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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最純真的脅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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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最純真的脅迫者



唐納德面不改色地朝著朱烈斯還禮,臉上仍是一派溫和純真的表情,“看著您這樣的陣仗,”他望著周圍的榮耀衛隊,搖頭苦笑,“能跟您說一句體己話嗎?只是一句,朱烈斯大人。”

“……請說。”

朱烈斯俯身靠近,由得唐納德把嘴湊在他耳邊,“我知道您與您最親愛的克萊維斯大人之間那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如果可以,我並不想揭露這些。”

說完,唐納德以正常的音量笑了幾聲,“就是這樣,朱烈斯大人,我說完了,您按著劍柄的手也可以松開了。”

朱烈斯慢慢地直起身子,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也沒刻意壓低聲音,用聽起來很正常的語調發問,“我聽不懂你所說的意思,克萊維斯跟我提過,你曾用很奇異的語氣問起一把提琴的事……你所指的就是這個嗎?”

“如果您要問詳情……能跟您談談嗎?私下的。我想這些話並不適合公開說出來。”

“如果你要坦承自白,我很樂意聽一聽你說什麽。”朱烈斯面不改色地下令,“替唐納德搜身並把他帶到會客車廂去。留五個人下來,徹底搜索他的車廂,任何疑點都不要放過。”



朱烈斯的第一個反應是矢口否認。唐納德並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逼問,朱烈斯為人正直但並不是傻子,相反的,他聰明機敏,勇敢堅忍,若是鐵了心要隱瞞什麽,可不會露出什麽破綻。

“朱烈斯大人,您想怎麽處理我?”

“除了我在這裏逮捕你以外,克萊維斯前往聖恩市去逮捕令尊、伊默代替克萊維斯前往麥德高地逮捕令兄。這三方面,我們是同時著手的,你沒有機會通知他們、也沒有機會讓誰來為你們湮滅相關證據。”

“……我還以為,您除了消極地把我的人調開以外,不會再做其他的事了。”

“會。”朱烈斯說得很直接,“正如我現在所做的……我們知道的夠多了,包括你們與白翼軍團勾結的事。而且我不會罷手,你沒有機會說服我不再追究這件事……不管是什麽原因,你們掀起這場完全沒必要的戰爭,害死了很多人。”

唐納德仍沒有露出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是。”

利頓父子三人,朱烈斯都曾與之長談過。巴爾克看起來雖然癡肥臃腫、蠢得像條豬,但這並不能成功瞞過朱烈斯銳利的眼睛。從巴爾克腦滿腸肥的外表下,朱烈斯看出他精明幹練的蛛絲馬跡,同時也是這個胖子奸詐狡猾的證據──他掩飾自己的真面目,試圖扮豬吃老虎,營造出種種假象。事實上他頭腦不差,做事冷靜也留有餘地,敢犧牲眼前的籌碼,去換取日後更大的利益。他握權已久、貪婪成性,為了利益,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格局還不小,帶著一種世故的狠勁;阿普登對他的父親忠心耿耿,或許也差不多貪婪,但性格反而單純許多,沒有那麽陰狠。由於從小被父親信任、照顧,遇事破綻會比較大……這個人純粹是從犯。

唐納德卻是最棘手的一個。他表面上純真俊美、開朗溫柔,心機卻很沈重。

“你並不貪心。”

“啊,因為沒有必要。錢再多,對我來說也沒有用……我對權力也沒有欲望。”

“你也不讚成令尊的野心。”

“確實……其實我覺得他追求這種東西很蠢。”

“但你協助令尊,並不只是應付應付而已。”

“是的。不過原因請恕我保密,朱烈斯大人。”

唐納德說話坦承,朱烈斯連他暗中刺探自己跟克萊維斯的怒氣都快消退了。他其實並不討厭這個漂亮、有禮的年輕人……

“具體說來,你做了什麽?”

“現在想想,朱烈斯大人,其實您早就在提防我了吧?”唐納德搖頭苦笑,“我只顧著留意您與克萊維斯大人細微的神情,卻沒留意到自己早就被懷疑……”

“懷疑你,是因為你的態度太奇怪了。”

“那並不是我的錯覺。”

“不是錯覺的話,那就是幻覺。”朱烈斯沒有放松警惕,仍一口咬定唐納德所察覺到的醜聞全是不實的指控,“所以,你除了試圖私下收買王立派遣軍的人員、把部隊的動向設法傳遞出去以外,還做了什麽?”

“部隊的動向嗎?呵呵……自從我試探過克萊維斯大人以後,您們兩位都不再跟我一起商討部隊行進的事宜了,所以後期沒有。我經常要等到部隊走了一段距離後,才能猜出您想讓部隊前進到哪個地方去。”

“還有呢?”

“軍用品、輜重的數量……不過家父負責供應日影軍團的補給,這些事他本來就知道。其實,我根本什麽也沒做。您部隊的配置是我自己猜出來的,部隊移動的方向也是我自己的揣測……”

“說的倒輕易。”朱烈斯微微冷笑,“收買王立派遣軍的人員未遂……”

“不是未遂,我根本還沒開始收買呢……”

“你的私人筆記中有著充分的證據,包括從白翼軍團投降到我方的伊默被你稱之為叛徒,這至少洩露了你個人與白翼軍團站在相同的立場。這些都是……”

“都是很充分的薄弱證據,薄弱得可笑,罪名也小得不值得您親自來逮捕我。朱烈斯大人,除了這些以外,我最多只是暗中窺伺您與克萊維斯大人之間的秘密,其他的我什麽也沒做。就這樣,素來一板一眼、公事公辦的朱烈斯大人……您覺得您還有充分的理由逮捕我嗎?”

朱烈斯察覺自己正在動搖,“我跟克萊維斯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呵……哼哼、哼……哈哈……”唐納德突然一反常態,發出了狂妄的笑聲,“其實,我是親眼看見的,朱烈斯大人。別忘了,您所使用的第二節車廂,是用囚車改建的。”

“那節車廂確實看得出是用囚車改造的,但這證明不了什麽。說說令尊的計劃吧?你們……”

“朱烈斯大人,彩鷸部隊、卡嘉達谷地。”

“什麽?”

“您在推估彩鷸部隊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到達卡嘉達谷地的那一次,朱烈斯大人,”唐納德仍對他滿口敬稱,語氣卻狂妄無倫,仿佛突然間換了個人,“如果您還記得的話,正是您親口說了‘我需要的克萊維斯並不是傳聲筒,你有你自己的舞臺,我不能強留你在我身邊’這話,然後,克萊維斯大人走到您身邊,讚頌您尊貴美麗的容貌,俯身吻了您誘人的嘴唇。”

“……唐納德。”朱烈斯看起來鎮定如恒,但背後沁滿了冷汗。

“我親眼看見的。第一節車廂通往第二節車廂的車門上,有一個洞眼,在離地約三尺的地方,那位置就在門把底下。站著是看不見那個小洞眼的……當然,我是虔誠地跪在那裏,窺伺您與克萊維斯大人之間的小秘密……”唐納德表情看似平靜,語氣很平穩,但聲音仿佛微微顫著,絲毫沒有停頓地訴說著,“我跪在那裏,親眼見到克萊維斯大人俯下了他那平日顯得特別高大的身子,用他平日聽來如此冷漠的嗓子稱讚您,‘突然覺得你好美。’是的,接著他彎腰吻您。朱烈斯大人,我還很清楚地記得,您這張端麗秀美的臉上……那只綻放給克萊維斯大人一個人看見的笑容。當然,在這之前我已很肯定這件事。克萊維斯大人看著您的眼神,溫柔得簡直褻瀆了您這張美麗的臉。”

唐納德的語氣大有問題……朱烈斯好像想起了什麽,但他此時全身都被冷汗浸透,沒有那個心緒去思考唐納德語氣中的含意,勉強木然應答,“哦,是嗎?”

“您如果記得那天的事,那就好了。”

“……嗯。”朱烈斯此刻無法回答,只能用左手緊緊握住自己的右腕,力道大得簡直不拿自己的手當是血肉,右手腕上那兩只細細的金絲鐲此刻都嵌進他的肉裏,疼得他幾乎想叫喊出來。

他一向怕痛,但此刻疼痛強迫他頭腦清醒起來。

光之守護聖血管裏日夜不停奔流著的勇氣從未止歇,他沒有理由膽怯。長年以來他引以為傲就是自己的所作所為,為了他的榮耀,他確實有著不愧於任何人的操守。唐納德威脅他……唐納德拿他跟克萊維斯的戀情來威脅他……

如果他現在竟屈服於唐納德的脅迫,那他的愛又算什麽?他對克萊維斯那份純粹而毫無雜質的愛怎麽會是能讓人拿來脅迫的把柄?是的,他確實愛著克萊維斯。

那又怎麽樣?他沒有做錯。

朱烈斯緩緩站起來,腰身挺得仿佛一桿槍那麽直。

“唐納德.利頓,聽好了。我光之守護聖.朱烈斯,絕對不會屈從於任何人的威脅,也絕對不會答應你的任何條件交換。”

“您無所謂?”

“守護聖的要求是獨身,並沒有禁止戀愛。目前為止也沒有任何記載紀錄過這樣的要求……聖地從未禁止一個守護聖去愛另一個守護聖。也就是說,照我自己的判斷,我這私人事件並不構成守護聖瀆職,我或克萊維斯都沒有違反聖地的規定。我相信陛下的判斷也是如此。”

“我相信這必然是醜聞,無論在六彩虹光之星或聖地。就此身敗名裂也無所謂嗎?”

“什麽樣的責難我都可以承受,我相信克萊維斯也是這樣。”

唐納德擡起頭,沈默地與朱烈斯對視。他沒有在對方臉上看到焦慮、後悔、害怕之類的神態,只見到這個男人堅定得看不出絲毫動搖的態度。但朱烈斯在唐納德臉上卻看出了不尋常的感情,仿佛是克萊維斯曾提到的某些……

“呼……朱烈斯大人,”唐納德又純真地笑起來,“我可以給您一點善意,而不是給您威逼或者脅迫。您是一個無論在什麽狀況之下都會貫徹自己職責的人,我相信這一點。所以……我所提出來的絕對不會是違背您良知的要求。”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大可不用出口威脅。”

“我點出您與克萊維斯大人之間的秘密,並不是為了威脅……”唐納德臉上那個純真無邪、看來充滿善意的笑容,不知怎麽,看起來有些扭曲,“我只是很想讓您知道,我是個沈默的知情者。”

朱烈斯隱隱猜到了一些,但他仍問,“為什麽?”

“請原諒我又想保密了……朱烈斯大人。”唐納德的笑容如昔溫和,看起來非常真誠,除了他那微微扭曲的嘴角,“能聽聽我想提出的要求嗎?”

“我對‘沈默的知情者’這詞比較有興趣。”

唐納德嘴角的扭曲加重了些,深褐色的眼睛裏隱隱藏著什麽狂熱的情緒,呼之欲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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