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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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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民間流傳這樣一個說法,當年康慧帝***前將大多半的財富轉移到了一個隱蔽之地,留待後世子孫東山再起之用。而那藏寶圖,就藏在黃金卷軸之中。四年前,黃金卷軸現世,在江湖上引起一場腥風血雨,威武鏢局總鏢師狂刀雷霆家破人亡,之後雷霆與黃金卷軸一同消失。王爺,我身邊的獨眼鐵木,就是狂刀雷霆。”

之後的話不需要再講下去,李睿自會自由發揮將它補全。

溫舒案幾下的手指深深扣在腹部的傷口處,面上只爾雅一笑,光華炫目,不出意外地看到李睿瞬間變色,狂喜到不知所措。

李睿臉上的肉微微顫抖著,眼底閃著貪婪的目光,執著茶杯的手不穩,茶水在杯中晃蕩著,些許濺出杯外。他顫聲問,“那,那……”

“雷霆當時生無可戀,舉國難匹的財富在他眼裏不過天邊浮雲。他感念我救他一命的恩義,將卷軸贈與我也無可厚非。否則,驚鴻閣一個小小的江湖幫派,若沒有大量的財帛作為後盾支持,如何在短短時間內吸引幫眾數萬,成為武林中執牛耳之人。”溫舒似知道他要問什麽,輕聲解釋,令他放下心底最後的疑慮。

墨色一分分淡去,啟明星消失在天邊,天光初露,寒冬的淩晨尤為森寒。

地面上結著白霜,一對氣勢不凡的人馬在道路上疾行,前前後後約有數百人,護衛著中間那輛馬車。

馬車外覆著黑色的幕布,看起來再普通不過,車廂很寬敞,擺了兩張軟榻,兩張小幾,數張矮墩,剩餘空間還足夠七八人入內且不顯得擁擠。裝飾並不十分奢侈,倒也舒適實用。

溫舒懨懨地蜷縮在軟榻上,翻來覆去了幾下,背脊極力地弓起,隱隱顫抖著,印出嶙峋的骨骼,手掌用力地抵著胃,剛換的衣衫迅速被冷汗浸濕。

李睿坐在一旁,幾上放了一個酒盞,兩個酒杯。他淺酌一口,忍不住側身去看軟榻上的那單薄荏弱的人。

那人方才將飲下去的酒水全都吐了出來,此時背對著他躺著,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之前。

“王爺,我以我全部身家換取這個客棧所有人平安無事,這筆交易,你是做與不做?”溫舒自信微笑。

“好!”李睿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忙不疊地應下,“溫舒,我答應你。只要你親自隨我去藏寶地,我李睿發誓,絕不動你們一根毫毛。”

溫舒乜斜著他,但笑不語,李睿被他清湛的目光註視著,忍不住心頭發怵,發虛,額上竟沁出幾滴薄汗。

他斂袖提著酒壺為自己斟酒,只這麽一個尋常的動作,由這人做來,也格外賞心悅目。

溫舒舉杯,仰頭一口飲盡,露出纖細優美的脖子,火辣的酒 腹中,似點燃了一把火,“不是我們,是他們。”

他們,不包括他自己。好一個溫舒,早就看透了他,卻不動聲色,他到底要做什麽麽?李睿目光一凝一冷,神色緊繃,對面只是個荏弱少年,他一伸手就能輕而易舉地掐死這人,可他卻感覺面對的是畢生最可怕的敵人,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溫舒美眸波光流轉,腹內火燒火燎地疼,他突地身子前傾,伏在案上,頭歪歪地搭在手上,闔著眼,懶洋洋地說,“王爺不必驚慌,溫舒不死,王爺食不甘味,那溫舒便成全了王爺又如何?我一開始就說了,人生活成我這般光景,也沒什麽遺憾了。王爺原來一直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吶。”

李睿一楞,看著這個驚才絕艷的少年,曾經並肩作戰的搭檔,心下竟突然覺得愁腸百轉,郁郁難抒。這人竟全都知道,這人竟是心甘情願嗎?

他忍不住問出心裏話,“為什麽?溫舒,我不明白,你還這麽年輕,怎麽就……”

“人生萬象,如鏡花水月,虛幻得很。王爺若是懂醫,便該看出我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溫舒不過是漂浮於人世的一縷幽魂,若以我一人的性命,換取……呃……那麽多人平安無事,便是賺了。”溫舒口中逸出破碎壓抑的 ,顯然已是痛極。

淩陽鎮他來過多次,曾經在郊外某處置有一幢別院,內裏設下機關無數。李睿若是受不住誘惑,隨他進去,當再無生還之理。

那他此時,在惆悵些什麽?

是為了那個人嗎?那個,那麽虔誠而柔和地說著會等他的人嗎?那人最是重諾,言出必踐,說會等就一定會等,此刻那人還在門口吹著冷風吧?

李睿蹙眉,無言以對,這個少年當真深不可測。

“我要王爺在此親筆立下字據,就說您和睿王府此後永世不會再動驚鴻閣,更不準傷害天醫谷的人。”李睿這一死,睿王府說不定會找驚鴻閣和天醫谷的麻煩。這字據到時候變成了李睿生前的遺言,李睿的餘黨必定不敢不遵守。

溫舒看著李睿依所言寫好,當著他的面喚人傳遞回睿王府。

他這一生,工於心計,最懂擅權弄謀,事事如他所料,如他所願,卻於感情一事上敗得一塌糊塗。

不想,到了最後,那人竟會回來找他。那人說愛他,是這個意思吧,雖然沒有親口說出那三個字,他信了嗎?

可那人愛與不愛,他信與不信又有什麽用?他早就計劃妥帖,早就想好今日之事,以他的死收場贏面最大。他和李睿同歸於盡,以他一人的死,換來驚鴻閣安好,換得所有人安好,換得天下安寧,社稷穩定。

他最是懂得權衡利弊得失,這樣穩賺不賠的交易,他還有什麽可猶豫的,他為什麽還要猶豫?

君凰在門外踱著步,度秒如年,時間過得分外地慢。侍衛攔著他不讓他靠近。紗窗上印出裏邊之人的影子,那兩人始終相對而坐,似仍在侃侃而談。天際露出了魚肚白,那影子漸漸淡去。五彩繽紛的朝霞匯聚在天邊,暗紅、深紫、淺黃交織成絢麗的景象,陽光從雲層射落,逸出萬道金芒。

君凰實在忍不下去,撂倒守門的人,硬闖進去,只見門內那人穿著和溫舒一樣的衣服,卻長了張陌生的臉,此刻正滿面驚慌地看著他。

他就守在外面,一刻不離,只要裏邊的情形有一絲不對勁,他便會闖進去救人。可是沒有,溫舒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溫舒萬分配合,十分合作,興許還是溫舒主動提的。

心,沈沈沈沈,霎時間沈到了無底深淵,君凰的眼,如同一望無垠的大海中瘋狂旋轉的漩渦。他胸口本就氣血翻騰不息,如同利刃在絞扯著內臟。此時心頭悲慟,便抑制不住地 一口血來。

嘴裏 血,君凰牙根 ,似要把牙咬碎。

溫舒,你居然敢再一次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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