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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鬼神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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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無星,蕭瑟,冷肅。

鮮血蜿蜒了一地,整個來福客棧屍骸遍地,充斥著揮不去的血腥氣,仿佛踏入了修羅鬼蜮。

那人絕世完美的臉慘白如皎月,款步緩行,闊袖扶風,舉止間生生掩去了踉蹌。他月牙白的錦袍浮動間似有清輝浮動,波光漫卷,他腰上束著淺藍色的絲絳垂落下來,隨風飛舞。最讓人震撼的是那雙眼睛,黑曜石般流光溢彩,黑得不見底,不會反光,似乎可以吸附世間之人的魂魄,危險而迷人,因為危險而更加迷人。

廝殺中的人,不管是已方還是敵方,一時間都看得楞住了。

溫舒神色淡漠,平靜地仿佛不似去赴死,而是踩著九重宮闕的雲梯布下人間的上仙,卻在看到馬背上的女子的時候楞了一楞,隨即有禮地微笑道,“方小姐,數年未見,你可還好?”

“教主,外面有人硬闖,是驚鴻閣的閣主。”一人慌張來報。

……

長劍剛從一個人的胸膛拔出來,劍尖上還滴著鮮紅可愛的血珠,下一秒又毫不遲疑地吻上另一個人的心臟。

君凰斜握長劍,縱聲長嘯,以快逾閃電之勢矮身急沖,已迎向前方人馬的攻勢當中,大開殺戒,劍身盛著月華,搖曳出雪亮銀芒,似傾倒了一整個銀河的輝光。

幹將在他手掌心翻轉,光滑的劍身映出他的眼,不似平日的朗如晴空,淩厲冰寒如深淵下的寒潭。

他周身縈繞的那狠絕殺意,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那漠視一切踏平所有的狂傲,眾人莫敢直攫其鋒。

“溫舒……”

月漣漪遲疑猶豫的片刻,君凰竟然已經沖出重圍闖了進來,那是怎樣驚人的武藝和絕對強悍的力量?

君凰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人,那人長若流水的發絲服帖順在背後,身形挺秀高頎,說不出飄逸出塵,即使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便是一道絕麗的風景線。溫舒的美,不分性別,不僅是容貌,更源於他一靜一動間自然流露的超然氣韻。

溫舒微偏過頭,靜如止水的眸子詫異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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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是溫舒!溫舒,溫舒……

溫舒還好好的!他沒有來晚,還好,還好,還好他沒有來晚!

君凰突兀地孩子氣地一笑,一瞬間那個滿是狂煞之氣的嗜血魔鬼又變成了開朗的俊逸男子。

“幸好你沒事!幸好!幸好!”君凰輕松避過月漣漪甩過來的幾枚飛鏢,一把將溫舒攬進懷裏,喃喃地喜悅地重覆著。周遭虎視眈眈的敵人,地面上斷臂殘肢的血腥可怖,積壓堆積的屍體,都從他眼裏消失了,那一切似乎都變的不再重要,天地之間就剩下他懷裏一人而已……

許是方才被君凰的殺神般的凜冽氣勢震懾住了,竟沒有人敢不要命地上前攔住他。

溫舒順由他抱著,伸出去推拒的手停在空中好久,正下定決心要推開他,只聽耳邊一句“唔,幸好你沒事,溫舒,你嚇死我了!我好害怕!”

君凰天不怕地不怕,他什麽時候害怕過什麽,他居然說他好害怕。

輕軟的嗓音,柔軟的腔調,這這這……這真是方才那個身手可怕殺人不眨眼的鬼魅嗎?離得稍近的,聽清君凰說了些什麽,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剎那間,溫舒心尖悸動了一下,似被柔軟的羽毛拂過,又酥又癢。

手腕軟綿綿的垂落,終是沒能推開他,無奈開口,“君凰,若我沒記錯,你還比我虛長一兩歲。”這人從沒有這麽幼稚過,這人從來都愛與他針尖對麥芒地爭鋒相對,這麽個情勢嚴峻的關頭,他這般耍寶是要怎樣?

君凰撇撇嘴,“是啊,所以你應該叫我一聲君大哥的。”

月漣漪愕然看著眾目睽睽之下,緊緊相擁的兩人,冷笑出聲,“哈哈……原來如此,溫舒,原來你不喜歡女人,你喜歡的是男人!我竟從來沒有想過,竟是如此!我真是太可笑了!”

可笑她當年初次遇見他,便 萌動,小鹿亂撞;可笑她千方百計與他偶遇、邂逅,只為在與他說上一句話,見上一次面,為此她要在後花園撲一下午的蝶,倚在門口徜徉環顧半天;可笑她以為他是翩翩君子,溫潤少年,在父親面前替他說盡好話,不惜被人恥笑,“堂堂尚書千金不顧禮義廉恥,癡戀新晉狀元溫舒。”

他不回應她,也從沒徹底拒絕她的親近,若即若離,卻讓她更加癡迷沈醉。夜夜夜夜,夢裏,全是他,全是這個矜貴的清雅男子。

誰知朝中新一輪勢力清掃,府上被搜出結黨營私賣官鬻爵的信件,父親鋃鐺入獄,最後被斬首示眾,其餘人等發配邊疆,永不得返京。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揭發之人正是溫舒。她心灰意冷,僥幸逃了出來,卻絕了生念,絕望之下跳下落日崖。誰料,她不僅未死反而被一個神秘的女人所救。那個女人,正是前任瀲灩教主,月漣漪。瀲灩教的每一任教主,都叫月漣漪,如月芳華,瀲灩波光,風華傾世。她重獲新生,習得一身高超武藝,便立誓要將毀了她的人千刀萬剮。

溫舒輕輕推開君凰,“方小姐,多年未見,不想再見之日,會是今日情形。看來這幾年你過得很好。”

“是呀,的確很好,只要想到今天你會落在我手裏,一切都是值得的。溫舒,你可知,為了今天,我等待了多久,努力了多久,籌謀了多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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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蹙眉沈吟,一時間心神恍惚,走馬燈似地閃過一些不堪回首的畫面,十步之外女子譏誚怨毒的面容和另一張笑顏如花的容顏相疊在一起……

方府書房。

溫舒朝坐在案幾後的中年男人拱手,“老師,您找我來有什麽事?”

方成弘是上一屆考生的監考官,溫舒算是他的門生。方成弘自他高中狀元以來始終對他多加關照,他對這位提攜後輩的兵部尚書始終懷著敬佩愛戴之情,如果,他沒有看穿這個不惑之年的男人看著他時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和令人作嘔的欲望。

“溫舒,本官待你如何?”

“老師待學生自是無可挑剔,能遇到您,是學生這輩子的幸事。”

男人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是嗎?你當真這麽想?”那只肥膩的手像一只碩大的蛆蟲往他身上爬,惡心極了。

“爹爹!”一個俏麗的少女突地闖進書房,“咦,爹爹,你有客人呀!你是……哦!我記起來了,你是溫舒,溫舒對不對?我記得你!”

女子雙靨酡然 ,晶亮清澈的眸子如藏著星光,顧盼間神采飛揚。

“去去,自己玩去,爹還有事!”

……

這個少女不經意地闖入,卻拯救了他,後來又拯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方成弘寵愛這個寶貝女兒到了極點。當時他剛入朝,根基不深,立足不穩,要想逃脫方成弘的魔爪,只有一個辦法,得到他女兒的芳心,方笑嫣。他不愛這個女子,卻利用她的純真,拿她當擋箭牌。他不僅毀了這個笑靨明媚的少女對於心上人的美好憧憬,還毀了她的未來,毀了她簡單快樂的生活,他的確對她不起。即使後來他私心放她一條生路,也不能彌補什麽。

那個女人在笑,卻似毒蛇吐信,那細小的毒牙,直要嵌入人的心裏。君凰從這個女人眼裏看到了恨,滿腔極致的恨意,幾乎要將天地都湮沒的恨意。她恨溫舒。她和溫舒有什麽瓜葛?

君凰發現除了擔憂之後,他竟然還在嫉妒,嫉妒那個女子可能曾有溫舒有過一段風流韻事。

那嫉妒遠遠壓過了其他的情緒,所以,承認吧,他就是愛上溫舒了,他就是非溫舒不可。

他以為他狩獵溫舒的獵人,高傲如他,囂張如他,不羈如他,無法接受冥冥之中成了溫舒的獵物,當年,他不甘,他憤怒,他惱羞成怒,他無法接受。

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溫舒和他都是強勢的人,誰也不肯率先退讓一步,才讓彼此陷入水火不容的境地。即便溫舒不是他想象中的 少年,他也愛了,愛得無知無覺,當他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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