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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血肉之軀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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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血肉之軀的欲念



克萊維斯擡起頭來直視著朱烈斯。那家夥的神情竟跟他一樣,在慌亂中帶著幾分憤怒。

“你這是怎麽了?克萊維斯,你……”

“……我才應該問你是怎麽了?”克萊維斯氣壞了。朱烈斯到底把自己搞成什麽樣子了?竟然連一點反應也沒有,“你是……過份禁欲禁得壞掉了嗎?”

“你才壞掉了!我、我本來就這樣……”

“才不是!”沒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他們少年時代的煩惱,“是誰冬訓的時候半夜起來用冷水洗臉?”

想起從前的事,朱烈斯的神情柔和起來。那時半夜起來用冷水洗臉的甚至包括盧瓦。幸虧有同伴的存在,才讓他們安下心來,確定自己是非常正常、健康的少年。

“都這麽久了……還學不會克制嗎?你可別告訴我,到現在你還半夜起來用冷水洗臉,然後盯著水晶球猛瞧,不敢上床睡覺。”

克萊維斯餘怒未熄,“我現在先盯完水晶球才上床睡覺。”

朱烈斯沒有回答。他腦袋發脹,太陽穴的血管突突亂跳,傷後的影響仍困擾著他。他壓抑著身體的不適,只是憤怒地望著克萊維斯。

過了一會,“……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朱烈斯的聲音很低。

“什麽?”

“我。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朱烈斯的神情很落寞,眼神卻很銳利,緊盯著克萊維斯不放。

他帶著從剛剛就沒平息過的怒意,轉過身去,“……我不想答。”

“所以……你在乎的就只有這種……”骯臟的事。朱烈斯收住了口,沒說下去。不是單純怕傷害到克萊維斯,而是他自己覺得骯臟,無法出口。

“我什麽都沒說,你就已經有答案了。”克萊維斯慢騰騰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他準備要長篇大論的預兆,“你已經審判我了,還問我做什麽?朱烈斯,如果我沒說出你心裏要的答案呢?如果我的答案並沒有迎合你的心意,是不是說……你又要開始疏遠我?就像從前你做的那樣,讓我們的關系回到之前那種水火不容的時候?”

朱烈斯的聲音有些無力,“以前並不是只有我疏遠你,你這麽說並不公平……”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而已,朱烈斯,你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但你總能做到自己要求的那種程度。可是我呢?你對我的要求也很高……”克萊維斯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氣、也克制住自己一貫冰冷的語氣,盡力不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責怪他,“在你身邊……我沒有犯錯的餘地,沒有說錯一句話的空間。”

“我只對你有這麽高的要求。”朱烈斯藉著坐直身子的動作半轉過身,凝視著從窗簾隙縫透出來的光線,“旁人沒有關系,只要待在我後方就可以了。但你不行……因為我是一直在前進著,所以我不能容許你不跟上來……留我一個人在前面。”

“朱烈斯……”

被喊名字的那個男人沒有立刻回應,下意識咬住自己右手食指正隱隱發麻的指尖,焦慮又爬上了他的心。他放慢語調,“我再嚴厲,也總有轉圜的餘地。我不是那麽決絕的人。但克萊維斯……你不一樣。你性情激烈,愛憎太分明,愛一個人就愛到骨子裏去、恨一個人也恨得毫無妥協的空間。”

“不用擔心那種無聊的問題。”

“這問題很無聊嗎?

“反正,現在是愛……”克萊維斯低聲坦白,“就像你說的,愛到骨子裏去。”

“那你……什麽時候會開始恨我?”朱烈斯望著這個慣於沈默的男人,他卻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肯定,動作背後的意義卻很模糊。

克萊維斯向來不說空話,那不會是‘永遠不會’這種空泛可笑的幼稚承諾。

“……你搖頭又是什麽意思?”

“只要你容許我像現在這樣愛你,我就不會恨你。”

說完,他就對朱烈斯伸出了手。

其實他們相距不過數吋,克萊維斯一伸手就能碰到朱烈斯。但他沒有。他只是朝著朱烈斯伸出了邀請的手,把主宰他們之間關系的權力交給他,讓他來決定這一切。

克萊維斯沒有出聲,那是無聲的請求……甚至是乞求。他乞求著,簡直謙卑,但朱烈斯仍為難地猶豫著,他仍無法忘記剛才大腿上那種奇異的觸感,他無法接受的那種事。

兩人都沒開口。

最後,做決定的那個男人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克萊維斯肩上,傾身過去,給了他一個很躊躇的擁抱。

朱烈斯低聲嘆息,“克萊維斯……”

“這些親密的擁抱與吻,都確實發生過。我們已經跨越了那條界線,沒辦法再回頭……回到從前那樣,在冷淡的言語與爭吵中,仍衷心關懷對方。你說的是對的,朱烈斯,此後若非愛的刻骨,就是恨得入骨。”

他仍在嘆息,“即使如此,後悔也來不及了……何況我……”

“所以我不願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並不善於表達。”

他能理解克萊維斯不願回答的心態。

‘我。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這種問題,簡直像是在質問克萊維斯是不是骯臟不堪……

但朱烈斯不能不聽他的回答,這問題如果沒弄清楚,兩人無論如何沒辦法再相處下去,“我必須知道這些。克萊維斯……你慢慢說,我會聽著的。”

克萊維斯考慮了一會,“我不要再回到從前那樣,也不願你親手斬斷我們的關系。我要我們倆都過得……如你剛才所說,真正感覺到幸福。朱烈斯,我承認我確實渴慕著你。你身上的……所有跟我截然不同,本質卻跟我如此相像的那一切,都在吸引著我。你整個人……而不僅僅是那種事。”他那低沈清冷的語聲微微有些發顫,克萊維斯伸出手去,輕輕撫在朱烈斯依然挺得筆直的背脊上。

在這種永遠堅定、高潔的人面前,克萊維斯越發感覺自己的渺小。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朱烈斯審判了,但仍不想逃離近在眼前的判決。慢慢把額頭抵在朱烈斯肩上,克萊維斯進一步告解,“我並不想隱瞞你……我是真的渴望著能跟你有更親密的接觸,我承認我渴望能完全得到你……朱烈斯,我想要你。”

聽見預料中的回答,朱烈斯沒片刻得到安寧的腦袋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他努力地把不潔、汙穢、褻瀆之類的字眼從自己腦海中驅逐出去,試圖說服自己,克萊維斯無法克制對自己的欲念,那並不是他的錯,他對自己的感情是純乎自然的傾慕,不管他心裏面想著什麽樣不堪的事,至少他從未試圖對自己造成傷害……

“我、我……”

但他仍有那種被羞辱了的感覺。

靠在他身上的克萊維斯的身體,有著鮮活生存的氣息、血肉之軀確切的溫度,連他枕在自己肩上的重量,都突然無比沈重,幾乎讓他無法負荷。“克萊維斯,請原、原諒我……你說的……我並不是不能理解……你……我沒有辦法……”他語無倫次地拒絕著,卻斷斷續續地仿佛他言不由衷,右手又開始無法克制的顫抖,“我並沒有……任何想看、看輕你……的意思,但、但是我……”

朱烈斯擡起手按住額頭上劇烈跳動著的血管,幾乎忘記那裏有一個很深的傷口,忍不住低聲□□出來,忘了自己剛才正對克萊維斯解釋些什麽。

這情況顯然不對。

“先靜下來,朱烈斯。”朱烈斯頭痛欲裂,根本聽不清楚克萊維斯在他耳邊說些什麽,“你先躺下來,先休息一會。好了……這事我們不說了。”他勉強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克萊維斯平放下來,但除此之外的知覺都很模糊,全身都麻木而僵硬,不只指尖,連手臂都開始顫抖。

朱烈斯的嘴哆嗦得張不開,很勉強地吐出一個字,“藥……”

“不。你才剛吃過藥,時間太近了。”克萊維斯轉身朝床頭的掛鐘瞥了一眼,確認時間。還不到兩小時,怎麽能再服?難道朱烈斯對他服過藥的事已經沒有印象了?

朱烈斯沒有回答。

克萊維斯再把身子轉過來,錯愕地發現朱烈斯全身都已不受控制,已經沒有辦法回答了。

那不是顫抖。克萊維斯驚慌地無法思考,只知道不會有那麽激烈的顫抖……

“朱烈斯,你聽得見我說什麽嗎?”

那張俊美的臉此刻慘不忍睹,端正俊秀的五官全走了樣,臉上的每一條肌肉都一齊扭曲、跳動個不停。不只是臉,朱烈斯修長的身子跟他的右手、右腿,全都不聽控制地抽搐著……

是了,正確的詞現在才回到克萊維斯的理智裏,他這才終於判斷出來,朱烈斯是在抽搐。

生怕他咬住了舌頭,克萊維斯伸手探進朱烈斯嘴裏,隨即便感覺到被咬中了的疼痛感。他另一只手掌則護在朱烈斯的頭頂上,至於不斷被他蹬中、踢中的床鋪支架,此時已無法顧及。

克萊維斯把朱烈斯護在懷裏,默默祈禱朱烈斯身上那些他無法顧及的地方……什麽趾骨、腳掌骨能別受傷,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這種全身痙攣是怎麽回事?



或許只過了很短的時間,但克萊維斯簡直筋疲力盡。終於,懷裏的人慢慢安靜下來。

“朱烈斯?”

他迷迷糊糊地出聲,“……疼。”

“你的意識還清醒嗎?”

朱烈斯伸出手,輕輕抓住克萊維斯身上那件被他拿來當作睡衣的那件舊長袍,“啊,我、我應該已經……已經沒事了。”左手總算還有抓握的感覺,右手卻只是挨擦著他的衣服。

他剛剛的抽搐也太厲害了些……克萊維斯抿緊嘴,“讓我確定你的神智是不是清醒。回答我,你在哪裏?現在的時刻?你是誰?而我是誰?”

“我……”朱烈斯連回話都有點困難,感覺臉頰僵硬。他深吸一口氣,稍微思索了片刻才聽懂了克萊維斯所提出來的問題,“還、還清楚……”

他在撒謊。克萊維斯一眼就看得出來。他眼神散亂、表情完全不像是想起職責的朱烈斯。

他進一步逼問朱烈斯,“說出來。”

朱烈斯恍惚地想,他們在哪裏?現在什麽時刻?這很重要嗎?他是誰而自己是誰……

“我們是兩個人。不能分開。”他模糊地回答,“我在六彩虹光之星的環軸大陸東側,時間,是大概過五點。我是光之守護聖.朱烈斯,而你,你是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是我的戀人。”

聽到最後一句話,克萊維斯很勉強地笑起來,“啊,看來沒把我忘記。”

朱烈斯靜靜地望著他,罕有的愁苦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 這更是傍晚六點,補昨天的。今天還有一更在晚上八點,已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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