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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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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老頭子,你說那些大人到底唱的是哪出啊?大敵當前,不讓軍爺們出去殺敵陷陣,還讓他們帶著咱這些老弱婦孺黑燈瞎火地在自家後院撈起石頭來了。咱又不是做苦力的,要咱鼓搗這些個玩意兒,玩泥巴過家家呢?”說話的是來福客棧的林掌櫃他媳婦。

林掌櫃頭發花白,幹起活來倒還利索,他一面將石頭裝進竹簍裏,一面不耐煩地低斥,“哎喲,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就別廢話了!你懂什麽,這叫兵法!上頭怎麽說你就怎麽做,再羅裏吧嗦,小心被人一刀子剁成兩段。”

“哼,我不懂,就你懂!”

來福客棧周邊火光沖天,來人已經不避諱讓他們發現,大大咧咧地擎著火把打馬而來。

西風呼嘯,昨夜冬雪猶殘,最是森寒。

鋪天蓋地的肅殺之意如霧霭冷霜披覆下來。

“公子,那些人到客棧門口了。”

溫舒萎頓在海水雲龍雕花的長塌上,雙目卻是澄亮如星,似蘊著冷光清輝,三千墨發覆在月牙白的衣襟上,兩種顏色,極致的反差,極致的和諧,輝映出屬於溫舒的風韻華章。

他低低地說,“要來了,都準備好了嗎?”

“稟告公子,一切準備妥當。”崔江望著溫舒淡然灑落的神色,焦躁的心神漸寧,無聲無息中被潛移默化。

“好,聽我指令行事。”

……

距離來福客棧半裏之外的醉風亭,石桌上,一壺清茶還冒著裊裊的熱氣。

月漣漪隨意在落座於石凳上,將一只白玉茶杯輕輕撥過去,“簫先生,請靜候佳音。”

蕭染的臉藏在幕離之後,只聽他 含笑,“抱歉,在下飲的水必是春日第一次下的無根之水。”

月漣漪咯咯一笑,美眸流轉,百媚橫生,“還有,早晚一碗燕窩粥養顏滋補是嗎?我合該學學簫先生,聽說簫先生的肌膚比妙齡少女還細膩白皙三分呢,真是叫人艷羨。”

這個變態,據說他的臉絕對吹不得冬日幹燥的冷風,也吹不得春日微醺的暖風,據說前者會讓他皮膚粗糙,後者會讓他過敏長紅點點。

且人家金貴的玉足踏不得石子路,踏不得泥地,也踩不得木板,外面出行需得八擡大轎擡著,宅子裏院子之間需得用上車攆,萬不得已要勞動他的玉趾,他走過的地方,可得十丈軟紅鋪著,硬了不行,薄了不行,厚了也不行。

今日,蕭染肯冒著毀容的巨大風險,紆尊降貴前來助陣,她真是受寵若驚。

“是嗎?那是教主你少見多怪罷了。若說靜候佳音,恐怕教主是有得等了。”簫染沒拿正眼看這女人。

他也曾以為自己長得夠美了,可見了那個人,才知道什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後,他一直悉心保養,如此,也不至於差那人太遠。季扶蘇,今日之後,我要你今後乖乖地呆在我身邊,哪裏也去不得。

“此話何意?”

雪盡寒輕,衰草連天,血腥味似乎自半裏之外延綿而至。簫染不答,他不屑作答,只瞭望遠處來福客棧的方向。

溫舒若這麽容易被擒,他就不是溫舒了,季扶蘇也早就是他的人了。

一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教主,大事不妙!我們的人中了埋伏,幾乎全軍覆沒……”

果然。

月漣漪拍案而起,“什麽,上千人還對付不了區區幾百人,到底怎麽回事?朱雀人呢?說清楚。”

“是。”來人戰戰兢兢地說,“我們的人馬將客棧團團圍住,裏面一只蒼蠅都休想飛出去,只等沖進去將人抓起來,就萬事大吉。誰知,突然間客棧燈火全熄,探子進去查探,裏面空無一人,裏面的人就像是……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堂主疑心裏頭有詐,想從長計議,可李大人不肯聽勸,且說話十分難聽,他仗著人多勢眾,帶著他們的人堅決要硬闖。結果,突然間,射來如蝗利箭,進去的人全都……”

月漣漪咬牙道,“那也只是一半,怎麽會全軍覆沒?”

報信的人兩股顫顫,汗如雨下,“後來,在客棧墻角逮著了兩個鬼鬼祟祟試圖逃跑的人,看他們的穿著,是過路的商人。我們一審訊,那兩人嚇得屁滾尿流,把裏面的情形都招了。但……後來才知道,那都是他們裝的,那兩人是裝的,堂主報仇心切,就上了他們的當。被引到一間空屋子裏,被打成重傷,昏迷不醒……大夥兒,大夥兒就都亂了……”

月漣漪痛心疾首,那可是她的一批好手,一掌拍在來人頭頂,“既然他們都以身殉教,獨留你一人也不好。”

那人頭頂冒出滾滾白眼,雙目凸出,頹然倒地,顯然已生息全無。

“蠢貨,我早就說過李勝好大喜功,成不了事,王爺偏不信。溫舒精通周易,擅於布陣,人怎麽可能消失,那不過是些掩人耳目的把戲,就把你們耍得團團轉。看來,還得我親自出馬。”簫染視而不見,譏諷地說,施施然站起身。

月漣漪隱下怒意痛意,微笑,“好,就讓本座見識見識簫先生的能耐。”

……

鳳一鳳二琉玉劍法,雙劍合一,劍勢倏忽迅猛如剛不可摧折,倏忽靈巧如輕雲出岫,封住沈笑笙前路;流霜、竹簡夾攻兩側,鐵木守在後方,靜待良機。

沈笑笙靈活應變,無招勝有招,一把軟劍揮斥抖動如萬千銀蛇亂舞。

鳳一鳳二忽而長劍齊齊擲出。

“雷霆萬鈞!”鐵木仿若心有靈犀,縱身一躍,狂刀挾著無可匹敵之勢揮下雷霆一擊。

“呃……”軟劍被擊落一旁,沈笑笙低頭嘔出一大口血,背上一道左肩至右腰的傷痕深可見骨,“哈哈……很好很好!你們有這個空閑時間對付我,倒不如想想如何給溫舒一場辦一場最盛大的葬禮。”

眾人大驚失色。

君凰心裏猛地一跳,長久以來的不安惶惑因他的話鼓漲成越來越大的一團,似要將心臟擠碎。一時間只覺頭皮 ,他頭疼得厲害。這裏除了沈笑笙,其他的都是些烏合之眾,這根本就是調虎離山之計。他們真正要對付的,不是自己,而是溫舒。溫舒將身邊的人派出救他,使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天吶!

“你胡說些什麽?”鳳一劍尖抵在沈笑笙咽喉。

他不在意地伸手撥開,身形忽地向後飄開數米,“你們現在趕回去,興許趕得上給他收屍。”

“想跑?”竹簡拔腿便要追。

“別追了,你看。”遠處來福客棧方向的天空上方炸開璀璨的藍色煙火,藍色示警,最高級別的召回令,公子情形不妙了。

只片刻的耽擱,沈笑笙身形已在百米開外。

“走。”君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不遲疑,率先約上馬,往回趕,其他人亦急急跟上。

君凰絲毫感覺不到身上的疼,只一鼓作氣地策馬疾行,比來時更快更心急如焚。

“糟了!”

“怎麽回事?”前頭君凰突然扼住韁繩,馬兒前蹄高高撂起,嘶聲啼叫擋住了道路,鐵木不得不停下來。

“你看。”

一望之下,眾人心間如一盆冷水從頭淋下,澆了個透心涼。

只見前方山巒之間的天橋被人一刀斬斷,那斷橋在另一頭的崖壁間搖搖晃晃,周遭雲霧繚繞,霧氣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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