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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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聽清楚的只有這麽一句話。四周又開始響起茶客們說笑的聲音，那三人低著頭偶爾交談，應慎言坐在後面摩挲著茶壺，眼神暗暗盯住桌角，努力辨別著混雜成一片的聲音，但卻沒再聽到那三人的話了。他轉身看看掌櫃的坐在旁邊無所事事，便笑嘻嘻地湊近了問他：“歡妹子怎麽還沒來？想她家的燒雞吃了啊！”
“哦，歡妹子啊，昨天也沒來呢……”
“怎麽，她家裏有事？”
“誰知道呢，你也有好幾天都沒來了啊……”
“天這麽冷，懶待起來嘛！”
應慎言嘻嘻哈哈跟跟掌櫃的聊了幾句，低頭抿一口茶，心下想到，唐歡大概是被她師兄帶去幫忙了，但剛才聽那人說“一個唐門”，又好像是單指唐清，或許他們還沒有交過手？只是知道了葉雲濤和唐清的身份，先暗暗盯上再做打算？應慎言猜測一番，那邊三個人卻已經胡亂喝了幾口茶，站起身來走出門去了。他本打算立馬跟上去，但轉念想想，自己現下正是被懸賞要跑路的身份，躲都來不及，還要自己蹭上去惹事，被師弟知道了又得生一通氣。應慎言苦笑著搖搖頭，給掌櫃的付了錢，也出了茶鋪走到街上，單薄的日頭已經斜斜地落到山後面，天邊淡淡抹了一層紅暈，剩下鋪了滿天的雲彩都是昏黃不清的顏色。街上只有不多的三兩個行人，急匆匆地趕著路，應慎言在街邊站著楞了一會兒神，還是沒轉身往城門去。他想著剛才茶館裏面那三個人，除了神策之外，另一個的打扮似乎也有些眼熟，但偏偏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的，心裏一陣煩亂。應慎言伸手揉揉頭發，擡腳便往葉雲濤住的客棧那邊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了，萬一自己在城裏被人盯上，這一趟去了倒是給他們招麻煩，可怎麽辦？左右不知如何是好，應慎言靠在矮墻上，瞇著眼睛往對面茶鋪裏打量，不想卻看見一個穿著黑白道袍的人快步走過來，後面還跟著個異族人，高高的個子，懷裏抱著一只大貓。應慎言就這麽看著於微板著臉目不斜視地經過茶鋪，心裏想了想，卻還是沒開口叫他。
不行，現在麻煩事一堆，不能再把這熊孩子卷進來了。
……反正遇見他就要受傷。
……罷了，還是自己當心點，去找一趟葉雲濤吧。
應慎言盡量挑了些曲折僻靜的小路走，七拐八繞地來到客棧門口時，天已經黑下來了。一層廳堂裏客人很多，站在街對面也能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應慎言小心在暗處藏住自己的身形，擡頭看見二層樓上葉雲濤的房間窗戶是暗的，嘖了一聲，心想唐清果然是有任務了，還拉上了藏劍和師妹，但不知為什麽會被人發現了去。應慎言輕手輕腳地沿著墻轉到客棧側面，腳下一蹬跳上屋檐，正下方對著葉雲濤的房間。他伸手摸了一小塊碎瓦片往窗欞上砸，低著頭仔細聽了聽，什麽動靜也沒有。沒法子，只得又下來，從客棧後面繞到門口，廳堂裏還有不少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正在吵嚷，應慎言快步走上二樓，葉雲濤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他伸手一試，果然是鎖死的。應慎言長長嘆了口氣，正看見店夥計端著水盆上樓來，忙過去拉住他問：“小哥，這房間裏的客人是出門了嗎？什麽時候出去的？”
“哦……好像過了晌午就沒看見呢，大概是就那時候吧。”
“有人跟他一起走嗎？”
“這倒沒註意……”店夥計抱著水盆，盯著應慎言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跟這位小爺做生意的？有什麽話我也可以幫你轉給他！”
“……哦，是哦，”應慎言點點頭，“我啊，是打算回老家了，但答應葉少爺的最後一批貨還沒發過來，想來跟他商量怎麽辦呢。”
“沒問題，客官您貴姓？等葉少爺回來我立馬告訴他！”
“哎，其實我也不急……就是看著這街上多了好些當兵的，穿著各樣衣服，都不知道哪裏來的，聽說又要不太平了，唉……”
“街上那些當兵的，都是神策軍啊，這是皇上的人，沒事的。”店夥計搖搖頭，又低聲悄悄說道，“不過，前兩天我們這兒來了幾個也穿軍爺衣服的，不認識，後來聽說是武德營的……那以前可是狼牙軍的地盤啊，現在怎麽還有人？真不知道到底什麽來頭……”
“哎呀，那可不得了……”
應慎言邊瞪大了眼睛搖著頭，邊暗暗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地方。
葉雲濤蹲在一叢灌木枯枝後面吹著冷風，緊緊靠著唐清悄聲問他，“小唐，我們都看了一整個下午了，現在天黑了，為什麽還不進去啊？”
“……你都看出什麽來了？”
“嗯，這個地方原來是狼牙軍的，後來荒廢了，現在駐進來一些外面的人，有幾個神策軍也混在裏面，但是加到一塊兒也不算太多……不是說了嗎，你進去偷那封信，我和歡歡在外面守著，我們怎麽還不進去啊？”
唐清微微瞇著眼睛往遠處看，低聲說：“……再等等。”
倒是唐歡在旁邊緊緊抱著千機匣，嫌棄地白了葉雲濤一眼，“瓜貨，你看不出這營地裏有古怪？我們接到消息說有人帶著跟神策軍勾結的信件來到長安，這麽隱秘的事，為什麽來了幾十個人？為什麽要找一個在城外的荒廢營地裏住下？為什麽在城裏自稱是武德營的人？好像生怕傳不到我們耳朵裏似的！”
“你說他們故意的！可是，”葉雲濤瞪大眼睛問唐清，“可是消息是真的啊，的確有人帶著外面的信件來跟神策軍交涉——”
“是真的，”唐清手肘頂了他一下，“但想釣我們出來也是真的，他們膽子大得很呢……”
三個人一時沈默下來。天已經完全黑了，武德營裏點起燈火，門口有兩個守衛晃晃悠悠地走著。唐清摸出幾枚暗器，低低開口道：“聽好了，對方擺明是要等我們去拿信的，肯定早有準備。這個營地四周都有人守著，大門反而是個空當，等下我從側面翻墻進去，歡歡你解決掉門口和塔樓上的人，葉雲濤——”唐清轉身看著他，“千萬別驚動守衛……”
“放心，絕對不會！”
——這句聲音太大了。唐清心裏一個念頭閃過，但腳下一翻已經悄無聲息地飛身出去。唐歡也扛起千機匣悄悄移到營墻邊上，隱去身形開始讀一發追命。葉雲濤跟著唐清過去的方向，輕身一縱也從墻外翻進去。營地裏黑漆漆的，只有靠近中間大帳的地方點了燈火，他邊小心翼翼地走著，邊提防四周有沒有埋伏下的敵人。這一片地方大概是營地的角落，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葉雲濤隱在高處的巖石上往下看，唐清應該已經摸進大帳去了，待他一拿到信，三人立馬脫身也很容易。他正想得有些緊張，身邊突然掠過一道黑影，唐歡一下子跳到他身邊，“門口的我都解決掉了，師兄還沒出來？”
“應該快了。”
“嗯……嗯？躲開！”
葉雲濤只覺得猛得被人一把推出去，沒防備地在石頭上蹭了一下。唐歡側身在地上一滾，起來舉著千機匣“砰砰”向上方先發了兩枚暗器，葉雲濤擡頭一看——他靠著的地方是巖壁一側，居高臨下對著整個武德營，而後面更高的地方，正站了一排舉著火把挽著長弓的神策軍。
壞了，真遇上埋伏了，竟然沒發現！
葉雲濤心裏一時間滿是急躁懊惱，反應更快的身體已經扛起重劍蹬著旁邊突起的巖石要往上攀。唐歡躲過一支箭跑到他身邊，“他們人太多了，往正門那邊跑，撤！”
“那小唐呢！”
“我去找他，你快走！”
“不行！我——”葉雲濤猛然向旁邊跳開躲過背後的箭，空中一個翻身終於跳上了高處，一劍捅進離他最近的那個神策軍的腰腹。“我們一起去找小唐！你一個人不行的！”
“哎呀你這人真是的！”唐歡跟著他上來，讀好的一發追命瞬間也放倒一個。面前七八個弓箭手已經圍上來，她咬著嘴唇，操縱著千機匣“砰砰砰”地響個不停。既然已經驚動了埋伏的人，現在想要跑出去肯定不容易了，或許先幹掉他們也是個辦法？反正——
“唉，我就知道會出這種狀況。”
“哎？應先生！啊小心——”
她轉頭往葉雲濤那邊看，那個被火光照得隱隱約約的身影旁邊出現了另外的熟悉身影——應慎言正提著筆幹脆利落地戳翻了身邊靠過來的一個神策軍，幾步跳到她面前，“你師兄呢！”
唐歡往下面營地中間掃了一眼，突然發現大帳那邊起了一片火光。
唐門小姑娘的臉刷地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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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歡妹子啊，昨天也沒來呢……”
“怎麽，她家裏有事？”
“誰知道呢，你也有好幾天都沒來了啊……”
“天這麽冷，懶待起來嘛！”
應慎言嘻嘻哈哈跟跟掌櫃的聊了幾句，低頭抿一口茶，心下想到，唐歡大概是被她師兄帶去幫忙了，但剛才聽那人說“一個唐門”，又好像是單指唐清，或許他們還沒有交過手？只是知道了葉雲濤和唐清的身份，先暗暗盯上再做打算？應慎言猜測一番，那邊三個人卻已經胡亂喝了幾口茶，站起身來走出門去了。他本打算立馬跟上去，但轉念想想，自己現下正是被懸賞要跑路的身份，躲都來不及，還要自己蹭上去惹事，被師弟知道了又得生一通氣。應慎言苦笑著搖搖頭，給掌櫃的付了錢，也出了茶鋪走到街上，單薄的日頭已經斜斜地落到山後面，天邊淡淡抹了一層紅暈，剩下鋪了滿天的雲彩都是昏黃不清的顏色。街上只有不多的三兩個行人，急匆匆地趕著路，應慎言在街邊站著楞了一會兒神，還是沒轉身往城門去。他想著剛才茶館裏面那三個人，除了神策之外，另一個的打扮似乎也有些眼熟，但偏偏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的，心裏一陣煩亂。應慎言伸手揉揉頭發，擡腳便往葉雲濤住的客棧那邊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了，萬一自己在城裏被人盯上，這一趟去了倒是給他們招麻煩，可怎麽辦？左右不知如何是好，應慎言靠在矮墻上，瞇著眼睛往對面茶鋪裏打量，不想卻看見一個穿著黑白道袍的人快步走過來，後面還跟著個異族人，高高的個子，懷裏抱著一只大貓。應慎言就這麽看著於微板著臉目不斜視地經過茶鋪，心裏想了想，卻還是沒開口叫他。
不行，現在麻煩事一堆，不能再把這熊孩子卷進來了。
……反正遇見他就要受傷。
……罷了，還是自己當心點，去找一趟葉雲濤吧。
應慎言盡量挑了些曲折僻靜的小路走，七拐八繞地來到客棧門口時，天已經黑下來了。一層廳堂裏客人很多，站在街對面也能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應慎言小心在暗處藏住自己的身形，擡頭看見二層樓上葉雲濤的房間窗戶是暗的，嘖了一聲，心想唐清果然是有任務了，還拉上了藏劍和師妹，但不知為什麽會被人發現了去。應慎言輕手輕腳地沿著墻轉到客棧側面，腳下一蹬跳上屋檐，正下方對著葉雲濤的房間。他伸手摸了一小塊碎瓦片往窗欞上砸，低著頭仔細聽了聽，什麽動靜也沒有。沒法子，只得又下來，從客棧後面繞到門口，廳堂裏還有不少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正在吵嚷，應慎言快步走上二樓，葉雲濤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他伸手一試，果然是鎖死的。應慎言長長嘆了口氣，正看見店夥計端著水盆上樓來，忙過去拉住他問：“小哥，這房間裏的客人是出門了嗎？什麽時候出去的？”
“哦……好像過了晌午就沒看見呢，大概是就那時候吧。”
“有人跟他一起走嗎？”
“這倒沒註意……”店夥計抱著水盆，盯著應慎言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跟這位小爺做生意的？有什麽話我也可以幫你轉給他！”
“……哦，是哦，”應慎言點點頭，“我啊，是打算回老家了，但答應葉少爺的最後一批貨還沒發過來，想來跟他商量怎麽辦呢。”
“沒問題，客官您貴姓？等葉少爺回來我立馬告訴他！”
“哎，其實我也不急……就是看著這街上多了好些當兵的，穿著各樣衣服，都不知道哪裏來的，聽說又要不太平了，唉……”
“街上那些當兵的，都是神策軍啊，這是皇上的人，沒事的。”店夥計搖搖頭，又低聲悄悄說道，“不過，前兩天我們這兒來了幾個也穿軍爺衣服的，不認識，後來聽說是武德營的……那以前可是狼牙軍的地盤啊，現在怎麽還有人？真不知道到底什麽來頭……”
“哎呀，那可不得了……”
應慎言邊瞪大了眼睛搖著頭，邊暗暗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地方。
葉雲濤蹲在一叢灌木枯枝後面吹著冷風，緊緊靠著唐清悄聲問他，“小唐，我們都看了一整個下午了，現在天黑了，為什麽還不進去啊？”
“……你都看出什麽來了？”
“嗯，這個地方原來是狼牙軍的，後來荒廢了，現在駐進來一些外面的人，有幾個神策軍也混在裏面，但是加到一塊兒也不算太多……不是說了嗎，你進去偷那封信，我和歡歡在外面守著，我們怎麽還不進去啊？”
唐清微微瞇著眼睛往遠處看，低聲說：“……再等等。”
倒是唐歡在旁邊緊緊抱著千機匣，嫌棄地白了葉雲濤一眼，“瓜貨，你看不出這營地裏有古怪？我們接到消息說有人帶著跟神策軍勾結的信件來到長安，這麽隱秘的事，為什麽來了幾十個人？為什麽要找一個在城外的荒廢營地裏住下？為什麽在城裏自稱是武德營的人？好像生怕傳不到我們耳朵裏似的！”
“你說他們故意的！可是，”葉雲濤瞪大眼睛問唐清，“可是消息是真的啊，的確有人帶著外面的信件來跟神策軍交涉——”
“是真的，”唐清手肘頂了他一下，“但想釣我們出來也是真的，他們膽子大得很呢……”
三個人一時沈默下來。天已經完全黑了，武德營裏點起燈火，門口有兩個守衛晃晃悠悠地走著。唐清摸出幾枚暗器，低低開口道：“聽好了，對方擺明是要等我們去拿信的，肯定早有準備。這個營地四周都有人守著，大門反而是個空當，等下我從側面翻墻進去，歡歡你解決掉門口和塔樓上的人，葉雲濤——”唐清轉身看著他，“千萬別驚動守衛……”
“放心，絕對不會！”
——這句聲音太大了。唐清心裏一個念頭閃過，但腳下一翻已經悄無聲息地飛身出去。唐歡也扛起千機匣悄悄移到營墻邊上，隱去身形開始讀一發追命。葉雲濤跟著唐清過去的方向，輕身一縱也從墻外翻進去。營地裏黑漆漆的，只有靠近中間大帳的地方點了燈火，他邊小心翼翼地走著，邊提防四周有沒有埋伏下的敵人。這一片地方大概是營地的角落，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葉雲濤隱在高處的巖石上往下看，唐清應該已經摸進大帳去了，待他一拿到信，三人立馬脫身也很容易。他正想得有些緊張，身邊突然掠過一道黑影，唐歡一下子跳到他身邊，“門口的我都解決掉了，師兄還沒出來？”
“應該快了。”
“嗯……嗯？躲開！”
葉雲濤只覺得猛得被人一把推出去，沒防備地在石頭上蹭了一下。唐歡側身在地上一滾，起來舉著千機匣“砰砰”向上方先發了兩枚暗器，葉雲濤擡頭一看——他靠著的地方是巖壁一側，居高臨下對著整個武德營，而後面更高的地方，正站了一排舉著火把挽著長弓的神策軍。
壞了，真遇上埋伏了，竟然沒發現！
葉雲濤心裏一時間滿是急躁懊惱，反應更快的身體已經扛起重劍蹬著旁邊突起的巖石要往上攀。唐歡躲過一支箭跑到他身邊，“他們人太多了，往正門那邊跑，撤！”
“那小唐呢！”
“我去找他，你快走！”
“不行！我——”葉雲濤猛然向旁邊跳開躲過背後的箭，空中一個翻身終於跳上了高處，一劍捅進離他最近的那個神策軍的腰腹。“我們一起去找小唐！你一個人不行的！”
“哎呀你這人真是的！”唐歡跟著他上來，讀好的一發追命瞬間也放倒一個。面前七八個弓箭手已經圍上來，她咬著嘴唇，操縱著千機匣“砰砰砰”地響個不停。既然已經驚動了埋伏的人，現在想要跑出去肯定不容易了，或許先幹掉他們也是個辦法？反正——
“唉，我就知道會出這種狀況。”
“哎？應先生！啊小心——”
她轉頭往葉雲濤那邊看，那個被火光照得隱隱約約的身影旁邊出現了另外的熟悉身影——應慎言正提著筆幹脆利落地戳翻了身邊靠過來的一個神策軍，幾步跳到她面前，“你師兄呢！”
唐歡往下面營地中間掃了一眼，突然發現大帳那邊起了一片火光。
唐門小姑娘的臉刷地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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