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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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委屈極了:“這不公平!你太快了!”

葉菲瑤歪歪頭:“你要怎麽公平?”

小家夥想了想,視線下移,剛剛砸在自己臉上的紙盤子已經回到了托盤上。

黎薇陽食指在盤子裏一蘸,戳起一坨奶油,認真地摸在葉菲瑤的額頭上。

“搞定,”小花貓笑得像是偷腥成功的小貓崽,“我們下樓吃蛋糕!”

穿著公主裙的小姑娘把精致的蛋糕交給小姐姐,抱著托盤,蹦蹦跳跳地向下走。

而葉菲瑤,伸手,在蛋糕上的奶油花朵上蘸了蘸。

奶油是純白色的,隱約散發著甜膩膩的味道。

小姑娘在門口站了將近一分鐘。

她伸出舌頭,把手指上的奶油卷到了嘴巴裏,眼睛瞇起來,還舔了舔嘴唇。

甜的。

是甜的。

【系統,我不喜歡你的禮物,】她說,【但是謝謝你,給我選擇另一條路的機會。】

能夠成為“葉菲瑤”,真的,太好了。

☆、074

樓下真的是一場大戰。

葉菲瑤幹幹凈凈地下樓的時候, 沙發上已經坐了兩個生無可戀的大男孩兒。

毫無疑問, 兩個滿臉奶油的少年都是被自家弟弟妹妹給坑了。不然, 其他的小朋友還沒那個膽子去“攻擊”他們贏不了的大孩子。

小姑娘繞過到處飛的奶油,在還算幹凈的沙發上找了塊地方坐下,離著小四哥哥還有點距離。

十四歲與十八歲的少年還是差著很多的。

他的眉眼還沒有長開, 依稀還帶著些年少的印記, 不夠成熟,就連表情都是無奈的, 而不是那種嘲諷, 或者是冷冰冰的斜視。

音樂還在繼續。

一群小朋友們蹦蹦跳跳, 發出怪叫聲。

展世錚正在用紙巾擦掉臉上黏糊糊的奶油,順手也抓了張紙巾給她,示意小姑娘擦擦自己額頭的那塊兒。

葉菲瑤接過來,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展世錚動作一頓,敏銳地發覺了微妙的不同, 不過又遞了一張紙巾。

有點不對。

葉菲瑤看上去和剛剛有些不太一樣的感覺。時間這麽短,她怎麽了?

小姑娘已經把額頭上那點奶油給擦幹凈了。

還沒等她說什麽, 刺耳的尖叫聲響起來。餐桌那又爆發了“戰爭”, 最顯眼的就是那個被黎薇陽說過,不喜歡的小胖墩兒。

現在流行吃蛋糕之前玩奶油, 但是這也是有講究的,大家玩都是和喜歡的朋友一起玩,還要和能“勢均力敵”的朋友對抗。

在這裏頭,那個小胖墩兒除了衣服上蹭到的奶油之外, 臉蛋兒幹幹凈凈的,一看就是沒人和他玩。

一般這樣有些孤僻的孩子,是讓人有些心疼的,但是小胖子就擱那坐著,一手一個漢堡,依舊是趾高氣揚的模樣。

被寵壞的還孩子在自己的盤子裏堆滿了好吃的,就算吃不完也不讓別人碰。

偏偏小五弟弟就要去拿。

是的,這個小胖子就是展世聰,他同父異母的蠢哥哥。

小胖子漢堡才啃了一半,騰不出手來,眼看著滿臉奶油的小五弟弟從他眼皮底下抓了個麻花走。

別人拿小胖子就不開心,展世嶸是他的敵人,他直接就叫出了聲:“你怎麽在這!”

在他印象裏,展世嶸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這些都是他的同學,他的小弟,展世嶸在這幹嘛?!

小五弟弟瞥了他一眼,又拿了塊蛋糕,都懶得回答他。

小胖子又開始尖叫,吵得不行,把所有人的視線都拉了過去。

“你趕緊給我滾!”

過生日的小團團出現了,還是個小花貓的樣子,叉著腰:“展世聰,你又怎麽了!”

小胖子氣呼呼地瞪眼睛,伸出手指指人:“他為什麽在這!”

黎薇陽:“我邀請我朋友來給我過生日,關你什麽事?我又沒請你,你來幹嘛。”

展世嶸的普通話說得更流暢了一些:“走團團,讓他自己生氣。”

小胖子真的又被氣哭了。

他指著展世嶸:“你你你你會說話!”

那為什麽對他只說鳥語!

展世嶸理所當然地開口:“我會,不想和你說。”

看了全程的葉菲瑤忍不住笑了出來。小五弟弟真的是皮得不行。也還好,他能站在這裏。

想到這,小姑娘又有些難過。

她還背著自己的小背包,轉頭去找大人。

屋裏的是自助式的點心等等,還有一些沒上的熱菜,不過外頭倒是在做些烤肉,有些家長也在。

葉菲瑤看到了和席柳葉坐在一起的杜依依。

小姑娘非常禮貌:“阿姨,我有點事情要先回去了。阿姨再見。”

杜依依啊了一聲,席柳葉立即站起來:“我送你回家——”

葉菲瑤搖頭:“不用啦,你們忙著,我自己回去就好。”

***

葉菲瑤拎了好多的點心和零食,還有幾份禮物回了家。

媽媽還在上班,姥姥姥爺過兩天才回來,小舅舅也去做自己的事兒去。

小姑娘依舊喜歡甜蜜的味道,蛋糕松軟,蛋撻香甜。葉菲瑤吃得飽飽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今天的那場夢……她覺得有必要再寫日記。

葉菲瑤的字跡非常工整,一筆一劃。

她終於整理出一條完整的故事線來,從開始的五歲,到她知道的二十二歲。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除了開著的窗縫漏出的風聲,就只有時鐘秒針滴答的聲響,還有筆尖與紙張摩擦的細碎聲音。

葉菲瑤忍不住去叼住筆頭,在本子上不斷畫圈。

系統在這個時候竟然又出了聲音。

【葉菲瑤。】

小姑娘被它嚇了一跳。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葉菲瑤啊了一聲,【你平常很不喜歡搭理我的。】

因為系統總是很驕傲的樣子。

它確實是高高在上,與這些被掌握了命運線的“故事中的人”都不處於同一個平面空間,它習慣了這麽想。

系統哼了一聲:【我還是想知道,你在想什麽。】

按照系統的觀點,“已知”永遠比“未知”要讓人安心。

作為“主角”,不管是“李招娣”還是“葉菲瑤”都是中心一樣的橋梁。她理所當然地會吸引到那些“配角”,然後再發展接下來的故事線。

它作為【命運轉折系統】,是在嘗試改變那些既定的命運線。它也做過很多次試驗,葉菲瑤是最成功的那一個。

系統當然也有自己的小秘密沒有告知葉菲瑤,但這對葉菲瑤來說不重要。它是真的覺得,把“李招娣”的命運軌跡告訴她,是饋贈。

……直到現在,它才隱約明白葉菲瑤不開心了。

她真的不認為這是禮物。

【我在想……】小姑娘在日記本上留下工整的字跡,【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這對於葉菲瑤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客氣的說法。

就算是系統,它也感覺到了葉菲瑤有點激蕩的情緒,似乎有點遷怒的樣子。

系統哪能受這種氣?於是它說走就走,再沒出聲。

顧廉傑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色都已經黑了下來。

馬上要去入伍的小舅舅現在抓緊機會喝酒唱K,享受最後的自由。他還帶著點酒氣到家的時候,直接被閃閃發亮的家給驚清醒了。

他們現在住的是四環這邊,屬於顧連慧的房子。三個房間,顧連慧和葉菲瑤各一個,最後一間是客房,主要是顧廉傑在住。

現在,整個家都點著燈,就連地板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葉菲瑤換了身衣服,戴著橡膠手套,正在廚房把一個又一個碗盤重新給洗的幹幹凈凈,光可鑒人。

顧廉傑踮著腳尖走到廚房,他看著忙得熱火朝天的小外甥女,打了個酒嗝,甩甩頭:“瑤瑤!怎麽了!?”

這不是葉菲瑤第一次幹這事兒。

小姑娘當然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她有點強迫癥。之前幹過,把整個房間捯飭出來,重新收拾起來。家裏沒人的話,收拾的範圍會擴大到全家。

但明顯,做這事兒的時候,都是心情不好,或者壓力有點大的時候。

瑤瑤這是怎麽了?

顧廉傑徹底醒酒了。

“瑤瑤?”

小姑娘擡胳膊,蹭了一下額角的汗珠:“吃完飯了沒?”

“吃完了……”

“那就回屋去,”葉菲瑤擡擡下巴,“別耽誤我。”

小舅舅聽話地回了屋。

葉菲瑤還在熱火朝天地幹活,顧廉傑心有戚戚,趕緊給姐姐打電話:“姐,瑤瑤今天肯定遇到事兒了,和你說了沒?”

“沒有啊,”顧連慧從應酬的房間出來,捂著話筒,“她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沒,就是開始大掃除了。”

顧連慧悄悄松了口氣:“那行,我趕緊回去。”

“你先忙,”小舅舅把事兒攬上身,“我先哄哄她。”

小姑娘比較註重**,收拾自己的房間,收拾客廳廚房,但是不會去媽媽和舅舅的房間。顧廉傑想了想,配合葉菲瑤的進度,也把自己的房間收拾了一下,至少把那床厚厚的大棉被給送到了上面的櫃子裏。

然後,再躡手躡腳地溜進廚房,在小姑娘想要搬凳子開上頭的櫥櫃的時候,個高的舅舅咳嗽兩聲,把葉菲瑤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再伸出大拇指,指指自己。

小舅舅被瑤瑤默許加入家務團隊。

兩個人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把廚房和餐廳也變得閃閃發亮,冰箱裏都徹底收拾了一遍。

眼看著小姑娘的心情似乎隨著閃亮的廚房也變得開朗了一些,他伸手抓著葉菲瑤的腋下,把小姑娘平舉起來。

“開心了沒有?”

葉菲瑤視角突然變高,她下意識地蹬腿,差點一腳踹到小舅舅臉上。

不過被擎起來,她的視線自然就落在了顧廉傑臉上。

這是她的小舅舅。

因為要入伍了,顧廉傑剛把頭發削短,之前的劉海都沒了,整張臉都沒有遮掩地露出來。

小舅舅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沈著臉的時候還有種不好招惹的氣勢,但是在葉菲瑤面前,卻是真的二十四孝好舅舅,寵著,哄著,陪著。

那雙深色的眼睛正望著葉菲瑤,映出小姑娘看起來有一點點委屈的表情。

葉菲瑤在這一刻,終於感到了委屈。

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會感到難過,但是看到現在對她這麽這麽好的小舅舅,在那條故事線中對“李招娣”卻是全然的兇狠,小姑娘終於感到了委屈。

她抿著嘴,伸手,在小舅舅的眼睛那摸了摸,又摸摸正撐著自己的,他的右手。

——溫熱的,完整的。

“嗯?”顧廉傑小聲哄她,“誰欺負你啦?我幫你報覆回來!”

葉菲瑤想也不想,真的任性起來。

她兩只手揪住小舅舅的腮幫子,拉拉扯扯,再使勁捏捏:“你欺負我!”

顧廉傑:“???”

他差點指天發誓他是無辜的。

小舅舅的臉蛋兒在她手裏成了橡皮泥,顧廉傑還不斷對她擠眉弄眼,終於讓葉菲瑤笑出了聲。

顧廉傑松了口氣。

他抱著小姑娘,一起回到了沙發上。

電視打開,放著些沒人註意的廣告當做背景音。葉菲瑤貼著顧廉傑坐著,抓著他的手,捏一捏,再嫌棄地皺皺眉毛:“……一身酒味。”

顧廉傑尷尬地咳嗽一聲。

“瑤瑤?”

小姑娘擡頭,黑白分明的杏眼盯著顧廉傑的眼眸看:“你誇誇我。”

“誒?誇!我們天下第一可愛的小瑤瑤,”顧廉傑誇張地笑,“又聰明,又漂亮,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公主。你的騎士向你保證,就算你冤枉我惹你——嗷!”

葉菲瑤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還磨了磨牙。

然後,抱著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顧連慧回家的時候,小姑娘已經睡著了。

她眼圈還泛著紅,臉蛋兒還有淚痕,緊緊抱著顧廉傑,時不時還打個嗝。

電視正在無聲地播放著電視劇,從窗外看,還能看到隔著窗簾透出的暖色光。顧連慧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姐弟倆交換了個眼神。顧連慧趕緊把臥室門打開,再扶著睡得正香的小家夥,讓顧廉傑喘口氣。

而顧廉傑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齜牙咧嘴等著麻木感過去,這才把葉菲瑤抱起來送回她自己的房間。

他把女孩兒放下,看著小姑娘熟練地滾了一下,自己抓著被子蓋上小肚皮,笑了一聲。他摸摸她的頭發:“晚安。”

他一走,顧連慧端著盆熱水進來,幫小姑娘擦擦臉,擦擦手腳,再蓋好被子。

她在女孩兒的額頭上烙下一個淺淺的親吻,關上燈,再輕輕帶上門。

“晚安。”

☆、075

葉菲瑤好好睡了一覺, 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連呼吸都舒服了不少。

夏天的清晨天亮得早,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葉菲瑤的臉上,把她喚醒。

小姑娘揉著眼睛,掀開窗簾,頓時覺得陽光燦爛,世界美好。

昨晚被抱回房間的小姑娘沒找到拖鞋,光著腳跑出門, 飛快地洗漱過後,趁著清晨的涼風出去跑步。

她這時候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按照平時的路線跑完全程, 這才帶著剛剛買下的豆漿油條上了樓。

顧連慧已經醒了,在廚房裏洗米。她火還沒有點,小姑娘像是個小炮彈一樣, 沖過來,在身後緊緊地抱住媽媽的腰。

顧連慧把裝著米的盆放到了洗菜池裏, 笑著問她:“怎麽了小寶貝?”

小姑娘的臉都埋在媽媽肩膀那。聽到溫柔的關切,葉菲瑤擡頭,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鼻尖臉蛋兒隔著布料蹭在顧連慧的肩膀上,聲音有點發悶:“就是想對你說早上好。”

從醒來開始,葉菲瑤就顯得很興奮。

她又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 轉頭就去騷擾小舅舅。

顧廉傑睡覺姿勢不怎麽樣,四仰八叉的,兩個枕頭,一個在地上,一個在肚子上頭。葉菲瑤有些糾結地發現,厚厚的被子被小舅舅收起來了,她只能伸手去捏顧廉傑的鼻子。

呼吸不暢,沒多久,小舅舅就睜開了眼,聲調因為被控制的鼻孔而分外滑稽:

“啊啊啊我醒了我的小祖宗誒!”

葉菲瑤放過他的鼻子,在他臉上揉來肉去,嘿嘿地笑出聲。

小姑娘今天很粘人。

她粘人的時候,不是那種非要你把視線凝聚在她身上的那一種,相反,她是讓自己總能出現在你的視線裏。

小舅舅一擡頭,就能看到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做的小姑娘,然後心頭一暖,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揚,露出一個笑來。

今晚姥姥姥爺都回來,決定晚上在家裏包餃子。顧連慧和面拌餡,顧廉傑帶著葉菲瑤去火車站接人。

八月的天,就算是傍晚都熱得過分,在外面站一會兒都是一身的汗。

葉菲瑤買了支棒冰,和小舅舅一起在接站的地方等著。

顧廉傑:“今天開心了?”

小姑娘眉眼彎彎,一口一口地嘬著酸甜的青蘋果口味棒冰:“開心!”

“有什麽開心的說出來讓我也開心一下?”

“我不!”葉菲瑤揚著下巴,義正言辭地拒絕掉。

顧廉傑:“……葉菲瑤,我們得談談。”

小舅舅雙手壓在葉菲瑤的肩膀上,很嚴肅的樣子:“我們有必要談談。你個小丫頭,我還是不是你最愛的小舅舅了。”

小姑娘被他盯著,一點點收斂起笑來。她力氣其實不小,再加上顧廉傑沒有使很大力氣,葉菲瑤很快就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掰下來,再墊著腳,在小舅舅臉上親了一口。

沾了一下就松開,葉菲瑤還對他吐舌頭:“顧廉傑,你該刮胡子了!”

小舅舅太好哄了,傻乎乎地擱那笑,就連爹媽出來都沒發現。

葉菲瑤蹦蹦跳跳非要去接過葉珍手裏的小背包,顧延年都走近了,上下打量一遍自家傻兒子,在他後背上使勁拍了一把。

顧廉傑一個激靈,差點蹦起來:“誰——啊,爸!”

“就你這警惕性?別給國家丟臉啊!”顧延年吹胡子瞪眼,“發什麽呆?走了!”

“哦……媽呢?”

顧延年努努嘴:“和瑤瑤在前頭呢。”

說著,行李箱轉眼就已經交到了兒子手裏,小老頭背著手,快步溜溜達達走到了媳婦和外孫女並排,手一伸,牽著了葉菲瑤的,三個人一起往前走。

顧廉傑:“???”

再過一會兒,那三個人走到車子前,一起轉過來看顧廉傑,三雙眼睛都粘在他身上,等著他開車門,順便當司機把他們送回家。

顧廉傑:“……”

行。

***

小舅舅還能在家呆著的時間已經處於倒計時了。

在另一條故事線裏混社會還幹壞事兒的黑道老大顧廉傑,在葉菲瑤真實的人生裏完全不一樣,非但讀完了初中,還按部就班考上了大學,在大學期間作為軍官人才引進到軍隊裏,要去當“為人民服務”的解放軍舅舅了。

最開始顧廉傑說要當兵的時候,葉菲瑤還沒什麽觸動。可當小舅舅開始收拾行李,開始調整作息,開始把他心愛的游戲賬號鄭重其事地交給葉菲瑤的時候,小姑娘突然嗒嗒掉起眼淚來。

葉菲瑤一直是文靜,甚至有些內斂得過分的性格。她總是很安靜,又乖巧,幾乎從來沒有任性過,乖得讓人心疼。

五歲,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何況是葉菲瑤這種記憶力超群的小家夥——小舅舅不知道瑤瑤的記憶力是從五歲之後好起來的——那些過去肯定是有影響到她的。

所以小姑娘竭盡所能做到最乖,哪怕她很清楚,她有權利任性,但在實際上,她還是那副聽話乖巧的樣子。

葉菲瑤太乖了,乖到根本不像是個小孩子。所以顧廉傑總喜歡逗她。

可她真的被逗哭了,小舅舅又慌了。

“瑤瑤瑤瑤別哭……”,顧廉傑坐在電腦前差點蹦起來,“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不用你幫我玩游戲——”

葉菲瑤安安靜靜地掉眼淚,咬紅了下唇,屏住呼吸,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滑。

“瑤瑤?”

小姑娘抽抽鼻子:“對不起……我忍不住……”

“說什麽對不起啊你,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你你,怎麽了呀?!”

葉菲瑤很少哭,但是每次哭都能讓顧廉傑頭皮發麻。她哭得沒有什麽聲音,格外讓人感到難過。

“別、別哭了,瑤瑤,”顧廉傑抽了兩張紙巾幫她擦臉,“我們不哭。有事兒我們先說出來解決問題,哭沒用的,你都知道哭沒用。”

小姑娘打了個嗝:“嗝——我知道。”

“瑤瑤?”

“我……我就是……舍不得你……”小姑娘伸手抓住了小舅舅的衣袖,“我要好長時間看不到你……”

顧廉傑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葉菲瑤雖然很少表露出來,可是小姑娘總是很感性。顧廉傑從來不懷疑自家小外甥女是喜歡自己的。但他沒想到,小姑娘會這麽突然地爆發一下。

他入伍的話,至少兩年的時間,他是要遵守規定,和家裏,和小瑤瑤半失聯的狀態。

顧廉傑小心地把葉菲瑤的眼淚擦掉,再點點她的額頭:“想什麽呢?很快的,我保證每天都想瑤瑤一次,好不好?”

小姑娘咬著嘴唇,點頭。

她自己擡胳膊,眼淚都在手臂上暈開,還是沒止住眼淚。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小姑娘想。

以前她才不會這麽哭,因為哭除了難過和發洩代表不了什麽,更沒什麽用處。她又不是要小舅舅別去做他想做的事兒,她就是……想要發洩一下自己的難過。

管他呢,始終有重擔在心裏壓著,最近才逐漸消失的葉菲瑤抽抽鼻子,任性地想:反正也不會更糟了。

“不是,瑤瑤你別哭啊,”顧廉傑被她搞得自己都想哭,“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等出去買菜的葉珍回來的時候,家裏簡直都要被眼淚淹沒了。

自從說自己是個男子漢之後從沒掉過眼淚的兒子正和小他八歲的葉菲瑤一起哭。

小姑娘紅著眼睛掉眼淚,幾乎沒什麽聲音,但是她小舅舅哭得比葉菲瑤傷心多了,聲音也大,哭得醜極了。

葉珍:“……你們在幹什麽?”

葉菲瑤揉揉鼻尖,抽紙巾擦幹了眼淚:“沒、沒事了。”

顧廉傑粗獷地拿手擦臉:“我——嗝——我沒哭!”

葉珍:“嗯,對,你沒哭,就是天太熱了,趕緊的,去洗把臉。”

***

顧廉傑是八月末的時候走的。

那天天氣還不錯,是那一周溫度最低的一天,沒有烤死人的大太陽,還有點風。

今年一同參加軍官計劃的大學生,一共三十七個,二十五個男孩兒,十二個女孩兒。

在火車站那,送孩子的親人家長們幾乎要在火車站上演什麽生離死別的戲碼,搞得來接新兵們的老兵哭笑不得。

反正,顧廉傑是全家人都來送的。

未來發了統一的制服,他穿著軍綠色的服裝,有些寬大的衣服在他身上,竟然襯得他肩寬腿長,帥氣極了。他們的行李都是有嚴格限制的,顧廉傑最後只背了統一發下來的迷彩色背包,裏面裝著那些必備品。

劍眉星目有些氣勢的青年看向他的家人們,眉眼就先柔和了三分。

在火車即將進站的時候,他們擁抱。

“爸,註意身體。”

“臭小子,好好加油。”

“媽,註意身體。”

“嗯,你也是啊。”

“姐,註意身體。”

“……你還會別的詞嗎?”

“哈哈。瑤瑤,你要多吃點,再長高點啊!”

葉菲瑤:“……”

小姑娘難得沒有被身高問題氣到。

她沒有再哭,而是瞇著眼睛笑,望著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小舅舅,伸手。

“我們拉鉤,”她說,“你也要註意身體。”

顧廉傑勾上了她伸出的小指:“遵命,我的小公主。”

葉菲瑤滿意地點點頭:“好好幹,爭取早點回家跟我玩。”

“好的沒問題!”

等等,這個話是不是有點歧義……

小姑娘繼續:“記得保護好你自己,這根手指頭也要好好的!”

顧廉傑右手小指被葉菲瑤勾著,有點懵:“……”

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顧廉傑:我的手到底有什麽問題???

☆、076

送走顧廉傑沒兩天, 家裏最可愛的小姑娘就要正式成為初中生了。

嘉盛不是學生成績最好的中學,但是校風相對自由, 綜合來看, 是頂尖的那一批。

在正式開學前一周,新生們就要報到, 準備軍訓。

葉菲瑤也開始收拾東西。

小舅舅入伍的軍區不在上京,是個相對偏遠的基地,但作為首府,上京附近自然有著基地。其中就有一個小型基地, 專門為學生的軍訓準備著。各個學校錯開軍訓時間, 今年正好輪到嘉盛還有另外幾所中學開學前一周進行軍訓。

顧連慧給葉菲瑤準備了一堆東西, 尤其是小姑娘正在長成大姑娘, 防曬補水等等護膚品已經開始備上了。

媽媽生怕葉菲瑤受苦,吃的喝的都想給她帶, 還是小姑娘自己從包裏把亂七八糟的“違禁品”掏出來, 只帶上規定可以帶的必需品。

然後, 按照要求, 按時去學校報到,統一時間集合, 學校直接把這些祖國的花朵拉到了軍訓基地去。

剛剛來讀初中的少年少女們還可以叫成小朋友。

嘉盛的教學是從初中開始的, 沒有小學部,大部分的學生互相都不認識。私立學校的價位等等還是要高,能讀嘉盛的,在家都是嬌生慣養的小祖宗。

在家一個個都是被寵上天的小公主, 就算教養還不錯,抱怨也是免不掉的。

上車的時候大家還興奮得不行,顛簸了一路都有點蔫。等真到了條件有點艱苦的基地,初中新生們都懵了。

房間收拾得還算幹凈,不過歲月的痕跡無可避免,白墻皮翹起,有些小地方已經泛黃或者脫落。一個房間裏,貼著墻,上下鋪擺了五張,除了床和櫃子,就只剩下了走路的通道了。

一想到要在這住六天晚上,女孩兒們怨聲載道。

“太慘了……”

“人太多了!我知道要住一起,可是十個人也太多了!”

“我不想住上鋪,我爬不上去的!”

“天啊……我好想回家了。”

“這個床柱子都掉漆了,被芯都不知道洗沒洗過,為什麽我不能帶自己的被子!”

“我討厭這!”

吐槽歸吐槽,女孩兒們抱怨過後還是都把發下來的袋子給打開。

裏面是配備好的套裝,床單枕套被套,還有一套均碼的迷彩服。

大家一下子就傻了眼。

“……我不會套……”

“我也不會……天氣這麽熱,我們直接蓋個床單不可以嗎?”

帶隊的老師路過,站在門口咳嗽了一聲:“不行。都必須套好,明天還要學著做內務。”

姑娘們瞬間就沮喪了。

在她們嘰嘰喳喳吐槽著為什麽要軍訓的時候,葉菲瑤已經動作利索地把被子規規整整地套進了軍綠色的被罩裏。

葉菲瑤的床鋪在最裏面,靠窗,是上鋪。她把該放到櫃子裏的放好,其他放到床上的東西也都整理好了,這才靈巧地爬下來。

未來幾天要住在一起的室友們都還在門口跟老師說話,等老師一走,室友們一回頭,就看到了葉菲瑤那張整理完畢的床。

小姑娘歪歪頭,主動送出善意:

“要幫忙嗎?”

“要要要!”

還有個短頭發的女孩兒也弱弱地伸手:“我……我也會……”

她身邊那個有些圓滾滾的女孩兒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把人家嚇了一大跳:“那就拜托你了!”

短發女孩兒:“好——好的!”

被家裏捧在掌心的小姑娘,原本互相都有點不能好好相處,現在熱火朝天全部都在折騰她們的被子。

說是需要幫忙,也沒有哪個在那一動不動的,就算不會套被子,也是認認真真地與床單搏鬥。雖然醜了點……但是全部鋪上了,對?

床鋪都是貼著名字分配好的。

住在葉菲瑤下鋪的女孩兒看著自己怎麽都搞不定的被子在葉菲瑤手裏簡直像是聽話的乖寶寶,看著葉菲瑤的眼神都要冒星星:

“你好厲害啊……我以前從來沒註意過被子的問題……”女孩兒雙手合十,“我叫瞿夏夏,你叫什麽名字?”

葉菲瑤手勁大,她把被子抖順了,整整齊齊地疊起來,回過頭笑一笑,可愛又親切:

“我叫葉菲瑤。”

***

軍訓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八月末的太陽還烈得很,把人烤得,恨不得癱在地上變成一坨煎餅。

六點整,整個基地就被起床的鈴聲給包圍了。

女孩兒們在這山溝溝裏睡得一點都不好。皮膚最嬌嫩的那個身上十幾個觸目驚心的蚊子包,就連葉菲瑤都沒能幸免,額角有了一個粉紅色的蚊子包,又疼又癢。所以鈴聲再響,宿舍裏只有翻身的聲音,也就葉菲瑤一個人跟著鈴聲爬起來。

這差不多也是葉菲瑤的生物鐘。

昨晚睡前就把要穿的迷彩服都放在枕頭邊,小姑娘動作麻利地把衣服穿好,帽子也調整好,被子都折好,從床上輕巧地翻下來。

水房在外面,公用的。葉菲瑤帶著自己裝好的洗漱包出門,這時候起來的女孩子拿手指都數的清楚。

等葉菲瑤解決好個人問題,回屋的時候,室友們加她只起來了三個人。有個端著盆去水房那邊了,葉菲瑤整理好自己軍綠色的帽子,和那個聲音小小的女孩兒打招呼:

“早上好!”

女孩兒特別白,白得臉蛋兒一紅,整個人瞬間就粉嫩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明明是在羞澀,臉頰上卻凹下去一個甜甜的小酒窩:“早上好。”

……就是鼻尖被蚊子襲擊過,鼻子上腫起一個蚊子包來,又可憐又好笑。

昨晚的孩子們都挺興奮的,大家交換過名字。

葉菲瑤知道她的名字,叫徐夢妍。

今天陽光一看就分外明媚,葉菲瑤翻出媽媽一定讓帶的防曬,在露出來的皮膚上抹開,還給新朋友抹了一些。

在十個人的宿舍艱難地醒了第五個人的時候,廣播第二次響起來,伴隨著再不停下的鈴聲:

“各學員請註意,各學員請註意。半個小時之後操場集合。”

軍訓,正式開始了。

對於還在長身體的小朋友們,教官是按照標準手下留情的。

六點整響鈴第一次,結果正式集合起來,已經是六點四十五分。

點名,列隊,每個隊伍配上一位年輕的小教官。

後起床的小家夥們根本來不及打理自己,懵逼地跟著室友們來到操場排隊,懵逼地跟著跑了兩圈,懵逼地跟著大部隊在老師的指揮下沖向食堂。

睡葉菲瑤下鋪的瞿夏夏就是懵逼中的一員。

她最興奮,估計昨晚也是睡得最晚的那個。她起來得也晚,幾乎是卡著時間被葉菲瑤拖出來的,頭發都亂糟糟地隨手一紮。

她身體素質差,呼哧呼哧地喘氣:

“葉、葉菲瑤,我們幹嘛去啊——”

“食堂吃飯。”

“可是我不喜歡吃早飯,我有帶零食……”

“零食不能當飯吃,”葉菲瑤義正言辭,“走,搶飯去!”

早飯真的是用搶的。

人一多,氣氛也奇怪,就算是挑食的瞿夏夏竟然也吃了兩個饅頭。

宿舍十個人都坐在一張桌子上,一腦袋汗,喝著蛋花湯。

今天才剛剛開始,早上的跑圈結束,孩子們重新回到宿舍,開始內務學習。

姑娘們在房間裏嘰嘰喳喳,終於等來了負責她們的小教官。

小教官穿著軍綠色的軍裝,還戴著大檐帽,可一張娃娃臉,看起來比程家安少年年紀還小。

他摘了帽子,繃直了腰背,想要讓自己有氣勢一點:“剛剛沒來得及介紹自己。我姓李,木子李,叫李巒,山巒的欒。”

十個小腦袋都盯著他看,點頭點頭。

小李教官剛成年就入伍,入伍一年就出來帶小朋友,緊張得不行。

還好小姑娘們都很配合。

她們互相看看,一起站起來,或高或低的聲音連在一起,別樣的整齊:“教官早上好!”

李巒把手背到身後去,幹咳一聲:

“在接下來的一周裏,我負責你們的訓練以及內務。正式的訓練午飯過後開始。現在,我們學習最基礎的。”

瞿夏夏悄悄湊到葉菲瑤耳朵邊上:“我媽媽說我疊的被子在這肯定不合格。”

葉菲瑤還沒回話,巡視到最裏面的小教官斬釘截鐵:

“你們的內務,統統不合格!”

瞿夏夏沖葉菲瑤眨眨眼,意思是“我猜得沒錯”。

而教官正站在最裏頭,點了點瞿夏夏的床鋪:“這是誰的?”

瞿夏夏弱弱地舉手。

“可以用嗎?”

“好、好的!”

小教官從外頭把準備好的幹凈紙板在地上鋪好,再把被子鋪到地上。

裏面的地方有點小了,他就在門口給大家演示。

“被子要分成三等份,”娃娃臉的小教官努力繃著臉,膝蓋壓著被子,一點點做示範,“整齊,一定要整齊!”

葉菲瑤聽著他的念叨,再看了一遍,自己又爬上了床。

軍訓基地的被子使用率低,而且經過內務的考驗,已經有了那條“線”。葉菲瑤力氣也大,她壓著被子,還真的能把棱角整理出來。

小姑娘做事,凡是要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

教官還在耐心地做示範,然後拆開,叫瞿夏夏自己嘗試。

他再一擡頭,屋裏那床上頭,規規整整的豆腐塊……真綠啊……

李巒:“幹得好!”

他看了一眼葉菲瑤床上貼著的名字,又說了一聲好:“大家要像葉菲瑤學習!”

已經被豆腐塊兒折磨得暈頭轉向的室友們,看著葉菲瑤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什麽不合邏輯的神仙。

小教官沒呆多久就走了,讓大家自己疊好被子,整理好床鋪,櫃子裏的東西等等都要好好擺放,中午回來檢查。

他剛走,門一關,九雙亮晶晶的眼睛全都黏在了葉菲瑤身上。

小姑娘下意識地吞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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