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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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一教堂,不如說這是一棟沒有人使用的空屋,裏面空蕩蕩的幾乎沒有擺設,甚至連十字架或是雕像都沒有,挑高的琉璃窗扉不滿厚重的灰塵,原本應該是五彩繽紛的琉璃也變的灰仆仆的毫無生機。

然而灰塵歸灰塵,證明這棟建築物塵封已久無人使用,餘時中懷疑可能蓋好之後就一直閑置,天花板正中央的吊燈甚至還掛著塑膠套模,他擡頭一瞧,被自己這麽點小舉動震驚了一下,天花板上竟然閃爍著星光,一顆顆像鉆石一樣布滿整棟教堂。

他定眼一看,當然不可能是星星,原來是一塊塊圖畫拼貼而成一整幅巨作,構成了天花板,之所以會閃爍熠熠,是因為借了窗外微弱的月光,撒再油亮的釉彩上反射出來的亮光,但采光不夠,餘時中辨認不出原本的顏色,只捕捉到一閃一閃的反光。

餘時中之所以會知道這是一座教堂,是因為他在進來之前,看到建築物的大門漆上了兩座十字架,白底黑線,非常顯著,整座教堂以黑白兩色為基礎,簡單而莊嚴,沒想到屋裏頭別出心裁,低調中更見華麗,不難看出來建築師花了很多的心血在創造它。

然而教堂外面卻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圈簡單的圍籬,圍籬內的草皮雖有經過修整,但什麽花卉或是果樹都沒有,對外只有一條幽林密布的秘徑,簡直就像是上帝在周游列國的時候,不小心把這座教堂遺落在荒腳野外。

所以,杜先生到底帶他來這麽神秘的地方做什麽?

餘時中百思不解,他不信教,杜先生也沒有,如果說來參觀,這又是一間無人使用過的教堂,但進來後又不像,連個坐立拜用的聖堂都沒有,還有種中古世紀歐洲建築的感覺,反倒是有點像杜孝之的威靈頓公館,裏頭裝滿了古董和繪畫,聽說每一幅都價值連城。

琉璃窗,尖頭屋頂,墻壁彩繪,和一座管風琴,全都布滿灰塵,還真像電影裏面鬧鬼的城堡,地板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鞋跟踩在上面還會發出清脆的聲響,弄得他不得不捏起腳尖,扯著杜孝之的手,就是不敢把重心放在地板上。

杜孝之一路上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多作解釋,餘時中只願意猜想五分鐘,就決定放棄,總之別把他仍在這裏不管就好了。

杜孝之一手拉著他,一手插在口袋裏,就站在管風琴前面,一動也不動,他眼神專註得凝視著前方,雖然沒什麽表情,但餘時中能從他緊鎖的眉目中看出他的認真。

餘時中陪他站了好一會,手都快被捂出汗,他只願意花五分鐘去猜測這裏是哪裏,之後就果斷放棄,反正只要別把他一個人仍在這裏就好。

杜孝之查覺到他已經耐不住性子,開始左搖右晃,大眼睛瞟得累了,睫毛一垂一擺得打著盹,他捏著餘時中的掌心用力一握,青年立刻像觸電一樣擡起頭,莫名所以得眨著睫毛。

“想睡了?”杜孝之突然夾住他的鼻頭,輕輕刮了一下,餘時中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男人已經跨開步伐,牽著他走上臺階。

“嗯?”

杜孝之帶他來到管風琴的前面,他從來沒看過這種樂器,唯一相似的印象還是小時候看卡通美女與野獸裏面的巨型管風琴。

這臺當然沒有卡通裏的那麽大,也不會說話,相反的他的大小大約只比一般鋼琴要大上一號而已,排成拱形狀的金屬筒管連到天花板,琴鍵有雙排,底下還有大片的踩版,可能是因為本身教堂的格局並不大,所以看起來幾乎霸占了整座墻壁,這大概就是這裏面唯一像是教堂的擺設了。

杜孝之動手拆開管風琴外面的塑膠封套,他一動,整片空氣跟著灰土挫揚,男人仍舊面不改色得把封套隨手丟在地上,變招招手要他過去。

餘時中覺得很好奇,在得到男人得同意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瓷白的鍵盤,冰冰涼涼的,而且非常乾凈,嶄新得像是第一次從封套中被掀開,餘時中怕指紋碰壞了整潔的盤面,摸了一下就收手。

杜孝之卻握住他的雙手擺上鍵盤,手背的灼燙和手心的涼意完全不成正比,餘時中下意識縮手,支吾道:“我、我不會彈。”

“沒關系。”杜孝之輕聲道,他不知何時站到餘時中的身後,身高差的緣故,他低下頭正好能貼住他的脖子,好聽的低音滾珍珠一般一顆不漏的溜進他的耳朵。

“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餘時中依言照做,杜孝之的雙手已經握成了彈琴的姿勢,他像握雞蛋一樣的擺上去,手就跟著杜孝之的手只開始移動,好像他自己在彈琴一樣。

“嗯?”餘時中盯著杜孝之流暢又靈活的彈奏,楞楞道:“怎麽沒有聲音?”

“因為你沒有踩踏板啊。”

餘時中往下一看,果然有兩片踩版,杜孝之拉開軟椅,要他坐上去踩踏板,餘時中還是那句:“我不會啊……”

男人居然答他:“隨便踩,乖,我教你。”

餘時中只好坐下來,杜孝之也傾身調整了高度,這次卻沒有在把手放上鍵盤,就瞅著他要他自己來,仿佛要看他出糗。

“乖,隨便彈,邊踩邊彈,試試看。”

餘時中這才小心翼翼得彈出第一個音,當然沒有成功,只有空氣的聲音,他又是了試好幾次,才終於狠下心來用力踩下去,結果瞬間發出一串宏亮的長音,所有的金屬排管像是被他啟動一樣,齊聲呼出一口長氣,嚇得他趕緊把腿蹬開。

杜孝之要他慢慢來,他才逐漸可以按出一個一個獨立的音符,他用食指一個鍵一個音的敲,也沒有什麽順序,直到敲到某一個琴鍵的時候,突然發不出聲音,他又重覆按了幾次,才聽到喀擦的一聲。

那很明顯不是排音管發出來的聲音,反倒像是某個卡榫接上了軌。

“那是什麽?”他轉身問杜孝之。

杜孝之雙手撐在琴鍵上,把他圈在雙臂中,他低聲用那似管風琴般渾厚又氣派的音調道:“鎖。記住怎麽打開了嗎?”

餘時中點點頭,不由問道:“什麽鎖?裝什麽用的?”

“既然是鎖,表示上鎖的人不想讓人知道……她的秘密是什麽。”

男人柔聲道:“你現在知道了怎麽打開,就有機會找到它。”

見青年還發著呆,杜孝之輕輕撥開他的瀏海,順勢滑過他的臉龐:“不用急,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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