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五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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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青雲手指拂過他的胸膛,一顆一顆迅速解開他的鈕扣,用著與狂熱的眼神截然不同的冷然低訴道:“沒想到你跟英長得這麽像,小時候看還不覺得……”

他熱切得撫摸著餘時中的嫵媚的眼角,青年因著憤怒和恐懼,睫毛濕搭搭得黏在怵白的肌膚上,男人的吐息逐漸變得急促:“我要是知道,早就把你藏得好好的,還容得你到處亂跑。”

“住口,你這個、假惺惺的騙子!”餘時中用力撇開頭,試圖逃脫男人腥紅的覬覦:“你想殺我……你想殺我啊!”他語無倫次的低吼:“你為什麽要殺我?我又沒有對你怎麽樣,爸爸跟你那麽好,你居然想殺我……”

“你還沒出生的時候,我真的做夢都希望你永遠不會出現。”樓青雲深刻得削著他的臉蛋,輕描淡寫道:“但最後還是生下來了,我還是的一個看到你的人,英一聽到難產兩個字就暈過去了,我就在想當初的決定錯了,但來不及了……”

樓青雲的眼睛深沈得令人毛骨悚然:“來不及了,從他說要結婚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你在說什麽……”餘時中趁機想把衣服穿回去,卻被扭住手腕拉到頭頂上,他的逆抗立刻瓦解。

“我一直都很放心,因為他不會愛上任何人。”樓青雲居高臨下的把玩著餘時中垂死的模樣,表情瞬間扭曲:“因為你父親就是一個自私、無情又狡猾的人,他只愛他自己,他仗著那張臉玩弄所有人,以為大家都要照著他的劇本走,他想要靠別人升官,又想要一個正常的家庭,哪有這麽甜美的事。”

樓青雲俯在他的耳邊,極親密的姿勢:“我可以容忍他做任何事,但我卻沒有必要容忍你。”

果、果然是想殺他……餘時中渾身惡寒,甩不掉惡心欲嘔的恐懼:“你、你根本就沒有在等我,你、你根本沒有打算要見我……你派人來抓我,就、是為了要經過橋下……”

樓青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退下餘時中的襯衫,在青年半是自暴自棄半是茫然的目視下,重新替他套上了一件軟質的睡衣,再一顆一顆把鈕扣扣回去,白皙精致的胸膛再度消失在惡劣的冷空氣中,樓青雲的溫柔令他不寒而栗:“英寶,為什麽你還活著?”

“你、你……”餘時中乍然從溫柔的錯覺中被拍醒,臉上都是羞憤輾壓過的痕跡:“你害了爸爸不夠,連、連我都要殺掉,為、為什麽?我以為,我一直以為你跟爸爸很好,原來都是假的,我不懂,你到底是討厭他、還是喜歡他?”

樓青雲瞇著眼睛,看他像看一只斷了翅膀的雀鳥。

餘時中卻看他如蛇蠍:“如果你討厭他、為什麽要保留他的遺物?為什麽還買了那麽漂亮的地方,還去去探望他?”

“那天那個骨董老板說的酒杯,就是爸爸書桌上的那個吧,那是、你送給他的吧?”餘時中看著樓青雲高深莫測的表情,顫聲道:“他說、初、初戀情人,是什麽意思?”

餘時中把樓青雲的沈默視為默認:“你既然、不討厭他,為什麽不幫他?你明明可以幫他,你寧可把他的東西收在書房裏,也不願意他活生生站在你眼前?”

“媽媽一直說,她一直問我,為什麽被收押前的那個晚上,爸爸還是不肯留在家裏,她說他去找你,連最後一天都不肯跟我們度過,而是去找你。”餘時中痛苦得看著樓青雲,哽噎不能自己:“你最後一天,到底跟他說了什麽?為什麽隔天、爸爸就、就……”

“我不知道!”樓青雲突然發出低吼,響徹整個寂涼的夜晚。

“你以為我想看他去死嗎?”樓青雲激動得往床頭猛捶了一下,聲音激烈得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撕成了碎片:“我要是知道他隔天會用輕生了結,我根本不會讓他離開我的公寓!”

餘時中被嚇得瑟縮在床角,樓青雲的眼神早就失去控制,他就像一只被解放的困獸,極度渴求鮮血的代償。

“你都聽到韓詩雩說的話了吧,是她把東西交給檢方,是她把懷英逼到絕境,是她出賣了自己的先生,要不是證據確鑿,懷英完全不會有事,我怎麽可能讓他出事?”

餘時中張著嘴卻無可反駁,真是瘋了,要不是媽媽多此一舉,要不是樓青雲逼瘋媽媽,要不是爸爸的帳戶真的有問題,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但現在再追究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樓青雲低聲喃喃:“是我太大意了,他一直埋著我,那天晚上他來找我,我明明知道他不對勁,我早就應該想到……”

“我早該想到的……”樓青雲又說了一次,他猛然卯起來,像只失去理智的公獅步步逼近床墊上被嚇傻的青年,幽深的眼底既清醒又瘋狂,吸進呼出的全是失魂落魄的粗喘:“你怎麽……這樣對我……?”

餘時中咬著牙,想罵他活該,但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樓青雲站起來,慢慢踱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餘時中吐出一句:“我從來沒有恨過一個人,韓詩雩是第一個。就連鍾懷英告訴我要娶她的時候,我都沒恨過她。”

“那你為什麽要娶她?”餘時中抹著臉頰質問道:“我搞不懂!你之前想殺我,現在又把我帶回來,你既然恨她,又娶她讓她住在別墅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你先告訴我為什麽,那起爆炸事件沒有人生還,為什麽六年後你會出現在北都?還換了個新身分。”

樓青雲在黑影中來回踱步,仿佛隱身在暗處肆意得監視他,他又恢覆平時的從容沈著,優雅得玩弄著餘時中的煎熬:“你最後沒上車?當時韓詩雩在我的手上,我不覺得你會不顧她的死活,不過也很難講,你確實拋下她了,就跟懷英一樣,明明無情到了骨子裏,偏偏還要裝得什麽都放不下。”

“……”

“聽到氣爆的當下,我有遲疑過那麽一秒,我的確是想報覆韓詩雩,生或死哪個比較好有時候很難講……真慶信你毫發無傷,還長成了這副好模樣。”

他淡然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氣爆是意外,跟我沒有關系,你只是運氣不好正好碰上,不過也難講是運氣好還是不好,誰知道當時要是成功送到我手上,會發生什麽事。”

樓青雲說得雲淡風輕,仿佛餘時中當下經歷的九死一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故,實際上當時有人提醒過他那天會出事,他半信半疑得相信了,才與死劫擦身而過。

“不想回答沒關系,我們有很多時間,今天不說,明天再說。”樓青雲輕輕踱回床邊,鉗住他緊閉的雙唇,描繪他的唇線,一直延續到嘴角的疤痕:“既然話說完了,那我們來做點別的事。”

“不、不要!”餘時中甩開他的手,迅速在腦海中演練了五十種揍趴樓青雲的方法,但無奈一招都使不出來,他現在基本上是靠著憤怒和本能的自我防衛在維持意識的清醒,蘇喬跟他說過樓青雲餵的藥是所謂神經抑制劑,會讓他的反應和行動都變得昏沈遲緩。

“走開!你這個變態!我喊你叔叔,你、你卻這樣對我!”

餘時中不想再被玩弄在鼓裏,他突如其來爆發一股求生的力量,推開男人往外跑。

樓青雲不緊不慢得解開袖扣和領帶,朝著氣喘籲籲的餘時中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不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的牛奶就喝不到了。”

餘時中用盡最後的力氣捶在門板上,實際上只發出些微的悶響,他虛脫得跪在地毯上:“你逼我吃藥,你這個卑鄙小人,我要戒掉!蘇喬叫我戒掉,我看過別人戒掉過,我也可以!”

樓青雲居然讚同他的話,甚至帶著不合時宜的調侃:“好,我明天就讓醫生開戒毒的方針,到時候可不準吃不了苦,又跟我拿嬌要哭。”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餘時中虛弱得咆嘯:“你根本不讓我戒!你以為用藥物就可以控制我嗎?你以為你可以用藥物控制我一輩子嗎?”

“鍾琪。”冷不防聽到自己的名字,餘時中反射性豎起耳朵:“你冷靜一點想想,這東西是你來這裏才碰的嗎?”

餘時中腦袋一茫,是從哪時候開始,他就離不開這個甜味了?

其實一直都有徵兆,食欲變差,不想吃別的東西,發呆,渾渾噩噩,沒有吃到甜的時候會焦慮、易怒,情緒完全控制不住,常常為了一點小事就發脾氣,他事後有時候都覺得莫名其妙,而起因就是茶水間的砂糖。

為什麽當時沒有發現砂糖有問題呢?溫先生明明提醒過他不能再濫用糖包,但他完全沒有聯想到這跟他反常的行為有迫切的關聯,他那時候對聞傑有多兇,連對……對杜先生也是,簡直是無理取鬧,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最匪夷所思的是,到底是誰對他下藥?

“英寶,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暫時都不會碰你。”樓青雲居高臨下得瞅著癱軟在地板上的他,猛然拽起他的手臂,粗魯得丟上床,像是為了應證他話中的可信度,他幫餘時中蓋好被子後,就退回沙發上。

“你的身體全身上下都是別人用過的痕跡,我不喜歡。”他低聲寬慰道:“再過一陣子你就會忘記他,你別擔心,我不是杜孝之,沒興趣把你調教成蕩婦。”

隔空被扇了這麽重的一記,餘時中氣得差點沒暈過去。

“我要收養你,白天當我唯一的兒子,晚上只屬於我一個人。”樓青雲輕柔得撥開餘時中的劉海,露出那張能食人筋髓的臉孔,既纏人又繾綣的夢魘,從失去他的那一刻一直伴隨他到現在。

餘時中咬牙切齒道:“我才不會答應你,我會戒掉藥癮,你不能再威脅我。”

樓青雲嘴角輕攏,眼中洋溢著憐憫、嘆息和一點點失望:“我怎麽會希望自己的兒子沈迷於毒癮?我遲早會強迫你戒掉,怎麽會是威脅你呢?”樓青雲溫和道:“你母親和我是合法夫妻,英寶,陪我直到她過世吧。”

餘時中這才知道樓青雲的手段,連心臟都被他拿捏在的手裏,他還有說話的餘地嗎?

“別想蘇喬了,你不會再看到她。”樓青雲迷人的低音帶著刺骨的笑意,紮得餘時中不斷冷顫:“別以為我不知道她都跟誰聯絡,她找來的人是誰派來找你的。”

“英寶,乖乖的,我就像小時候那樣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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