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安祥的薩克利亞

關燈
第046章 安祥的薩克利亞



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士兵也不等克萊維斯示意,就拉開嗓門自己唱了起來。那是一首關於星際隕石風暴、關於隕石襲擊災害、也關於礦道崩塌與生離死別的歌曲。在歌詞裏面,少女失去了情郎、母親失去了孩子,古老的小鎮一夜之間失去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那少年一面低聲唱著、一面染紅所有人的眼眶,最後他泣不成聲,調不成曲,嗚咽著朝克萊維斯跪了下來。

“守護聖大人,”他悲痛地軟倒在地上,“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克萊維斯撐起身子,一手握住那少年的手臂,另一手環住了他的背脊。

“孩子,相信我……那一切都是意外,所有人都盡力了。”克萊維斯低沈平穩的語調裏帶著一種淡然的安慰。他輕輕環著那少年,手勢很輕柔,“宇宙有許多事情我們還無法理解,只有在發生一些征兆時,或許……僅僅是或許,我們能有機會挽救可能發生的悲劇。所以我才在這裏。”

蓋洛冷冷地插口,“為了拯救那幾百個孩子。”

“為了那六百零五個孩子,還有你們,總數共一千兩百六十三名,隸屬於白翼軍團,原先卻只是一般善良民眾的士兵,”克萊維斯轉頭望向外圍,“還有……若沖突發生,可能死於你們槍下的那些最高議會自衛軍的士兵,以及我們派出來的王立派遣軍的人員。”他用他那對深邃的郁紫色眸子直視著蓋洛,“或許你認為那些畸零的尾數沒有意義,但我所接到的要求,是把你們這一千八百六十八條人命,都平安地保全下來,一個也不缺。”

“為了你做出的承諾嗎?”

“為了你們。”克萊維斯又瞇起眼睛,“被卷入這場戰爭的所有人都有著自己的故鄉,對你們的故鄉來說,你們每一個都是不能缺少的孩子。”



原先以為會是推托之詞,但當朱烈斯在兩分鐘之後再度拿起通訊儀時,得到了凱琳非常清晰且很肯定的答覆,‘是的,雖然不夠齊全、訊息也不夠即時,但這裏確實有您想查詢的,最高議會自衛軍的資料。’凱琳進一步補充,‘我已向家父知會過了,他已經正式應允可以毫無保留地向您提供所有資料,包括軍事機密在內。’

“那太好了。”得到了凱琳的幫助,事情就變得那麽順利……朱烈斯本該覺得松一口氣,卻隱隱有一種難忍的醋意在他胸口翻騰。原先拒不合作的凱琳.埃倫,在得知克萊維斯曾表態支持他的調查之後,態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忍不住問了出口,“你協助我調查這些資料,就單純是因為克萊維斯支持我的調查嗎?”

“我覺得……”凱琳的語氣有些遲疑,“我一直覺得克萊維斯大人很信任您。”

“光之守護聖與暗之守護聖互相信任,這不是很自然的嗎?”

“不。我始終認為克萊維斯大人誰也不相信。”

朱烈斯按住額頭,勉強忍住腦子裏此起彼落的各式揣測,“有幾個隸屬於自衛軍的軍官,我需要調查他們的資料。”

“請說。”

聽完朱烈斯的名單與項目後,凱琳有些疑惑,‘像所屬部隊這種問題,直接向他們本人詢問不是更快嗎?’

“……因為需要保密。”克萊維斯在凱琳的名字旁邊附註了‘可以信任’幾個字,朱烈斯並沒有考慮太久,就決定信任這個‘情敵可能人選’,對她坦承自己的懷疑,“我認為,其中至少有兩個人早已被白翼軍團收買。”

通訊儀那頭傳來了清晰的吸氣聲。



“故鄉不能缺少的孩子?哼……”蓋洛冷冷地譏諷克萊維斯,“就是因為朱烈斯放任敵人引發了星際風暴,進而使隕石雨襲擊六彩虹光之星,害死了許多你所謂‘故鄉的孩子’,才會發生今天這場戰爭。”

“所以我說,沒有必要的死亡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在這個星球上制造更多的死亡,來帶走更多故鄉的孩子。蓋洛……你知道死亡的意義嗎?”

蓋洛沒回答,冷漠的臉上盡是猜忌的神情,冷冷地盯著克萊維斯。但靠在克萊維斯懷裏那個少年士兵卻突然插口發問。

“死亡……那種東西有意義嗎?”

“死亡很可怕,但如果沒有死亡,無止盡的衰老將會更加可怕。我的身體裏藏著一種被稱為暗之薩克利亞的力量……這種力量帶給宇宙睡眠、寧靜與安祥……也包括了死亡。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死亡的本質。你聽得明白嗎?孩子。”

“你死過嗎?”

“幸好還沒有。”克萊維斯淡淡地笑著,“我日夜都註視著死亡,離它很近,但我仍然渴望擁有生命的光輝……而你,你還很年輕,距離衰老還很遠很遠。如果可能……孩子,我希望在你身體衰老之前,死亡的手不要捉到你。”

“不要把你的暗之薩克利亞賜給我……”

“我無能為力。薩克利亞離開守護聖的身體後,它是緩慢地流動著、慢慢地被消耗的。我們只能盡力控制這九種薩克利亞盡量均勻地分布在這整個宇宙,保持一種自然的平衡。但沒有必要害怕我的暗之薩克利亞,孩子,死亡也是一種長眠,它是一種必然,而且必要……只是不見得總在該來的時候才來臨。”

“長眠?”一個口音古怪的中年士兵突然質問,“我們死去的親人都進入了長眠?”

“我做為暗之守護聖已經很久了,現在流動的暗之薩克利亞應該都來自於我。”克萊維斯低沈地表示,“雖然是最不成材的守護聖,但我發誓即使在我……心有雜念的時候,我仍努力控制著我自己所流出的薩克利亞,性質純凈、完全不帶任何惡念。從我六歲起,一直到現在,都是這樣。”

他冷漠的臉上露出了罕有的虔誠。

“我的暗之薩克利亞,代表的是‘安祥’的力量。”

“我的媽媽……”克萊維斯懷裏的那個十五歲少年突然掙紮起身,坐挺了身子,“她也能領受到你的‘安祥’嗎?”

“當然……前一代暗之守護聖在任,以你們的時間來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少年突然放聲嚎啕大哭,一直藏在懷裏的左手,顫巍巍地伸出來,緊握著一把短刀。抖著的手一松,那把短刀發出響亮的聲音落地,離克萊維斯的足尖還不到三吋。

他看著這個剛剛被自己抱在懷裏安撫的孩子,“……你剛剛,打算把死亡帶給我嗎?”



朱烈斯把他抄在紙條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報給通訊儀另一端的凱琳,讓她從這些名字去追尋可能的真相,“還有更確切的資料嗎?嗯……你說他從五年前就一直在同一個部隊服役,沒有調動過?這支部隊平日的職責是什麽?哦?所以這支部隊的性質,也近似於私人衛隊這種隨時聽命的部隊……直接的受命者是誰?”

說話的男人語氣冰冷、銳利,甚至透著一些殘酷的氣息。他專註地看著自己微顫的右手上,一份長長的名單,目光集中在名字後面的附註,“最後一位……對,他是在一個月前自願調動到這支部隊服役的?”這不太對……跟他預料中的並不相同。他剛正嚴厲但柔軟的心思裏,仍然有不願貿然誣陷對方的顧慮。“照他的年紀看來,他在不久前應該還在就學……沒錯吧?是嗎?一年前還在就讀美術學院?”

‘是的,朱烈斯大人。’

會是什麽可能?朱烈斯的腦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運轉著,思索著一切可能。

他微顫的右手突然握成拳,“有一位仁兄……他的資料你那裏不見得能查到,但我希望你能盡量替我調查此事。”朱烈斯抿緊了嘴唇,“唐納德.利頓,是什麽背景出身的?”

‘……這不用查,朱烈斯大人。’凱琳回答得很快,‘我們倆的父親一直是最高議會的同事,從很小的時候,我就識得唐納德了,跟他也很熟。他也是那間美術學院出身的,才畢業兩年。’

被朱烈斯揪出來的九個有問題的自衛軍軍官,有四個歸屬於同單位,其中三人長年隸屬於警備隊第四分隊,另一個雖然只加入第四分隊一個月,卻與唐納德同校就讀,可以推測他們在就讀的期間就關系密切……

自從數年前改組之後,警備隊第四分隊就一直是最高議會議長的安全部隊,從五年多前開始直接受命於巴爾克.利頓。而自從王立派遣軍介入六彩虹光之星的戰局之後,唐納德.利頓作為他父親的代表,就一直帶領著警備隊第四分隊的半數成員跟隨著日影軍團行動。

“凱琳,如果你不累的話,我們繼續。”朱烈斯微微冷笑,“我還有五個人名。”



明明什麽也沒有做,卻被這樣切骨地懷恨著……

克萊維斯沈默地註視著地上那柄短刀,久久出不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做……我真……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少年脹紅了臉,崩潰地尖聲大喊,簡直語無倫次,“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原諒……”

克萊維斯握住他的手腕一拉,再度將他拉近身來,“你安靜下來。”他手掌心一翻,輕輕地蓋在那個少年的額上,修長的手指似乎完全沒動過,但在某個瞬間,曾有不知何處騰起的一股若有似無的黑煙,隨即消失。所有人都明確地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被拘束在克萊維斯的身上,盤旋著蠢蠢欲動。

但克萊維斯並沒有放任自己的力量四散。

“感覺到它的氣息了嗎?”克萊維斯沈聲問那少年,“你已與死亡擦肩而過了……”

“我想我……”他嗓子很低啞,仿佛筋疲力盡,“我確實看見了,又沈又黑……”

克萊維斯沒有為難那個少年,只是用手掌輕輕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也已經在短時間內,從崩潰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安安靜靜地倒在克萊維斯的肩膀上。

“休息一會……人有時候是需要安靜的。”

圍繞在他們周圍的人群都被一種幾近窒息的沈默所包圍,這其中包含了封閉、迂回的味道,卻又恒久綿長,始終不去。

仿佛被剛剛那股力量震懾住,蓋洛的情緒分明還很不穩定,語氣卻非常平穩,“這就是傳說中的薩克利亞嗎?”

“……不是所有薩克利亞都這樣,這只是暗之薩克利亞。”

“你的力量……能展現得更多嗎?”蓋洛乖戾的臉上透出了虔敬的神色,像克萊維斯見過的那些溫順善良的民眾一樣,“我很想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提示】作者進入委屈模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