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關燈
拉下來,露出整張臉,對著小舅舅吐舌頭,拔腿就跑。

兩個人你追我趕回到家的時候,竟然亮著燈。

腳步聲在樓梯口響起,家裏的門就被打開了。

顧延年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塊兒甜打糕:“回來了?”

葉菲瑤撲過去,抱住姥爺,就著顧延年的手,一口叼住了豆沙餡的糕點,幸福得眼睛都瞇起來。大門被後面的顧廉傑關上,鎖住了屋裏溫暖而又歡欣的氣息。

家裏暖和,葉珍戴著隔熱手套捧著一罐熱湯從廚房出來。女人眼角都有了細細的褶子,表情搭配著溫柔祥和,讓人心生暖意。

“趕緊洗手吃飯,順便去屋裏把你媽叫出來,”葉珍說,“吃飯了。”

***

今年的年在二月初。

真的到年前了,葉亦文忙得團團轉,席柳葉倒是真的閑下來了。

她買了些東西,去杜依依那。

杜依依性格直,有的時候也可以用潑辣來形容,但作為母親,她對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卻是溫柔到極致,或者說是寵溺到極致。如果不是她兒子身體不好,總是安安靜靜的,杜依依絕對會寵出個小霸王來。

杜依依家在別墅區,有個獨立的大院子,家裏也請了幾個保姆。席柳葉來的時候沒提前通知,正趕上有別的人在這做客。

然而來開門的不是保姆,是杜依依自己。

她看到席柳葉的時候,透露出來的表情是“松了一口氣”。

席柳葉小聲問她:“怎麽了?”

“別提了,”杜依依翻個白眼,“展國庸他老婆。”

席柳葉:“……”

好。

圈子這種東西,說大很大,說小,又真的很小。至少同樣是有些背景財富的人,有錢人之間彎彎繞繞都能說得上是認識。

展國庸是中途回國的,但何璐馨倒是她們很久之前就認識。席柳葉還記得那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姐姐,結果那個柔柔弱弱的何璐馨竟然吞了藥。轉頭,她兩個孩子又都出了事兒。

席柳葉跟何璐馨頂多是點頭之交,可是看到她這樣的結局,也忍不住唏噓。

才走沒幾個月,小三登堂入室,再過半年,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痕跡在家裏消失得一幹二凈,白白便宜了那個女人。

同樣都是女人,席柳葉被保護得好,是沒怎麽經歷過齷齪,但她又不是真的傻子。身為女人,誰會喜歡這樣上位成為展夫人的金思妍?

偏偏杜依依她老公和展國庸在生意上有些合作,然後這個金思妍就找上了門來聯絡感情。

杜依依憋得不行,就差直接讓那女人走了,結果金思妍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眼睛都紅了一圈,看上去簡直像是在這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杜依依真是寧願和暴脾氣的人撕逼,也不願意和這副樣子的金思妍對上。

……還好席柳葉來了。

席柳葉難得看到杜依依這副表情,親熱得和表姐挽著手進屋。

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金思妍就在沙發上坐著。她只坐了沙發一角,絞著手指,看上去非常拘謹。杜依依和席柳葉進來,她立刻擡頭,送上溫溫柔柔的笑臉,看得席柳葉都有點反胃。

——可能想做,或者做了小三的人都這副德行,席柳葉看著金思妍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想到了最近已經銷聲匿跡的樊琪馨。

席柳葉悄悄把手挪到了胃的位置,輕輕按按。

席柳葉坐在了金思妍對面,臉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跟杜依依親親蜜蜜,看上去竟然也比金思妍這副故作嬌柔的做派好上無數倍。

同樣屬於溫柔款的,席柳葉眉眼間是如水的柔,大氣婉約;而金思妍……和杜依依比起來她是真的柔弱小白花,可在席柳葉面前,就弱了幾籌。

杜依依就當著她的面,和席柳葉說話,幾乎完全忽視金思妍的存在。

金思妍柔弱的笑要掛不住了。

她頓了頓,瞅準姐妹倆交流停頓的時機,剛準備插入話題,樓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哭聲。

金思妍這次是笑不出來了。她刷地站起來,拔腿就往上跑,嬌小的女人跑得比保姆都快。順著驚天動地的哭聲打開了孩子們的呆著的房間。

房間裏四個人。

一個兩歲的小豆丁,一個三歲的,還有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兒,以及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保姆。

再準確點,三歲的男孩兒哭得震天響,**歲的男孩兒把兩歲的小女孩兒抱在懷裏,呈保護狀,而保姆想要拿玩具去哄小男孩兒,結果卻被男孩兒抓著地上的木質積木往身上砸。

保姆也不能和小孩子一樣,只能苦著臉,手臂擋在自己臉前面,隔著那些積木塊兒。

金思妍直接沖過去,把地上的男孩兒撈起來緊緊抱在懷裏,人也不柔弱了,聲音也不柔弱了:“帥帥不哭不哭,怎麽了,跟媽媽說。”

杜依依跟席柳葉要慢一點,她倆互相看了一眼,杜依依作為女主人也進去了。

她沖大兒子黎澤軒伸手,但是兒子護著女兒,後退一步,根本不交給媽媽。

杜依依去看席柳葉,瞥了一眼自家寶貝兒子,沖妹妹翻了個無奈的白眼。

“怎麽了?”

小名帥帥的展世聰一邊哭一邊鬧,嗓子尖得不行:“……我要讓我爸爸打死你!”

金思妍尷尬地把兒子的臉往自己懷裏壓,結果她兒子一點都不給面子:“你再給我做一個!我命令你再給我做一個!”

杜依依把視線投向保姆,不過可憐的保姆還沒來得及說話,哥哥懷裏的小妹妹就開口了。

兩歲多的團團童音清脆,發音標準,說話條理清晰:“我說他可以陪我搭積木,他說要玩槍。我搭好積木了他就非說這是他的。我不答應,我就把城堡推倒了。”

黎澤軒順著團團的話繼續:“他要打妹妹。我打他。”

金思妍憋了兩秒,努力憋出一個笑來:“你這……怎麽能打弟弟呢?他還是個孩子。”

黎澤軒沒什麽表情,他擡頭去看金思妍:“你說的對,我九歲,我不是個孩子,團團兩歲,她不是個孩子,就你兒子是個孩子。”

金思妍被小孩兒懟,根本不能懟回去。

她只好把視線投向杜依依,指著這個女主人給她點面子。別的不說……她好歹是個客人?

杜依依倒是覺得兒子從自己這繼承來的特點非常好。她瞧見了金思妍的表情,完全沒當回事:“哎呀沒事兒沒事兒,兒子你放心,你在媽媽這永遠是個孩子。”

金思妍:“……”

這地方沒法呆了。

兒子在她懷裏嚎得震天動地,幹打雷不下雨,本以為哭這種萬能的動作能解決他的要求,結果什麽都沒有等來。展世聰掙紮起來:“我要讓我爸爸開除你們!”

金思妍趕緊捂住兒子沒把門的嘴巴,真笑不出來了。

她只好抱著兒子決定早點走。

杜依依使了個眼色,憋笑的保姆趕緊去把金思妍那身白得不行的貂皮大衣送過來,金思妍這時候還能呆下去就怪了。她臉色難看得要死,攥著兒子的手腕讓他別再哭了,表情僵硬地說要先走了。

席柳葉就站在門口看著,突然想起來一樣:“對了,金小姐。展先生和何姐的孩子在國外怎麽樣?上次吃飯的時候,展先生還在掛念那兩個孩子呢。”

金思妍臉色煞白。

她勉強露出一個慘淡的笑:“他們挺好的。”

說完,抓著還想幹嚎的展世聰就走出去。

走到外頭,展世聰這次真的哭了:“媽媽!我疼!”

金思妍趕緊松手,吹吹他的手腕,表情卻扭曲得不行。

該死的……該死的!竟然都瞧不起她!真以為自己有什麽了不起?一個不下蛋的母雞,一個養著病秧子還收養別人孩子的蠢貨!等帥帥長大了……

她溫柔地摸著展世聰的頭發:“帥帥,乖。你要什麽,媽媽回去給你買。等下回家給爸爸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記得好好討爸爸喜歡,將來那些東西必須是你的。”

展世聰似懂非懂:“好。”

***

別墅裏,杜依依倒在沙發上:“這女人可算是走了……你怎麽突然來了?”

“年後我想再去趟洛安。”席柳葉嘆氣。

“放松些,柳葉,”杜依依也嘆氣,“別這麽緊張。你已經在那找很久了,每個地方都放了尋人啟事……小葉子失蹤的時候太小了,唉。”

“我想去問問洛紅,”席柳葉說,“我突然想到的。萬一……她真的見過那塊兒石頭呢?”

杜依依一頓。

“柳葉,”她皺起眉,“那個洛紅,已經不在洛安了。我問過,我資助的那小子告訴我的,那個混蛋丫頭自己從福利院走了。”

☆、040

六年三班, 全班都在嘰嘰喳喳講話。

五年多過去了, 四十三個孩子都是一起長大,從一年級的小豆丁,到快要畢業的小少年少女,感情非常不錯。同樣的,陪伴孩子們成長的,不單單是孩子們自己, 還有他們的老師。

孫老師作為班主任, 帶了他們五年多。從剛剛畢業手忙腳亂的新手老師, 到優秀班主任。

而且, 孫老師是唯一一個帶著他們五年的老師, 別的老師都只帶兩年, 只有孫老師放不下她自己帶著的第一屆, 自己辛苦一點累一點也要帶著孩子們畢業。

同樣的, 孩子們也是看著孫老師從小姑娘,到戀愛,到結婚, 吃了老師的喜糖, 再等到老師生小寶寶。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孫老師懷孕,快要生了。在這段時間裏,班裏就需要一個新的代課老師。

今天,就是代課老師來上課的第一天。

同學們情緒都挺激動的,一邊有些放不下孫老師, 一邊又覺得新來一個老師也沒什麽不好的。

葉菲瑤倒是坐在座位上,認真地翻著課外書,一點都不好奇的樣子。

吳韻是非常著急的那一個。

她們倆一起坐了五年多的同桌,驕傲的小公主在葉菲瑤面前早就暴露了八卦的本性。

和安靜一些的葉菲瑤不一樣,吳韻是個交際小能手,還是個八卦黨。別以為小學生什麽都不懂,吳韻知道的小道消息多了去了,她倒也不當真,就是當故事聽,依舊維持著驕傲的人設,就只能跟葉菲瑤來分享這些八卦。

明星的八卦暫時不說,吳韻不知道是怎麽打聽的,反正她打聽到了關於新老師的事情。

“是個山村裏調過來的優秀老師,”吳韻趴在桌子上,給葉菲瑤講,“我聽說他之前是去支教,是個好人,在山村裏呆了六年,最近才申請調出來。”

葉菲瑤翻了一頁書:“嗯。”

“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吳韻倒是好奇,“你真的不好奇嗎?”

“好奇能讓你數學考試得滿分嗎?”

十二歲的小姑娘歪著頭詢問同桌。

吳韻決定和同桌單方面絕交三分鐘。

葉菲瑤在班裏,花了五年多的時間,奠定了讓人無法撼動的地位——學霸。

不光是文化課上的學霸,就算是體育課,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完全可以戰勝全班同學,甚至全校同學,傲視群雄。

葉菲瑤可以說是學校最出名的同學。

小學一二年級基礎的時候不算,到後期開始拉開成績了,葉菲瑤也穩坐第一,她次次考試都是第一,所以學過的東西都不會忘,計算也不會出錯,每一次競賽也都是第一名,數學、英語、作文……都是第一名。

哦,繪畫除外。有一次老師以為葉菲瑤什麽都會,讓葉菲瑤去畫黑板報,結果……算了,這個可以不提。

同時,葉菲瑤又是班裏長得最好看的那個小姑娘。

最簡單的說法,大眼睛,雙眼皮,長睫毛,高鼻梁,白皮膚。她很白,臉蛋兒透著粉,唇角微微上揚,就算不笑,都給人親切的感覺。反正沒人不喜歡葉菲瑤。

三分鐘後,在吳韻的絕交時間結束的時候,上課鈴也打響了。

葉菲瑤把課外書塞回桌肚裏,端正地坐好,等來了老師。

小姑娘翹著嘴角,悄悄跟同桌傳紙條:[馬上就知道結果的問題,我從不好奇。]

吳韻:哼。

現在是四月份,天氣已經回暖。進屋的這位老師倒是穿得整整齊齊。

這是個年紀不算大的男老師,長相和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屬邊框的眼鏡,顯得文質彬彬的。

他竟然穿著白襯衫,手裏拿著脫下的西裝外套,笑容滿面,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田志良,志氣的志,良心的良。”

老師的聲音也很溫和:“接下來這段時間裏,我來陪著大家度過,暫時充當一下班主任,外加你們的數學老師。”

十二三歲的孩子們也有了性別意識,甚至有的發育的早的孩子已經有了很明顯的身體變化。吳韻把剛剛那張小紙條又推給葉菲瑤:

[瑤瑤,這個老師長得好看,我喜歡!]

葉菲瑤把紙條夾進筆記本,不再理會吳韻。

聽她的?別鬧,她喜歡所有長得好看的同學、老師、明星 ,單純顏值上的喜歡。

田志良比孫老師要有經驗得多。

他數學課講得很好,淺顯易懂,又很有耐心,沒一周的時間,就讓孩子們接受了他。不過說實話,葉菲瑤不喜歡他。

她可能是全班唯一一個不喜歡田老師的人,但是葉菲瑤從來不會把這種明顯的情緒外露出來。

她依舊是溫溫柔柔的模樣,耐心地給同學們講題,禮貌地和老師告別,回家。

五年的時間,葉菲瑤從一米二長到了一米四五,顧家人的生意也是高速發展。

顧延年做生意有一手,他之前的積累也都在。姥爺具體做什麽的,葉菲瑤不清楚,反正她的衣服等等,都是姥姥姥爺包下的。葉珍兩口子買下了現在他們住著的房子,在四環,也就是顧連慧的培訓班附近也買了一套房子。

而顧連慧,文曲星教育已經在上京拼出了一片天下。雖然葉菲瑤也不清楚媽媽到底是做什麽的,但顧連慧現在……是顧總。

至於顧廉傑……顧廉傑正在和家裏吵架。

葉菲瑤到家的時候,他們就正在吵。

五年,當初的小少年已經長成了帥氣的青年人。他高中畢業,就算在學霸姐姐的拯救下,也只是考了個一般的大學,正在讀大一。

和顧廉傑吵的,是葉珍。

“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葉珍瞪著眼,掐著腰,在外頭的優雅貴婦狀在對著兒子的時候全部沒了,“你到底怎麽想的,好好把大學讀完把畢業證拿回來不行嗎?就算是不喜歡這個專業想轉系我也沒有什麽想法,你幹嘛非要去當兵?”

馬上滿二十歲的顧廉傑身高一米八六,北方人的體格讓他看上去結實健壯。

明明是個大塊頭,卻頭疼地窩在沙發上,蹬蹬腿,翻個白眼。

葉珍:“你還敢和我翻白眼了?顧廉傑你翅膀硬了是!”

顧廉傑低頭,悄悄再翻個白眼。

翻過白眼,趕緊奉上笑臉,一手把親媽太後請回沙發上,一手去把門口看熱鬧的外甥女給拎回屋裏。

小青年諂媚地笑,給葉珍捏肩:“我就是當個兵,又不是要上戰場。高考的時候我都放棄當兵了,但現在大學有這麽個規劃,就讓我去唄?”

葉菲瑤看著自家舅舅臉上那能掐出水來的笑,打了個寒顫。

這五年,葉菲瑤又接收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文字片段,倒是沒有再見過系統。

思維越來越成熟的小姑娘已經能推理出越來越多的東西。

她記得清清楚楚,故事裏的“顧廉傑”是一個……黑幫大佬。專業混黑的,但是現實裏她那個十指完整的小舅舅……想當兵。

小姑娘繼續看熱鬧,最後被顧廉傑推到房間裏,紮得整齊的頭發被揉得一團亂。

葉菲瑤心軟,善良,溫和。這些表象是真實的,但更多的調皮,嬌蠻,這些可愛的屬性,卻是只有親近的人才能看得到。

被揉亂頭發的小姑娘尖叫著把壞舅舅從房間裏打出來。

打!出!來!

葉珍剛打開電視,聽著他們倆鬧,笑得不行:“顧廉傑!你連瑤瑤都打不過,你還當什麽兵?”

顧廉傑也不跑了,反正小瑤瑤又不能真的使勁。他挨了兩拳頭,把小姑娘扛在肩膀上,回去找媽媽覆命:“別瞎說,我抓到她了。”

葉珍:“……”

葉菲瑤:“……呸!”

葉珍哭笑不得:“你就這麽想去當兵?”

顧廉傑把掙紮的小姑娘放下來,拿果脯去哄她,嚴肅了表情:“媽,我什麽時候和你開過玩笑。”

葉珍:“誰小學的時候跟我說要去混社會當老大。”

顧廉傑當著葉菲瑤的面被拆臺,耳尖泛起一點紅:“媽!”

葉珍嘆氣:“這都一個多月了。唉。你要真想去……就去。左右就是兩年。我就怕你這性子會鬧事兒。和你爸說過這事兒沒?”

“早說過了,我爸說家裏大小事兒都你做主。你同意他就同意。”

葉珍嘖了一聲:“就他會當好人。”

顧廉傑抗爭了一個月,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結果,他又把小姑娘抱起來,歡呼一聲。

在家裏人面前,顧廉傑有時候比葉菲瑤更像是小孩子。

葉菲瑤淡定地去抓小舅舅的頭發:“放我下來,我要寫作業了。”

顧廉傑大學就在上京,這才導致他想回家就回家。好舅舅趕緊把未來的大學霸送到房間裏,還端水送水果的,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瑤瑤,”他說,“要是舅舅不在家,你可要好好保護自己。”

小姑娘伸手,紅色的水性筆在小舅舅臉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她瞇著眼睛笑,非常開心的樣子:“我當然能保護好自己,你要是去當兵,你可要從現在開始加強鍛煉了。”

顧廉傑被來自散打兒童組的冠軍小姑娘給嘲笑了。

他故意板著臉,在葉菲瑤腦袋上又揉了兩下:“你沈老師和你說了,六月份有個國家級比賽。你這次可以去少兒組去比賽了。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次我還去給你加油啊?”

葉菲瑤點頭:“好呀。”

“對了,這幾天我光顧著和媽抗爭,你們新來的那個班主任是什麽樣的?”顧廉傑把自己拿過來的李子自己吃了。

“還好,”葉菲瑤想了想,“就是個普通的老師。”

但是隨著天氣越來越熱,葉菲瑤敏銳地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這個田老師,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看著她們。

尤其是在溫度上升,葉菲瑤換了一條短袖的連衣裙上學的時候,她幾乎被老師盯得頭皮發麻。

小姑娘不動聲色,去和吳韻了解:“你對我們新老師了解多少?”

吳韻英語成績不好,正在奮筆疾書,茫然地擡頭:“什麽?田老師嗎?”

“嗯。”

“沒什麽啊?”吳韻咬著筆頭,“我沒聽說什麽,田老師很熱心呀,他還經常在課後幫同學補課。你知道,孫老師帶了三個班,田老師除了我們班還負責另外兩個班級,他那麽忙也還花費課後時間給同學上課。”

好老師?

葉菲瑤若有所思。

不過她成績太好了,根本不需要補課。

但是,她還是需要去找田老師。因為全國青少年散打比賽就要開始了。葉菲瑤需要請假一周。

她想了想,趁著午休時間,去敲了田志良的辦公室門。

☆、041

說實話, 老師這個職業,女多男少, 男老師在某種意義上,是香餑餑。

孫老師回家休息,田志良要在七小代課幾個月,甚至可能是要代完這剩下的半學期。

對於學校來說,學校認為這是響應國家的“陽剛教育”,讓男性老師來給學校的男孩子們做陽光榜樣。又因為辦公室的地方緊張, 全校只有三位音樂老師的那空蕩蕩的辦公室, 就加張桌子, 分給了這位難得的男老師。

音樂老師的辦公室,在鋼琴室旁邊, 二樓最角落,樓上是會議室,樓下是室內體育活動室,空蕩蕩的。

身為被偏愛的學生, 葉菲瑤和這三位音樂老師都熟悉。男老師自己有個樂隊,沒課都不會在學校;女老師都快退休了,同樣是沒課不會來——順便說一句,音樂課,一周只有一節, 還經常會被主課老師霸占。

哦對了,還有第三位音樂老師……她身為教導主任,辦公室在頂樓。

午休時間, 辦公室這只有田志良。

現在已經是五月末了,天氣逐漸轉熱。葉菲瑤的頭發烏黑發亮,紮成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俏麗的五官。說她是小姑娘,可事實上她已經有了發育的輪廓。面龐上童稚的線條已經漸漸向少女時期的青澀發展。

她的衣服在上京都可以說得上是潮流,今天她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短袖,袖口微蓬,腰下裙擺有三層,內裏貼到小腿,外頭是硬莎的材質,一穿來就被關系好的同學撲倒,問她在哪裏買的,漂亮可愛。

她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田志良果然是在辦公室。

他給葉菲瑤開門的時候,沒有戴眼鏡,沒有鏡片輔助的眼睛瞇成一條細縫,看不清他視線的落點。

葉菲瑤不自在地動了動耳朵。

田志良瞇著眼,笑起來:“葉菲瑤?進來。有什麽事兒嗎?”

他後退一步,讓開了門。

葉菲瑤悄悄往裏望了一眼。田志良正在吃午飯的樣子,食堂的飯菜,和葉菲瑤中午吃的一樣。

田志良已經回了自己的桌前,坐回椅子上:“怎麽了?有什麽事兒找我?”

葉菲瑤遞上了家長簽過字的假條。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葉菲瑤已經連續參加了五年的散打比賽。

小姑娘做事認真,她對這一行愛得深沈,雖然不是為了榮譽,但她也非常非常喜歡,只要沈邈通知她,葉菲瑤一定是會請假參加比賽的。她在這五年裏茁壯成長,從在兒童組獲得安慰獎,到優秀獎,再到金牌,她付出了努力與汗水,收獲了成功的滿足。

而小學的課程比較簡單,再加上葉菲瑤每次都是全班乃至全校第一,又是正當理由,她每一次請假都很順利。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這個時候,田志良才把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恢覆了文質彬彬的樣子。他盯著那張顧連慧簽過字的紙條好一陣,推推鏡框:“葉菲瑤,你這不太好。六年級正是關鍵的時候,馬上就要畢業了,你這是趕著要在畢業考試前缺席?”

“沒事的,”葉菲瑤說,“謝謝老師關心,我不會耽誤畢業考試。比賽結束還有一周的覆習時間,足夠了。”

田志良皺起了眉頭。

他看上去非常嚴肅:“不是我說你,葉菲瑤,你要分得清輕重緩急。你這個什麽華夏杯少年兒童武術大賽……這個對成績沒有任何用處。還有,你這小胳膊小腿,參加武術比賽?去當啦啦隊嗎?”

葉菲瑤眨眨眼,被田志良這句話給弄楞了。

小姑娘雖然不會驕傲自滿,但她真的非常喜歡被誇。她已經當了兩年全國冠軍了,結果田老師……說她是啦啦隊?

田志良又推推眼鏡:“同學,作為學生,你的本職是要好好學習,別弄這些虛的。好了,回去。”

葉菲瑤:“……”

“可是老師——”

她的話沒說完。

“我知道你成績好,”田志良打斷她,“但是!你學習態度必須端正,就算是義務教育,小學的畢業檔案也會跟你一輩子!”

葉菲瑤:“但是我——”

“——沒有但是!”

田志良立刻站了起來。

他皺著眉,鏡片後的眼睛貪婪地看著葉菲瑤:“這樣。老師也是擔心你。你放學來我這,我給你把接下來的課程補一補。這樣才不會在畢業考試上吃虧。”

葉菲瑤很想問他是怎麽想的,她幾乎過目不忘,近乎門門滿分的成績,怎麽可能半個月就沒辦法通過考試?補課?只有葉菲瑤給別人補課的時候,葉菲瑤自己,絕對用不到!

小姑娘也皺起眉毛。

她伸手,想要從田志良手裏把媽媽簽過字的請假條拿回來:“那就算了,我去找校長請假。”

嗯,被偏愛的優秀學生,校長當然也記得她。

田志良手一擡,假條就遠離了個子不夠高的葉菲瑤:“不用麻煩校長。這樣,我這裏有一些畢業模擬題。趁著午休還有點時間,你在這把題做了,我摸摸你的底子。”

說著,他把假條折了兩折,塞進褲子口袋,順便彎腰,從桌肚裏拿出幾份試卷,有數學,也有語文和英語。他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數學卷子,把吃了一半的飯推開,將試卷攤在桌面上,還找了筆和演算紙,把座位讓給葉菲瑤。

“過來做卷子,”田志良說,“標準時間是九十分鐘,你看著來。”

他搞得很認真,就像是真正的操心學生成績的好老師,就連葉菲瑤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緊張,感知出了點小小的差錯。

不過做卷子而已,小學霸是無所畏懼的!

她接過筆和演算紙,視線挪到了試卷上。

葉菲瑤是個做事很認真的姑娘,就算是做簡單的小學畢業試卷也一樣。

她抿著嘴,視線黏在試卷上,握著筆的手指飛速地在草稿紙上落下一個又一個數字。她過目不忘,理解力也強,但是在數字方面就不夠敏感,還是要慢慢進行計算。

而她做卷子的時候,田志良就坐到了她的對面,一邊盯著葉菲瑤看,一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午飯,似乎心裏有什麽事兒一樣。

飯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才過了十幾分鐘。

田志良拿著飯盒出了門,很快又回來,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鎖。

他站在了葉菲瑤的身後,鏡片後的眼睛在不需要偽裝的此刻,緊緊地盯住了小姑娘白皙的脖頸,還想順著縫隙,深入到更美妙的地方。

這個是……葉菲瑤。

田志良從不認為自己是變態,但毫無疑問,他就是個變態。他已經是個慣犯了。之前那幾年在窮鄉僻壤能有什麽樣的貨色?還是上京這地方養人,尤其是葉菲瑤。

他來到新的班級,第一眼就看上這個小丫頭,在那群稚嫩的小學生裏,她幾乎在發光一樣,絕對的引人註目。她長得漂亮。剛剛開始成熟,又沒有失去幼小的女孩兒那種獨有的天真,正是最美好的年紀,最青澀的果實,看得讓人心癢。

不過他一向選擇的都是那種老實內向的小姑娘,葉菲瑤雖然讓他喜歡,但太引人註意的小家夥不是他的目標。但現在……葉菲瑤自己送上門了。

他的視線帶著些惡心人的黏膩感,不加掩飾之後,讓沈迷數學的葉菲瑤打了個寒顫。

小姑娘“啊啾”一聲打了個噴嚏,揉揉泛紅的鼻尖,有些銳利的視線直接對上田志良:“老師,離我遠一點,你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讓我過敏了。”

田志良被葉菲瑤的目光搞得一楞。

明明是個十二歲的小學生,眼神竟然鋒利得過分。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口袋,紙張的觸感讓他回憶起葉菲瑤請假的原因。

哦,武術比賽。

可是一個軟乎乎的漂亮丫頭就算是武術也是花拳繡腿!田志良一點都不在乎!

他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今天這送上門的美食不能放過。剛剛出去的時候他已經檢查過了,周圍沒人,小女孩兒膽子小又好控制,還什麽都不懂,身為慣犯,田志良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栽。

他伸手,按在了葉菲瑤的肩膀上,手指故意下滑一點,小指碰到了小姑娘光滑細膩的皮膚。

葉菲瑤刷地擡頭,筆使勁往卷子上一戳:“離我遠一點!”

田志良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惡心人,一只罪惡的手伸向葉菲瑤,另一只手解開了褲子腰帶。他連聲音都故意壓低,自以為充滿魅力:“別鬧。乖,讓老師來檢查一下你的功課。”

葉菲瑤還沒說話,久違了的系統大聲在她腦袋裏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報!宿主觸發命運轉折點——猥褻——請做好準備!】

猥褻?

葉菲瑤的反應速度超過中看不中用的田志良的預料。

小姑娘猛地往後一使力,凳子在巧勁的作用下向後倒下,葉菲瑤完全脫離了田志良的籠罩,堅硬的木質凳子腿劃出了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劃過田志良的腿;正巧,那固定凳腿的釘子在長時間的忽略下已經冒出了個尖,隨著這道弧線,在田志良的腿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血瞬間湧出來,染紅了他半條腿。

“啊——”

禽獸老師的痛呼才響了半聲。

反應迅速的葉菲瑤已經從倒下的椅子上翻滾下來。她握著水性筆,就像握著武器一樣,尖銳的筆尖向上,正好刺入田志良下意識甩過來的手。

禽獸老師倒吸了一口氣。

他這口氣還沒喘勻,葉菲瑤已經輕盈地後躍,漂亮地高擡腿,帶著一點點跟的漂亮小皮鞋正中他臍下三寸垃圾站。

田志良頓時雙眼翻白,覺得自己可能來到了地獄。

葉菲瑤沒有耽誤時間。她非常非常冷靜,並沒有打算繼續和成年男人拼這些。她覺得手心在冒汗,但還是一下子就打開了辦公室並不覆雜的反鎖門,直接沖了出去。

上京東城第七實驗小學的教學樓門口有兩部插卡電話座機。葉菲瑤沒有帶她的電話卡,但是報警電話不需要付錢。

小姑娘冷靜地報出了學校的名字和地址:“警察叔叔,這裏有罪犯。”

☆、042

頂層校長辦公室, 這間不大的辦公室現在坐滿了人。

地中海的校長,兩個警察,葉菲瑤,顧家四個人,茫然的音樂老師, 還有田志良。

葉菲瑤報警後的六分鐘,派出所就來了人。

而在警察來之前,田志良就已經從疼痛帶來的眩暈中清醒, 然後扶著墻,掙紮著挪了出來。他看起來有點慘, 眼鏡不知道剛才怎麽的已經飛了,自己被正中臍下三寸的靶子, 小腿又被劃了一道血口子,地上都有是血,腿軟得過分。

他都不記得自己腰帶解了褲門開著,沒了眼鏡又什麽都看不驚, 就掙紮著倚著墻, 一步一挪向外走, 粗喘了幾聲。

他終於艱難地出了辦公室。

“……田老師?”

自己有個民樂團,所以沒課不怎麽來學校的男性音樂老師韓越書看著一身狼狽,路都要走不穩的田志良,驚訝極了。

田志良僵硬地頓住,像是生銹的鏈條一樣,顫顫巍巍地動動脖子。

“韓老師?”田志良表情還很扭曲, 他倒是悄悄松了口氣。

韓越書趕緊過去扶他:“這怎麽了?”

“不小心摔了……”

“走走我送你去醫院。你這腿太慘了,要縫針的。你怎麽搞的,褲子,褲子系上!”

“啊……”

韓越書是拉二胡的,他和田志良差不多高,但更瘦。他艱難地扶著田志良去了醫院,可憐的田老師腿上傷口將近四十厘米,不算太深,不需要精細縫合,但清創之後也縫了三十一針,還打了破傷風。

而除了這個傷口,一瘸一拐時不時下“肢”幻痛的田志良還想去看看他的掛件,可惜對上韓越書正氣關切的臉,田志良雙眼翻白,楞是憋回了這句話。

因為沒請假,他們還是打車回了學校。

第七實驗小學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學校,一般上課時間外頭是沒什麽人的。韓越書扶著田志良下車的時候,學校門口竟然倚著一個穿著黑色短袖衫的小青年。他頭發短,寸頭,但這考驗真男人的發型卻襯得他劍眉星目,又精神又帥氣,身材高大。不過此刻他正緊緊皺著眉,雙手插·著褲子口袋,看上去有些焦躁。

他嘴裏竟然叼著根棒棒糖。

韓越書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個小年輕,然後那個男人竟然自己走了過來,嘴裏的糖吐出來,手指捏著糖棍兒。

青年挑眉:“田志良?”

韓越書指指正艱難地往車門挪動的田志良。麻藥勁剛過,他現在一頭汗,看上去狼狽得不行。

青年揚著眉毛,彎腰:“你是田志良?”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