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三十天份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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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與盧米埃兩個人,執著地駕著他們那兩具僅有簡單定位、前進功能的單人逃生艙,艱難地追著那被爆炸的力道彈得極遠、極遠的第五具逃生艙……奧斯卡經常這麽以為,因為他經常忘記玄的逃生艙在他們後面。玄依然不肯出聲、不主動現身,也從來不對他們的對話插一句話……即使奧斯卡主動問他,也總要問了兩、三次,他才遲疑地做出回答。

“去程應該會比回程快,我是這麽認為的。我們這兩具逃生艙的電力都是非常地充足……”

‘是三具,奧斯卡。’

“哦,對。”明知對方看不見,奧斯卡還是點了點頭,“而且,奶油紅莓號應該已經派出了小型飛船準備接應我們,我們不至於面臨失去電力、無法回程的窘境……我只擔心第五具逃生艙裏的那位大人……不管裏面的是哪位大人。”

‘兩位都在裏面,一定的。’

奧斯卡輕笑一聲,不打算繼續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所以,首要的目標還是得先找到那兩位大人的逃生艙。”

‘奧斯卡,這幾天下來,我覺得我已經熟悉逃生艙的操作了。你要不要先回程?我有點擔心出來接應的飛船會找不到我們。’

“這不用擔心。”奧斯卡解釋著,“求生訊號跟通訊的訊號是不同的東西……求生訊號僅僅只是強烈地被發出來,很單純地指示我們逃生艙的位置,這種訊號無法通話,但有效範圍非常大;通訊的訊號卻能精確地傳達聲音,所以可以通話……但有效的範圍很小。”

‘那也就是說……即使我們已經駛離通話的範圍,奶油紅莓號仍能靠求生訊號找到我們?’

奧斯卡十分抑郁,“現在我們已經駛離通訊與求生訊號的範圍了。但要找到我們的逃生艙並不是難事……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堅持要先找到那兩位大人的逃生艙。我們的逃生艙都能夠正常發送求生訊號與通訊訊號,但他們的逃生艙卻兩種訊號都沒有。”闃然無聲的一具小小逃生艙,在這個宇宙裏相當於沙漠裏的一粒沙,“我們容易被找到,他們不容易。”

‘奧、奧斯卡……’盧米埃的聲音又緊張起來,‘我的顯示屏的右下角的角落,有一個東西快速晃過去。照你說的,那是“正在移動”的物品?’

“在‘你的’右下角?”奧斯卡疾聲問著,一面察看盧米埃的逃生艙‘頭部’朝哪個方向,一面判斷他說的那個晃過去的東西在哪裏,“盧米埃,把你的自動駕駛系統對準十四號小惑星跟邊境行星的正中間。我們追過去看看。”

‘是的,’盧米埃沒有猶豫,立即答應下來。‘我知道了。’

被世人稱為時間的那種概念一點一點過去,沒有日出日落的單人逃生艙裏似乎感覺不到。盧米埃跟奧斯卡只是累極了便勉強閉著眼睛養養神,睡醒了再趕緊校正自己飛行的方向繼續追。

幾乎沒完沒了。

太空中並沒有盧米埃所想像的那種摩擦力,至少並不明顯。他一直以為第五具逃生艙的前進速度會漸漸慢下來,但當時飛船爆炸時所彈射的力道太大,被甩出去的第五具逃生艙出於慣性,一直保持相當高的速度前進。

這是奧斯卡告訴他的。

“會不會……追不上?”

奧斯卡嗤之以鼻,‘哪來那麽多顧慮?追就是了。’他雄渾的聲音透著一種強悍的氣質,鼓舞著盧米埃的情緒,‘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別把那具逃生艙搞丟了。只要我們還頑強地追在後頭,等到奶油紅莓號派出的救援部隊找到我們,就能順著我們,找到第五具逃生艙。一切就這麽簡單。’

一切就這麽簡單……

奧斯卡是純粹樂天呢?還是思慮簡單?還是勇猛無畏?還是……

盧米埃在心裏默念著這句話,嘴角揚起柔和的微笑,“是。”

‘我們一定能跟上第五具逃生艙的。’

“是的,”盧米埃很讚同這句話,“那兩位大人一定能獲救的。”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種單人逃生艙容不下兩個人……’

這個問題,盧米埃早就設想過了,“但是……奧斯卡,第五具逃生艙損壞了很多東西,照帕薩的猜測,是……我們面前這一大塊顯示屏,還有裝在後頭的許多重要設備都毀損了。如果少了這塊東西占據空間,”盧米埃艱難地歪頭打量逃生艙內部,“我覺得……是可以塞得下那兩位大人的。他們倆身形都很清瘦、苗條,只是個頭比較高。”

‘這……’奧斯卡笑了起來。這幾天的追蹤十分乏味,他們心裏又擔心那兩位大人的安危,兩人的對話一直很缺乏笑聲來緩和氣氛。此時再度聽見奧斯卡的笑聲,竟讓盧米埃覺得安心,‘好吧,算你說得有道理。但若是他們真的擠在同一個逃生艙裏逃出來,那……’

“怎麽了?”

奧斯卡那一端傳來雜亂的聲音,‘盧米埃,你的糧食剩下多少?’

盧米埃轉過頭去,打開艙壁上的小盒子察看,“還有六十九塊。”

‘……每具逃生艙所裝的食物數量都不一樣嗎?已經過了整整十天,我的食物只剩六十塊。原先盒子裏是九十塊,剛剛好裝滿……就是三十天的份量。’

“……我的,原先也是剛好九十塊,三十天。”

‘……原來你是沒吃飯啊。’奧斯卡悶哼一聲,聽起來像是代表不滿,‘如果每具逃生艙都準備三十天份的食物,那兩位大人同處在第五具逃生艙……就只能支撐十五天了。’他嘆了口氣,盧米埃甚至能想像到他那雙火紅的眉毛皺起來的模樣,‘盧米埃,你老是餓著肚子可不太好,你已經瘦得像一條藤了。’

藤蔓是什麽莫名其妙的比喻?盧米埃心裏對那兩位大人的憂慮突然減輕了不少,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會每餐都吃一塊的。”

‘多吃一點,對身……嘖!’奧斯卡突然改口,‘第五具逃生艙的方向又偏移了。’

盧米埃擔憂地切換顯示屏察看,“是什麽原因呢?”他瞥見旁邊的雙月之星,“是不是……因為靠近了雙月之星,受到了引力影響?”

‘有可能。我是軍人,又不是科學家……’奧斯卡這話,大概是表示他對原因不感興趣吧?顯示畫面裏代表奧斯卡的移動光點,仍離那個被他們認為是第五具逃生艙的移動光點有一段距離,正緩緩改變前進的方向,努力追上去。盧米埃默默地祈禱,也動手校正自己的前進方向。奧斯卡突然又開口說話,‘前面灰色的東西……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

‘嘖……盧米埃,我想起了一種可怕的東西……’他雄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幹澀,‘星系與星系之間最可怕的星際隙縫。’

盧米埃缺乏星際航行的訓練與經驗,但他仍聽說過那最可怕的東西……不管是什麽,一旦被吸進最深邃可怖的星際隙縫裏,就永遠也無法脫身,那是比黑洞更可怕的地獄深淵。

“你別嚇我……”

‘哼!’

“如、如果真的是星際隙縫,”盧米埃緊皺著雙眉,“那怎麽辦?奧斯卡,我們能改變他們前進的方向嗎?”

‘……當然不能。第五具逃生艙並不是往前飛行,是被硬生生甩出去的。哪怕是奶油紅莓號全速往前追上去也追不上……奶油紅莓號連我們的速度都趕不上。別忘了,我們的逃生艙也是借用了爆炸的威力往前沖的。’

“那怎麽辦?能轉移那塊灰色的東西嗎?”

奧斯卡突然沖著他……或說沖著通訊儀大吼,‘……反正朱烈斯大人不會有事的!’

雖然有些粗魯,卻始終能保持著紳士風度的奧斯卡吼得已完全失去節制了。那是對朱烈斯大人的掛念?還是什麽更為深刻的……

“……嗯,你放心,那是一定不會的。”盧米埃望著顯示畫面上那塊灰色的東西,心裏壓抑已久的疑問,又浮現在他的腦海。

奧斯卡的心裏,除了朱烈斯大人以外,還能有一絲空隙可容身嗎?

盧米埃默默地想,臉上涼涼的。



伊默挺著肚子走到病房門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努力吸氣縮小腹,盡力讓自己的形象看起來光輝體面一點,帶著嚴肅的神情推開了病房的門。

“我是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大人在六彩虹光之星上的代表,伊默.維斯。”他對著病床上精神委靡的病患開口,表情十分正經,而且沒有動手去搔自己的胡子,“最高議會前任議長巴爾克.利頓的秘書,卡斯特.迪納先生,你要求見克萊維斯大人,但他已經離開這個星球,所以,由我代替他來這個地方見你,如果你對你的供述有需要補充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迪納神情恍惚地點點頭,但顯然沒有開口的意願。

“說了吧?你是為什麽突然想在獄中自殺?”伊默望著迪納纏著厚厚繃帶的手腕,“還堅持自殺原因只能告訴克萊維斯大人?你隱瞞了什麽?”

“我沒有隱瞞,全說了。”

“……那你要求見克萊維斯大人做什麽?”

迪納慘然一笑,“我想問他,逼我說出我所知道的全部事實,他滿意了沒有?”他伸手撫著自己手腕上的傷處,慘笑不絕,“我是一個秘書,為雇主保密是我的職責,但在他的威逼之下,我出賣了我雇主巴爾克先生的小公子,將唐納德先生的秘密……”

“明明就是你自己要說的。”伊默自己也曾被克萊維斯‘逼問’過,他很清楚克萊維斯帶給人的壓迫感,“秘書有什麽了不起?我還是個軍人呢……軍團長,知道吧?我保密的職責不知道比你重了多少倍,我還不是都說了。”

對方完全不回答。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用自殺來害克萊維斯大人感到內疚吧?”

“他難道不該感到內疚嗎?”

伊默回答得理直氣壯,“他叫我自己判斷,是該說的,就該老老實實說出來,所以我都說了。我的判斷力比你強得多了,至少我不會一直袒護向唐納德.利頓那種人……”

“唐納德先生只不過是個藝術家……”

“好個藝術家!”伊默冷笑起來,“你那位藝術家在守護聖大人升空的那天清晨五點半,綁架了埃倫家的小少爺,已經找到目睹他帶走泰瑞恩的證人了。暗殺普納副議長還不夠,那孩子只有十七歲大,連個正式助理的職務也沒撈到,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就算要綁,也該從最高議會的議員們開始綁架……”

迪納驀地挺直了身子,“唐納德先生……對泰瑞恩小少爺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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