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五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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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時中惱得理直氣壯,翻翻白眼就把他推得遠遠的,任那個男人在他身後追喊了好幾句,他仍然頭也不回得離開,沒想到下次再見面已是多年以後。

結果一放工他就被幾個人給堵了,看起來也不像什麽正經人,洋洋灑灑把他扛上車,口口聲聲說是樓市長已經找到他們母子落腳的地方,他媽也已經在樓市長家安置,正盼著他回來。

然後就上高速路,轉國道,再接雙子星橋,上趕著投胎似的,一路通暢直到爆炸的那一刻。

餘時中親眼看到前一秒還包裹著自己的商務車,在眨眼的片刻被炸成鐵片,濃烈的火球像毒瘤一樣瞬間彈炸開來,張牙舞爪得吞噬周圍所有的東西和活物,再以鐵屑和煙灰的形式劇烈得爆破開來,就算他及時踩上最危急的剎那,成功跳出車廂,但還是瞬間被震飛出去。

一切就像放慢動作的電影場景,畫面只停留了一秒鐘,他便失去了意識,等下一秒睜開眼,他已經掉進海水裏載浮載沈,他拼了命抓住所有他能碰到的東西,即使是一把水都仿佛一線縹緲的生機。

肺腔像積了半瓶水般搖搖晃晃,而那另外半瓶居然還不是氧氣!事實上他已經嗆了好幾口鹹水,全身上下紮滿方才爆炸中的鐵渣子,血水糊了一臉,什麽都看不清,周圍除了黑水還是黑水,再抓不著個準,他今天就註定得交代在水裏了。

才躲過了火劫,卻又馬上跌進海裏,活像死神派遣來的水軍,就是要在今日逮著他去報到,餘時中其實也記不清他是怎麽上岸的,只好像勾到了一塊會漂浮的東西,就死緊死緊得抱著不放。

他伏在岸邊喘蠕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好像重新活過來一遍,事實上也沒錯,自從那天起他就拋棄了原本的名字、原本的生活,為了活下去而茍且偷生。

他知道那天是什麽日子。

時節的氛圍早在短短一周內侵襲了整個城市,大街小巷掛滿了應景用的裝飾和吊燈,雪花紛紛下,更加濃染了節慶的情調。

教堂裏更不用說,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大日子,當天晚上,每間教堂都會舉辦一個派對,彈鋼琴的叔叔老早就邀請他跟大家一同享用晚餐。

平安夜,在他們虔誠的人心中,沒有一個人是孤獨的,大家都應該與家人團聚,與愛人相擁,與朋友高頌,迎接這個神聖的紀念日,紀念永垂不朽的奇跡。

牧師叔叔是這樣告訴他的。

餘時中不信教,家裏也不信,只是忙碌的日子太緊繃,他的心靈沒有自己希冀中來得強大,他無意間在返家的路上發現一座小教堂,隔三五時就會有人在裏面彈鋼琴,演湊聖歌。

即使沒有觀眾和喝采,演奏的人仍舊在鍵盤上敲出最衷心的祝福,這麽動聽又溫柔的旋律,不像是祈禱,倒似情人間輕柔的愛語,讓餘時中不知不覺也著迷了。

他只在牧師叔叔彈鋼琴的時候進來,也不叨擾,就坐在最後一排靜靜得聽,有時候甚至只有他一個觀眾。來的次數多了,牧師見他形容落魄,衣著單薄,可能是出於憐憫,偶爾會在教堂關門前招待他喝飲料或是一些小點心,久而久之餘時中漸漸依賴上這塊靜謐的小地方,一不小心就養成貪戀這點小溫暖的壞習慣,牧師叔叔的鋼琴可說是他家落魄之後,最安逸的一段小插曲。

餘時中當時不知道那位牧師是誰,只隱隱約約覺得他是個大人物,雖然躲在舊教堂彈琴的癖好滿怪的,但意外是個好相處的人,餘時中都已經擰巴得像只躲在長腳椅下的流浪貓,他還是能準確得撓到他的背脊,或許就是投緣吧。

對他好不奇怪,奇怪的是,為什麽他要提醒他不要靠近大橋,就好像他早就預知橋墩會爆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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