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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尾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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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平五年,清明。

歷書載:春分後十五日,鬥指丁,為清明,時萬物皆潔齊而清明,蓋時當氣清景明,萬物皆顯,因此得名。

兜兜轉轉,千餘個日夜,洛影終於回到了故鄉——炅州。

這裏於她雖名為故鄉,卻是最陌生的地方。她離開時,炅州正值戰火紛飛,草木枯榮之際。歸來時,恰逢戰火初息,萬物覆蘇之時。

從滿目狼藉到生機盎然,從漫天塵土到氣清景明,似乎只在一瞬之間,炅州大地便已恢覆了往日的明靜。

二十載滄桑巨變,仿若不曾發生過一般。

洛影站在山間,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墓碑屹立在前。有新立的,有正在修葺的,還有早已腐朽,被世人遺忘的。一座座或新或舊,或殘敗不堪的墓碑,似在無聲地提醒著那段過往。

戰火雖已停息,傷痛永無止境。

身後是低聲吟唱祝詞的長者,眼前是彎腰修葺墓碑的青年。空靈的吟誦聲伴著陣陣斧鑿聲,回蕩在耳邊。

多年前,周先生曾說:人生最可悲的,莫過於只有清明時節才會被後人記起,得一炷清香,一縷輕煙。

她當時想:那些清明也不會被記起的逝者呢?豈不是更加可悲?

這墓碑修得再好,也經不住日覆一日的風吹日曬和雨淋。縱使現在有人修,百年之後,千年之後呢?還有幾人記得?

生前無論何等風光,終會被歲月遺忘。

這是萬物的歸宿,無一可免。

“明知是徒勞,為何還要去做?”洛影望著遠處,呢喃自語。

“你問的是眼前之人,還是黃土壟中之人?”顏裕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是啊,她問的是誰?

是逝者,還是生者?

是他們,還是我們?

徒勞的,又豈止他們。

洛影輕嘆一口氣,幽幽道:“人生識字憂患始,姓名粗記可以休。”

顏裕看著她,搖頭笑而不語。

“對於此次的結果,你的態度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他清楚她所指何事。

此次的戰爭,分明是他們贏了,結果卻還是要用歲幣來換取太平。她以為,他會忿忿不平。

“這些年,我學會了一個詞。”他緩緩開口。

“什麽詞?”

“事與願違。”

“但你還是會‘知其不可而為之’。”洛影看向他的側顏,“對嗎?”

顏裕嘴角微揚,目若星辰:“雖千萬人,吾往矣。”

洛影牽起他的手,笑道:“吾亦往矣。”

他反握住她的手,嘴角笑意更濃:“好。”

這一年,他二十九歲。十年宦海沈浮,接受了事與願違,仍舊九死不悔。

這一年,她二十四歲。遠走他鄉二十載,明知世事徒勞,卻甘願身陷其中。

他們並肩站在炅州的山坡上,凝望著這片雖已千瘡百孔,但仍有草木萌動的土地。

餘暉下,只剩飛揚在天際的塵土……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冬日到了,他們的故事也將告一段落。

感謝陪伴,江湖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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