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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戰火中的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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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戰火中的光與影



先以強勢的武力止戰、再以懷柔的姿態勸降……在這之前,他們已經成功了四次。若是按照這樣的模式進行下去,確實可以取得朱烈斯想要的結果,‘不戰而屈人之兵’。

朱烈斯的演說有著極高的感染力,能喚醒六彩虹光之星的民眾以往對女王陛下的信賴感……無論他們現在披上的是白翼軍團的軍服,還是自衛軍的制服。他所傳遞的訊息非常單純,那就是請雙方都放下爭端,把這個星球上所有的難題都交給女王陛下的守護聖與王立派遣軍來處理,哪怕是歐蜜莉雅要求聖地承認她的名號,都可以坐下來談……

也都只能坐下來談。

朱烈斯不接受戰爭這種手段所拉擡起來的政治勢力,靠戰爭而掌權的政治力量無疑都是極為骯臟的殘□□權……他們飲用的勝利美酒是用民眾的鮮血釀造的。

但河堤邊膠著的對峙讓他很心焦。

當自衛軍完全退開之後,又過了九個小時,在充當臨時軍帳的錐形車車廂裏,朱烈斯終於接到了一份報告。

“……兩千六百多名士兵投降?”不是全數……朱烈斯敏感地挑起了眉毛,“敵本部還有多少人沒有投降?”

“敵方將領只命這些士兵拋下武器、攜帶白旗前來請降……”

艾略特的老毛病又犯了。朱烈斯嘆氣,“我是問,敵方還有多少人‘沒有’投降?”

“不過,敵方拒絕對話……”

“艾略特……”

一直忍住笑的唐納德插口,“是大約三百名左右。”

“三百名……”克萊維斯喃喃覆述了一次,陷入思索。

“很難想像敵方會做出這種愚蠢的決策。”朱烈斯忍不住望向克萊維斯。他心裏好像有些想法沒說出來……朱烈斯緊盯著戀人,期待他能具體說些什麽。

“……告訴我,朱烈斯。三百人能做什麽?”

“太多了……哪些方面的?”

“不知道……嗯,或許,死很多人的。”

坐在一旁的唐納德微笑起來,“再怎麽驍勇,三百人的殺傷力畢竟有限……”

“……不對!”朱烈斯驀地站起身來,一把搶過艾略特手中那份戰略地圖,按在他們中間的那張事務桌上,眼神銳利,“難道真的……”

克萊維斯也默默地起身,就著朱烈斯的高度,將目光移動到地圖上,白翼軍團那三百個人被圍困的堤岸邊……旁邊被標示成淺藍色的河流。

“……做到這種程度,究竟有什麽意義?”

朱烈斯沒有空理睬他的喟嘆,一刻也不延挨地行動了起來,“艾略特,率領鵜鶘部隊,現在立即行動。不管采取什麽樣的動作,哪怕是驅趕、綁架也無所謂,一定要立即將那三百多名士兵全數帶離堤岸邊……聽清楚,是‘立即’驅離!快去!”

老是答非所問的艾略特,執行命令的速度倒是很快,一轉身已沖出了車廂,如奔馬般飛速在王立派遣軍紮營的這片草原上狂奔,一面喊著部屬的名字,聲音很宏亮。

“其他部隊也立即準備,”總是有些多慮,但開始行動之後,便相當果斷迅捷的朱烈斯站到車廂門口下命令,“立刻疏散下游南岸的居民,鋼翼部隊全數動員,土壘、沙包都要預備,傷員救護也要著手。問自衛軍找幾個熟悉本地地形的人過來,把本地向導的那個老爺爺也一起帶來見我。”

朱烈斯雖精神緊繃,下的命令依然有條不紊、清晰又有條理,雙眼也依然很有神采,只是他抿緊的嘴唇顯得有些蒼白。

無論如何,朱烈斯只希望這個星球上的內戰不要再打下去,就算要朱烈斯站出來為那次星際風暴引發隕石雨襲擊六彩虹光之星的事件承擔責任,他也沒有第二句話好說。他什麽都願意做,人家偏偏不領情,多打一天內戰,就多一天的傷亡,現在還有人做出這麽險惡的事……

別人看不出他的精神負荷,克萊維斯怎麽會看不出來?

克萊維斯茫然地對默默坐在一旁的唐納德解釋,“他是推估出敵方打算潰堤。”

“是。”

沒有留意唐納德顯得太冷靜的神情,克萊維斯只註意到站在車廂門口對部屬下令的朱烈斯掩著嘴輕咳了一聲。他下意識地提起裝著熱茶的瓷壺把朱烈斯的杯子註滿,站起身來略動了動,卻還是坐回原地。

“朱烈斯大人,”唐納德離座起身,替克萊維斯伸長了手,將朱烈斯的杯子遞過去,“您剛才所說的話有些多了,請先喝點茶水潤潤喉。”

朱烈斯側身用左手接過,順口回答,“謝謝。”

唐納德微笑著,朝他伸出來的左手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坐回原位。

等朱烈斯搭上了前來接他的輕便車,離開車廂後,整個車隊終於開始緩緩往前行駛。規律的低沈噪音慢慢變快,唐納德註視克萊維斯的眼睛,帶著心照不宣的微笑低聲問他,“克萊維斯大人,那把提琴,您是送給朱烈斯大人的吧?”



克萊維斯仍有些心不在焉,恍惚地側著頭反問,“你說什麽?”

“先前雙方戰事剛爆發時,您冒著危險趕到埃倫副議長夫人的娘家大宅去……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克萊維斯大人,您確實是為了取得那把傳說中的名琴而冒險的……送您從星之小徑離開時,您的背上也確實帶著那把小提琴。”

“唔……”克萊維斯隨口反問,“對,那把琴被我帶走了。你說那把琴怎麽了?”

唐納德瞇著眼睛笑起來,“記得在旅途中我曾問過您,以您如此尊貴的身份,何必親自冒險前往暴露在危險中的地方?克萊維斯大人,當時您說是為了對您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說到朱烈斯身上了?

克萊維斯終於回過神來,愕然地再次反問,“那把琴有什麽不妥?怎麽了?”

唐納德俯身向前,趨近克萊維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是將那把傳說中的名琴贈送給朱烈斯大人,並且秘而不宣,一直保守著秘密,對吧?”

疾行中的錐形車仍很顛簸,車廂一直充盈著機械的噪音,克萊維斯安靜下來,沈默地望著唐納德的臉,沒有開口說話。

克萊維斯一個字也沒說、一點最細微的動作都沒有、甚至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唐納德而已。若說‘看著唐納德’這點,似乎沒有什麽,克萊維斯原先在跟唐納德說話,眼睛本來就是看著他的。

但確實有什麽不同了。

車廂裏的空氣似乎凝結成固體,把留在車廂裏的唐納德鑲嵌在其中,更進一步地膨脹著,從每個角度擠壓著他的身體。

他想笑一下,但笑不出來。

克萊維斯的眼神裏幾乎藏著這整個宇宙的黑暗,而且寂然無聲,安靜得就連車廂裏的空氣都有著無與倫比的重量。

自己為什麽要跟這個神秘莫測的暗之守護聖獨處?如果有旁人在場,或許……不,這沈重壓力是任誰也拯救不了他的。逃走吧?但在克萊維斯的視線下,唐納德哪裏也去不了,就連他的肺部都無法正常擴張。

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想道歉、想求饒,但他開不了口。當眼淚幾乎要從唐納德臉頰滑下來的時候,克萊維斯悶哼了一聲,別開視線,霎那間唐納德覺得自己被赦免了死罪,幾乎想高聲歡呼。

他終於相信先前白翼軍團謀刺暗之守護聖的殺手被他給看哭了的說法,絕對不是謠傳。

“我……”

“你想問什麽?”

“啊……克、克萊維斯大人……我不是……我、我沒有……”

“這種滿懷惡意的探問,我不喜歡。”

克萊維斯說完,起身離開了車廂,沒有再看他一眼。



熟悉當地水文的父老協助朱烈斯選定了附近的一處大湖以便疏浚,在朱烈斯派出鵜鶘部隊的兩個小時後,疏散民眾的畫眉部隊、疏導洪流、修覆潰堤的鴻雁部隊都已領命出發,朱烈斯才下令他移動較慢的指揮本部趕往河岸。

獨自生了一會氣的克萊維斯正抑郁間,冷不防想起剛才的一句應答,不禁狐疑起來。拿起通訊儀叫人備車。即使降速,車隊行進速度仍是疾馳。克萊維斯打開車門,踏過錐形車的踏板,搭上前來接他的敞篷輕便車,“朱烈斯在隊伍最前面的那輛指揮車上,把我載過去。”

“是的,克萊維斯大人,請小心您的長袍。”

這不是聖地的腔調。

克萊維斯這才註意到,開著敞篷輕便車過來接他的軍官,固然是日影軍團中,隸屬於獅鷲部隊的熟面孔;但站在輕便車側面伸出手來接他的人,身上卻穿著最高議會自衛軍的制服。

“……你是誰?”

“最高議會自衛軍麾下警備隊第四分隊,昆塔斯特.奈西亞中士,跟隨最高議會軍事小組的特聘顧問,唐納德.利鈍大人一同,隨朱烈斯大人與您的車隊行動。”

克萊維斯發出了一聲不太像笑聲的冷笑,“職責是扶我上車?”

“不、不是這個意思,”昆塔斯特有些尷尬,“只是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我不用人扶,離我遠一點。”克萊維斯人高腿長,輕輕一邁便跨上了輕便車,連看也沒看他一眼……直到輕便車駛到朱烈斯的指揮車車側,昆塔斯特猶豫再三,仍不敢朝克萊維斯伸手,只好尷尬地別過頭去,將視線移開。

“朱烈斯?”這個名字的主人獨自站在他用來當作指揮車的大型錐形車前方,克萊維斯順手關上車廂門,朝車頭方向前進。

朱烈斯沒有回頭,“已經很接近河岸了……”

克萊維斯沒理會他的叨念,“來載我的輕便車上,為什麽會有自衛軍的成員?”

“保護守護聖的職責,一向是由日影軍團獅鷲部隊的榮耀衛隊負責,”朱烈斯回頭挑眉,“榮耀衛隊就是那六十人,他們的臉孔,你應該都看熟了。”

“開輕便車的確實是榮耀衛隊的軍官,車上卻有一個自衛軍的什麽警備隊的中士。”

“這我倒不清楚,唐納德只跟我說過……他希望能盡量幫一點忙。”朱烈斯有點不高興,“不是對你說了什麽失禮的話吧?若你不想看見那些陌生人,我會叫他們離你遠一點。”

“說到唐納德.利頓,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克萊維斯低聲提出警告,“小心那個家夥。”

“怎麽了?”

“提出了怪異的問題,針對你的……”克萊維斯反手扳著扶手,更正了他的用詞,“針對我跟你兩個人的,語氣很陰險。”

朱烈斯皺起眉頭,“你就不能具體一點?什麽問題?”

就在這時,正午報時的清脆鈴聲,從壁面上一座掛鐘裏傳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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