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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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中。”

餘時中睜開眼睛,四處尋找聲音的方向,他揉揉眼睛,這才看到一條暗紫色的領帶,上面別著一只鳥形狀的夾扣,真的很熟悉……

男人幾不可聞得嘆了口氣,整了整手裏的文件,嚴肅道:“今天散會。”

“啊……”餘時中猛然驚覺他正在開會,還是很重要的高階主管會議,他坐在志勤哥身邊幫他遞資料,轉投影片,但等到各部門例行報告時,他怎麽就失去意識了?

總經理一宣告散會,會議室很快就散光,華志勤依舊坐在老板椅上,他使個眼色,最後離開的人便把門帶上。

“對不起,我是不是耽誤到你的工作了,對不起,我真的是不小心睡著的……”餘時中自知理虧,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整屋子的主管都看著經理的助理趴在會議桌上睡覺,但是不對啊,怎麽會這麽安靜,他睡著了都沒感覺……

自然是有人叫匯報的部下們小聲一點,華志勤瞄了他一眼,溫和道:“吃過午餐沒有。”

餘時中嗯了一聲,忙點點頭。

“你要是想睡覺,就把整天的假條打了。我又不差你一兩天。”

華志勤越寬慰,餘時中越加無地自容:“我……這個月已經請很多天了,不能再請了,我、我下次會註意的。”

這個月才第二周,他卻請了大概快六天假,還不算周末在內……這、罪魁禍首是誰,也不難想像,華志勤看著青年的眼眶浮了一圈紅,嘴唇也有點腫,下把兩側都是尖的,不禁有些不忍,不給點提示他覺得過不去。

“咳。”華志勤咳咳兩聲,語重心長道:“年末快到了,很多事情都要結算,所以這陣子大家會比較忙碌。”

餘時中受教得點點頭:“知道了,我不會再請假的。”

華志勤皺著眉頭,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講:“工作忙,難免大家有時候火氣大。”見青年還是那副受盡惡霸欺侮的模樣,乾脆開門見山道:“杜先生最近脾氣挺不好?”

餘時中幾乎是直覺的回答:“他每天都是那樣。”又覺得回答得太順了,而且這回答得都是什麽調調,怎麽志勤哥突然講到這個:“什麽意思?”

“沒有。”華志勤苦笑:“他大老板最近脾氣捉摸難測,雖然平時也差不多是這樣,總之大家做事情都很小心,怕錯了一句話,他又陰不陰來個兩句就夠受的。沒什麽,你要是想休息就回去吧,下午也沒什麽事。”

雖然華志勤很快就放行,但餘時中就是敏感得覺得華志勤有話要說:“沒關系,我去把文件整理好。”

“嗯。”華志勤叫住他:“你去幫忙送個東西。可以吧?”

於是,餘時中才會在這種時候走在市民大街上。

市民大街是西區一處商店街,價位在中上,東西很精致,間或有咖啡廳或酒館,很適合逛街買東西,整條路是一條山坡地,餘時中拖著和夕陽拉扯不清的影子,沿著下坡一路走走停停。

華志勤本來打算讓他送東西到杜孝之的公司大廈,後來乾脆叫他直接去,這意思很明顯,但餘時中實在不想兩手空空就這麽堂而皇之得走進杜先生的公司。

還要腆著臉跟一樓櫃臺小姐解釋他是來幹嘛的,才能進去,雖然他隨便打個電話或是遇到哪個保鑣就能輕易通行,但每次被問到他的身分的時候就覺得很討厭。

既然沒東西,就去買一個吧,餘時中提前下了車,想說來市民大街挑個東西放手上。

他走著逛著,先是經過好幾家國際品牌的西服店,有一家還是範倫鐵諾,但家裏的配飾已經夠多了,再買也麻煩,還要挑著要用哪個,而且杜孝之每天用的就那幾樣,也不怎麽需要再買新的。他又經過了幾家店,也沒看到什麽好的。

餘時中穿著筆挺的正裝,人長得又惹目,這個時間點在人影寥寥的大街上漫步實在很引人註目。他停在一家裝潢亮麗的店面前,仔細瞧了幾眼櫥窗前擺飾的目錄,很特別是木頭做的,漆成鮮艷的天藍色,跟店家明亮的風格自成一格。

“先生,有興趣試試我們的新產品嗎?”

餘時中才回頭,看到一位穿著洋裝制服的少女,她提著一個小籃子,正揚著甜美的笑容歡迎他進去。餘時中對少女本來就沒什麽抵抗力,那女孩膽子大著,見他猶豫了片刻,伸手就拉著他的胳膊走進店裏。

“吃吃看嘛,不會很甜,男生也會很喜歡。”

餘時中一進來才知道這是一家巧克力專賣店,見幾個穿著同樣洋裝的店員小姐捧著好幾個食籃擁上前,心下一喜,每個都拿了一個起來嘗,果然香濃又可口。

店內難得有男生,還是這麽俊俏的人兒,小姑娘們早就鬧作一團,圍著他嘰嘰喳喳得推薦起來,餘時中耳根軟,差點就翻出口袋結帳了,但一想這是巧克力,送給杜孝之像什麽話,他又不吃甜的。

“這個,我買平裝的就可以,只有我自己吃……”旁邊綁辮子的小姑娘自然不放棄,依舊不依不饒說著什麽可以送女朋友雲雲,餘時中也沒聽很清,因為他看到櫥櫃上展示著一件禮盒,裏面是一條灰紫色的手帕。

“那是什麽?”

“喔!”最先在外頭攔到他的女孩雀躍道:“那是贈品,只要買了我們最新推出的巧克力禮盒,就免費送你一條,很漂亮吧,那是真絲的,顏色完全符合我們這次新產品的特色。這每個巧克力的顏色都是以灰色和紫色為主,這個系列是限量品,我們今天頭一天賣,還是下午三點才開始,這麽巧合不買不行嘛。”

餘時中走上前瞧了瞧那條手帕,下意識伸進口袋掂了掂裏頭,觸手是綢布柔軟而細膩的觸感,男人今早臨走前,蹲到睡榻旁替他擦去額發的汗水,他朦朧間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親近,等徹底醒來的時候,這條手帕正安安穩穩得待在他的手心裏。

“那好,麻煩幫我結帳。”小姑娘立刻喜孜孜得領著他去櫃臺,包裝的時候還用一條銀色的緞帶打了結,又塞了好幾顆巧克力進去。

餘時中掏出錢結了帳,問著滿臉笑容的店員道:“你剛剛說這是什麽系列?”

店員小姐說著早就編排好的廣告詞,流利又清晰道:“無限系列,願您所有遇到的,擁有的美好事物,都沒有額度。”

離開店鋪前,餘時中經過靠近櫥窗的一桌,座位上是一對母女,他的眼神不經意跟那位年輕的婦人對上,她率先露出微笑打了招呼,餘時中也禮貌性得點點頭,卻聽到一旁的小女孩哼出一首曲調。

那小女孩不過五、六歲,哼的全是幾個簡單的旋律,餘時中卻立刻聽出這首是哪一首歌。

他頓了頓腳步,還是轉向那對母女坐的桌子。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她剛剛唱的曲子叫什麽名字嗎?”

那位婦人起先很詫異,看著他長得白俊,面向也討喜,便欣然回答他:“這,我也不清楚,蘋蘋,你告訴這位大哥哥,你唱的是什麽歌?”

“是白天鵝的歌。”小女孩溜轉著水汪汪的眼睛盯著餘時中猛瞧,既羞澀又充滿好奇。

餘時中溫和道:“在哪裏學的?我覺得很好聽。”

許是那朵笑顏太美好,小女孩也忍不住笑了,格格好幾聲,她捂著嘴奶聲奶氣道:“一位叔叔教我的,他每個禮拜都會去教堂,他每次都彈這首歌給大家聽,他唱得可好聽了。”

“真的啊,那能不能教我唱呢?”

小女孩露出無辜的表情,懊惱道:“唔,只是他唱的歌詞蘋蘋聽不懂,蘋蘋只學會了怎麽哼歌。”

餘時中眼睛一亮,笑問道:“是哪間教堂?可以告訴我嗎?”

“嗯。”她轉過頭看向她媽媽,稚嫩道:“那間教堂在哪裏?”

“喔,你說的是美美阿姨帶你去做禮拜的教堂?”她母親親切道:“那是一家很舊的教堂,在靠近南區的地方,離這裏有一段距離。”說完還用手機搜尋了教堂的地址給他。

“你信基督教?”年輕的媽媽笑著問他。

“沒有。”

小女孩已經跳下了座位,走到他跟前仰頭瞅著他樂呵呵得笑,餘時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低聲道:“爾偶聽聽教會的歌也不壞。”

抵達杜孝之的公司後,餘時中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跟前臺要了通行證,這回前臺不再像上次讓他等候電話確認,反而親自領他到後面隱蔽的電梯,那是直達高管樓層的專屬電梯,餘時中看著前臺先生無懈可擊的親切笑容,連叫他不要通報的話都懶的了。

他按了頂樓的按鈕,擡起頭等待數字燈一層層攀爬直上。

他本來還在思忖要怎麽把手帕交給杜孝之,煩惱得他一直盯著腳尖邊想邊搖頭,連撞著人都還埋著頭,他吃了一驚,循著擦撞的軌跡找到被他撞到的人,雖然他才是被撞得彎下腰的那個。

“餘少?”來人的個子很高,他彎下腰扶了餘時中一把,並紳士得向他道歉:“撞到哪裏沒有,真的很抱歉。”

餘時中眨眨眼睛,問道:“您是誰?”

“抱歉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敝姓趙,我叫趙雪,餘少請多指教。”男人首先漾出燦爛的笑容,並有禮貌得伸出手,跟餘時中短暫交握。

“你好。”杜先生的手下難得有這麽溫和親切的人,好像隨時隨刻都掛著怡人的微笑,再加上這副斯文彬彬的好相貌,餘時中不覺看得也傻了。

男人握著拳頭輕輕在唇上敲了一下,掩飾他的笑聲,他哂笑道:“餘少是要找七爺吧,他現在不在辦公室,要不先進去等他?”

“好。”餘時中亦步亦趨得跟著趙雪的領路:“杜先生在忙嗎?其實我也沒什麽事……”

“的確七爺,嗯,杜先生……”他配合他改了個稱呼:“他有告訴我他叫你先到辦公室等他,他現在有一組很重要的客人,啊,少爺也認識。您手上的是禮物?”

“客人……什麽?不是、不……”他急急忙忙把袋子藏到身後:“這不是,只是巧克力而已……”

“巧克力?”不曉得這個詞觸動到什麽機關,趙雪的笑容越發深邃,簡直樂得好像中樂透一樣,他偏著頭追擊道:“你挑了巧克力作禮物?”

為什麽要一直說這是禮物,餘時中面紅耳赤得想,好像這真的是他精心挑選來送給杜先生的。

趙雪雙手一拍,甚是欣慰道:“這下好了,閻王爺這回可得消氣了,我們終於能喘口氣了。不愧是少爺,把七爺的脾性拿捏在最精準的三寸點上,泉哥那句靈仙丹妙人兒說得可真不假。”

“仙丹?”餘時中莫名道:“什麽東西?”

他噗哧一聲:“少爺,你只要記得你又救了小傑一命,他這幾天被杜先生掐慘了,噗,想到就可憐。來,進來吧。”趙雪替他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他踏進了一步,又轉過頭,趙雪微笑道:“怎麽了?”

餘時中搖搖頭,繼續往裏走,感受到後頭跟進來的腳步聲,才真正踏實,他繞過開會議用的接待廳,直接走進杜孝之平時辦公的地方。

他才剛走到辦公桌前,就聽到外面傳來一組腳步聲和交談聲,聽上去還不只一個人,當然其中一個便是這棟公司的主人了。

他沒由來的著急,這才想到手上還提著一袋都什麽東西,隨手一藏,就丟到辦公桌底下,在其他人進來前,若無其事得走到門邊。

杜孝之修長的身影幾乎在同一刻出現在門端。

“時中。”杜孝之顯然已經被通知他已經到了,男人招招手,餘時中就捏捏掌心的汗,會意得走到他身邊,這才瞥到門的一角,就楞得停下腳步。

他看到兩個熟人,一位雙鬢染白,一位英俊挺拔。

“喲,時中,好久不見,我的冰淇淋沒有給你添麻煩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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