效果也達到了,堂堂全國第一大海港城的市長也給你羞辱了,英雄救美的戲碼也澎湃得耍完了,該救的救到了,傷口要裂也裂開了,再不把人送進醫院他這個秘書就該告老還鄉了!

邱圓可不管美人兒領不領情,總之這廝要是在拿苦肉計當追妻寶典,等傷徹底整治好了,肯定第一個通報牟部長來做思想教育,這種偏差觀念一定要導正。

“行了,我沒說話,你還真的把人叫過來嗯?”杜孝之倚在病床上,長腿交疊,衣衫半解,由著醫護人員在滲血的地方忙活,赤裸的胸膛光明正大得擺在那裏,也就邱圓一個能心無旁鶩得駐守監督的崗位。

邱圓不為所動,敬忠職守到幾乎讓人恨癢癢的地步,杜孝之看了眼外邊,他現在這樣子也不能親自去趕人,最好就是拉門不見,落得個耳根乾凈。

偏偏這秘書真古板起來,幾頭驢子都別想拉動他一根寒毛,他只好板起當家人的威嚴:“邱圓,把人都給我擋了,回去再說,我現在沒精神應付……”

才剛說要把門堵個油水不浸,一只傻白的大兔子就這樣不知深淺得撞進病房的大門,也不先探探裏頭有什麽洪水猛獸,還傻怔怔得站在魔窟的洞口前罰站,是不曉得頭頂上那一對兔耳朵有多晃眼嗎?只差沒在臉上貼“來吃我”三個大字。

杜孝之不會形容現在的感覺,只覺得有一股電流直接沖進心臟,全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他的腦中從來沒有一見鍾情這個概念,或許他現在的感覺早就補足了這塊缺乏的認知。

邱圓瞧這無解的架式,暗自籲了一口氣,隨即擡手請非相關人士先行離開,替自家老板把場面布置好。

餘時中看著一個個白大褂魚貫而出,以為自己誤觸了什麽機關,膽子頓時被咬掉了一大塊,他其實很想攔截任何一個問問裏面的狀況,可是都已經走進人禁區了,當著當事人的面問他的身體狀況,實在不是一般的蠢。

他才看到最後一抹白袍飄然離去,再擡眼邱秘書已經踱入他的眼簾,朝他彬彬有禮得頷首,移動速都之快,一下子就看不到背影了,等在不遠處的華志勤也一並被打包帶走,一個眼神道盡愛莫能助。

餘時中盯著自己的鞋尖,手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他下意識咬緊下唇,猛地徒手把撲通不停的心臟捉出來,緊緊夾在手臂下,把惱人的怦動暫時擱在外面,就當成自己全副武裝,荊軻刺秦王也沒他現在的心理建設。

怕什麽,有什麽不能擡頭挺胸的?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他既然回來了,就不能再逃避,有很多問題的答案,他想親自從杜孝之口中找出來。

餘時中看到整圈白得怵人的繃帶就先軟了一大半,太陽穴一股一股得抽疼,腳像生了根一般,駐足在病床前停滯不前。

“過來,靠我近一點。”

男人輕嘆了一口氣,雖然是祈使的話語,語氣卻保留了最大的空間,要不是眼前的人是杜孝之,餘時中會以為這句話是在請求他,一種低聲下氣的錯覺。

杜孝之沒有強迫他,也沒有催促他,只用湛灰的眼眸深情款款得望著他,每一個空氣中的分子都不放過,全蛻變成細微的電流通往他的身體裏。

杜孝之相思於表,喟嘆於心,煎熬自知,但他不急著伸出手,他一直都太急切了,他這輩子擁有的很多,沒有的也很多,卻從來沒有任何事物能奪走他的愛與恨。

但他遇到了時中。一個人的愛與恨加起來,不就是他的心嗎。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用頭腦和無情建立了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而這次,是他唯一一次想用心去追一個人。

或許已經遲了。

時中就站在他的眼前,卻是觸手不及的距離,他垂著頭,露出小巧的發旋,和兩扇纖長的睫毛,沒有回應他的眼神,可想而知他表情裏的浮躁和倔強。

沈默在杜孝之眼中峰回路轉,任何話語都是多餘,餘時中仍舊回避他的觸碰。他沈澱下來,隨即滑開手機,貌似按了一個鍵,青年卻在這一秒鐘向前挪動了腳步,他果決得走到杜孝之面前,一句話也沒說就張開手臂抱住他。

驚訝莫過被抱住的杜孝之,他一手懸在半空中,另一手擱在鍵盤上,突然間連要用哪只手去摟斷青年的細腰都拿不準主意了。

最後他用了雙手,用盡失控的力量抱緊他的人,熟悉的不只是青年芬芳的味道,更是失而覆得的心疼和悸動。

“為什麽、為什麽又受傷了呢……?”餘時中靠在杜孝之的胸膛上,恨不得把所有心焦、焚燒般的感情全埋進去,種進男人的心底。他攀附著兩片寬厚的肩胛骨,用十指的指尖攝取肌肉的彈性和力量,用肉膚去感受男人的體溫和熱度,他的香水味,和那些一直揮之不去的心悸和疼痛。

餘時中覺得渾身又燙又麻,仿佛全身上下的神經都被火焦燙了一遍,腰部的地方尤為疼痛,幾乎被杜孝之兇猛的臂力折成了兩斷,即使斷了,餘時中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寧靜,就好像他本來就該斷在男人的手裏。

“是不是很痛……”餘時中嘶了一口氣,掙紮著脫出男人的鐵臂,男人怎麽可能再讓他逃,反手就把他困得更深,他只好順勢摟住杜孝之的脖子:“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杜孝之盡可能貼住青年勁瘦的身軀,呼吸著他滑膩膩的肌膚,細碎的吻著他的下巴,唇角,鎖骨,再到圓潤的肩頭,以及任何他的嘴唇能觸及到的地方。

“時中……”杜孝之沒有放過任何低喘換息間的片刻,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餘時中甚至害怕要是沒聽到杜孝之的聲音,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啃食乾凈,男人就像是在吃他一樣,從肌膚到鮮肉,從神經到血管,從他的心臟再到靈魂深處。

相擁的那一刻,餘時中終於學會了一種感情,不是杜孝之想吃掉他,而是他心甘情願被杜孝之吃掉。

杜孝之拉開他其中一只手放到唇邊,含住他的無名指,從指尖吻到手背,翻過來親吻他的腕骨,沿著青色的脈流一路往上到手肘,再折到背面輕啄他的手臂,簡直像是要把他的上半身翻來覆去全吻過一遍,餘時中的臉皮早脹成了紫紅色,卻一點都沒有想要阻止他的念頭。

杜孝之最終握住他的手心,在背面烙下一個淺吻,瞅著餘時中連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都說不清楚的傻樣兒,心底異常的舒坦及柔軟,他隔著兩個鼻頭的距離凝望著他的傻貓兒,既能貪婪得吞食他的嬌憨,又不至於驚擾青年的美貌。

餘時中傻傻得盯著他良久,直到被收攏進男人堅韌又結實的懷抱裏,才驚醒得彈動了睫毛。

杜孝之擁抱著他,和他肌膚相貼,耳鬢廝磨,他感到肩膀呼地一沈,軟軟的耳朵立刻被熟悉的頻率給侵占,不知道何時,他們的心跳起伏已經調整到了同一個頻率。

“時中,對不起。”

男人把頭埋進他的肩膀,嘆息似的低喃:“永遠,都不要再離開我。”

作家的話:

終於要在一起惹,作者都要哭哭加吐血惹~~~~~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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