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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堅如金石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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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堅如金石的承諾



在奧斯卡所布的精妙戰陣、朱烈斯稍嫌冗長卻很有感染力的演說、王立派遣軍優勢的兵力與火力壓制之下,代表聖地的光之守護聖.朱烈斯,與代表著六彩虹光之星最高議會的唐納德,一起接受了白翼軍團部隊長古怪的請降。

這個白翼軍團部隊長的個頭只有五尺三吋,站在六尺二吋的朱烈斯身前,矮了一個頭也不只,但體型差不多是三個朱烈斯這麽寬,留著滿腮漆黑的大胡子,只有一吋長的黑發硬得根根筆直倒豎。

看上去幾乎是朱烈斯的完全相反對照版本。

他粗野地唾了口唾沫,“你的頭發真像金子打的……那是軟的吧?”

“是軟的。”朱烈斯說著便略蹲低了身子,讓伊默伸長他粗短的手臂摸摸看。那只骯臟的衣袖在朱烈斯肩上蹭了一下,楞是留下一抹莫可名狀的灰黑。

“……那就……這樣了。我的人馬已經全部集中在這裏,他們的性命就交給你處置了。你答應過我,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的……不過,現在我已經……”伊默低聲自嘲,“不知道我死之前,有沒有機會告訴別人……光之守護聖的頭發是軟的,不是金子打的。”

“……怎麽會?”

“什麽怎麽會?”

“……我殺你做什麽?”

伊默沒有回答,懷疑地瞥了他一眼,這才將一份被捏得皺巴巴的宣誓書交給朱烈斯。

朱烈斯用左手接過,右手同時伸在伊默身前。這禮節對伊默來說相當陌生,年逾五旬的將官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有點尷尬地跟這個看起來只有自己一半年紀的青年握手。這兩只右手,柔軟細嫩的那只白得像牛奶,長滿硬繭的那只卻像巧克力。

這個地方陷入戰火已有一段時間,但盤踞在此的白翼軍團部隊很有節制,不曾有過殺傷性的惡性攻擊,傷亡並不嚴重……

朱烈斯望著這個看起來很樸實的將官,溫和地微笑起來,“光之守護聖不是死神,對殺人也沒有興趣。事實上,我擔任守護聖這二十一年來,從未奪取過任何一條可以存活下來的人命。”他重申他的立場,“不管是你或你的部屬,都不至於因此送命……你不曾理解這場戰爭的本質啊,伊默。”

“是、是嗎?”

他笑著邀請,“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的部隊吧。”

跟朱烈斯一起接受投降的唐納德.利頓,也過來跟伊默握了握手,“那麽,先派士兵過去替他們繳械,再請伊默將軍幫我們把其中的中高階軍官挑出來,送到聖恩市受審。”唐納德臉上的笑容溫和而無害,“其他的降兵就編隊分成幾組,收入戰俘營……”

“交通中斷、通訊不良,從這裏押解到聖恩市,得派出不少人力……最高議會法庭很急著要審判他們嗎?”

“啊……”

“似乎沒有急著這麽做的必要。”朱烈斯順口駁回了唐納德的提議,伸手接過伊默的副官交給他的一大疊詳細名冊。

他的語氣並不冰冷,但顯然沒打算讓人反駁光之守護聖的決定。

“不過……朱烈斯大人,至少得讓他的部隊放下武器。”

“我剛剛已經命令他們卸下子彈了,”伊默很不高興,“我的人不會發動攻擊的。”

“就這樣吧……”朱烈斯順手把那疊名冊交給坎莫爾,做了個手勢,轉過身來,“我去請他們將武器放下。”他轉過來的那一瞬間,意外地發現唐納德的視線像塗了什麽強力的黏膠那樣,直勾勾地盯在他臉上,瞬也不瞬。

“……怎麽了?”

唐納德立刻點頭笑起來,“沒什麽。”笑得彎起來的眼睛裏滿是誠懇溫厚的隨和氣質,他躬著身退開幾步,好讓朱烈斯踏上廣場上臨時搭建的司令臺。

“正如我剛才站在這裏對各位所承諾的,聖地的王立派遣軍與最高議會的自衛軍已經完全接受了伊默將軍的請降,他本人將會留在我身邊幾天,但並不是做為囚犯……這是邀請。”

朱烈斯其實已經發表過一次演說,他很疲倦,精神也不太好。原本只想就此做出處置,克萊維斯先前對他提過的事卻讓他不得不在意,忍不住出聲詢問。

“在這場騷動中拿起了武器的你們,都是離開了故鄉再趕赴各處戰場的吧?”在朱烈斯朗聲詢問之後,沈默等待著別人來決定他們命運的降軍,幾乎九成都默默點著頭。

克萊維斯說得果然沒錯。朱烈斯無聲嘆氣,他仍不原諒他們的手段,依然覺得他們背叛女王陛下是嚴重的罪行,簡直活該。但從他們臉上看見的,那種朱烈斯從來不能真正感受到的鄉愁,還是引起他的同情,“離鄉那麽遠,也該回家去了。”

他面前擡起了一萬多張錯愕的臉孔,全盯著他猛瞧。

朱烈斯用他那對明亮銳利的眼睛,坦然地迎向所有註視著他的目光,“正如我所說過的,聖地對六彩虹光之星並沒有任何統治的野心,不管你們對女王陛下有著什麽樣的質疑,陛下的慈愛都將一如往常照料著這個星球的每一吋土地。而對你們所擁護的歐蜜莉雅公主,聖地也不會貿然否定她的存在意義,只是這一切還需要查證。”

廣場上一片肅靜。

“至於這場完全不可取的殘酷戰爭……這是別有目的的野心家利用你們的熱誠所掀起來的。就算你們要推翻現在的最高議會,也必須用和平正規的手法。戰爭這種最殘酷的手段,我朱烈斯絕對不會坐視,請大家記好了。”

朱烈斯深深呼吸著,克制自己冰冷嚴峻的語氣。

“就因為這場根本沒有必要的戰爭……使得你們的家鄉都正受著戰火的□□,我希望你們能回到自己的家鄉,協助最高議會駐地的自衛軍,一起共同守護你們的家園,把這場戰爭所引起的破壞降到最低。自衛軍一直以來始終保護著這個星球,請你們一如往常地信任自己的同胞。”

廣場上嗡嗡地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響。

要解散他們,還要他們回到家鄉去協助敵人……在場的兩萬多顆眼睛都睜圓了,好像都無法理解自己所聽見的話。

“農民的職責是土地、商人的職責是所服務的客人、手工藝者的職責是自己的作品……沒有誰的職責是奪去別人的性命,除非這個人是劊子手。對你們的父母、手足、妻兒,你們家鄉的父老與知交來說,你們的職責在你們的家鄉等著你們……”朱烈斯頓了一頓,擡高了手,指著遠方被炸毀的石橋殘骸,“在你們炸毀道路的同時,你們家鄉的道路也同時被其他人炸毀;你們縱火燒去房屋、搗毀了灌溉溝渠的時候,你們的家鄉也同時正遭受著□□。”

他又想起艾略特淒慘的屍首,還有河堤爆炸後那沒完沒了的傷亡報告。

“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真相。”

朱烈斯用平穩的語氣遮住他悲痛的情緒,“所以,我必須在這裏懇請你們,放棄毀去別人家鄉的這種惡性的行動,趕快回到你們的家鄉去,那是真正需要你們的地方。”

朱烈斯停住了口,安靜地等待了一會,但沒有任何人提出反對的意見。廣場上彌漫著一種悲傷的愁緒,正如那天在孤兒院時,他在克萊維斯身邊聽士兵們說話時所感受到的。

不少人低頭抹淚,但有更多人對他行禮。最後,幾乎整個廣場的人都俯下了身子。

朱烈斯並不很善於傾聽,克萊維斯那一套他並不能打從心裏真正理解,但朱烈斯從五歲起就做慣眾人的領袖,早已習慣將別人的事扛在肩膀上,當作自己的責任。

此刻,朱烈斯優雅地俯身還禮,陽光照在他熠耀生輝的金發上,燦亮得叫人難以想像。但他本身所散發的,那種與光線全然無關的風采透出一種感覺,仿佛這一切都是他應該做的,讓人能很放心地把責任都交給他,因為這個男人不會推托、不會回避,會挺起胸膛承擔責任,而且總能做到最好。

“那麽……身上帶傷或有病在身,需要照顧的人,請原地留下來,”朱烈斯頓了頓,看見左側由盧米埃所帶領的天鵝部隊安靜地起身,著手進行準備,“有需要的人可以到後面進食,以補充你們的體力;沒有立即需要的,也可以取走一些幹糧,以便路途中食用,那是貴星球的最高議會埃倫副議長為你們所準備的。”王立派遣軍的白鴿部隊也已將飯食準備的差不多了,“健康的人,請協助你身邊虛弱的同伴,留下足以防身的武器帶在身邊,其他沒有危險性的東西,就地留下來,火藥那一類東西請妥善地交給自衛軍。”

廣場上已有武器落地的聲響傳出。

朱烈斯柔和地笑起來,“其他人,領過誓書簽過了之後,就各自解散吧。你們的這份誓書不是給我的……你們宣示不再傷害他人的這份誓書,是女王陛下給予你們的諒解、也是王立派遣軍與自衛軍給予你們的信任,請你們自行取走,並且帶在身邊,作為你們沒有流血抵抗的證明。不要成群結隊地走,盡量避開還在作戰的區域。能夠通車的地方,自衛軍會不斷提供長程的車輛供你們搭乘回鄉,在路上也都有醫療與食物的協助,自衛軍會保護好你們的安全。我光之守護聖.朱烈斯代表陛下,祝福各位平安歸鄉。”

他結束了自己冗長的演說,回頭望向伊默。

“你有什麽想對他們說的?”

矮胖的將官抹著眼淚,一下子虎跳到前面來。

“你們!誰途中再加入部隊的,”伊默朝士兵們大吼,“我就打斷他的腿!”他吼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粗野,很不好意思地朝朱烈斯點了點頭,又退了下去。

“那麽……游子們,這就回家去吧。”

一萬多人動起來以後,廣場的場面亂了不少。但朱烈斯所在的司令高臺附近,慢慢地,人也變得少了點。有幾個壓低帽沿的軍官擠過來,尖聲追問,“戰爭的責任追究呢?”

朱烈斯點點頭,就著還沒有關閉的揚聲設備開口,向在場上萬人承諾。

“我以我光之守護聖.朱烈斯的名譽保證,將會盡最大努力,敦促最高議會所承諾過的,避免對單純受到利用的盲從者的責任追究,並阻止任何人受到秘密逮捕或秘密審判,將一切訴諸公議;但我也同時在此發誓,我會糾出為一己之私而挑起戰火的野心分子,並讓他為這一切付出代價。”

朱烈斯並沒有回頭,但站在他身後的唐納德.利頓往後退了一大步,仿佛被他的光輝照耀得無處躲藏。

“不管是誰,絕對無法逃避掀起戰火的責任。”朱烈斯說,“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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