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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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了,杜依依一巴掌拍在妹妹背上,再把她抱到自己懷裏:“怎麽了,我們好好說話。姐姐在這呢。”

席柳葉什麽都沒說,哭到暈厥。

倒是她那個師弟非常上道,把那盤錄影帶放給杜依依看——總算是找到主心骨了。

工作方面,席柳葉的專業技能無可挑剔,但到這種事兒上面,五個席柳葉都趕不上一個杜依依。

看了錄影帶裏那小丫頭囂張跋扈的樣子,杜依依算是知道怎麽回事了。

她直接把人都叫過來,再把那盤錄影帶放出來給所有人看。

柳依依長得是傳統面相中的刻薄臉,雖然漂亮,但是顴骨高,吊梢眼,看上去很兇。

她站在洛紅面前,居高臨下地用眼角瞥著她,滿臉都是不屑:“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挺硬氣啊。翅膀硬了想飛?說,你怎麽回事兒?”

洛紅比誰都倔,她梗著脖子,眼中滿是憤恨,就是不說話。

杜依依呵呵笑了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抽上洛紅那張傷疤交疊的臉。她爹媽都是軍隊的,杜依依也練過,她看著洛紅瞬間紅腫起來的臉蛋兒,笑呵呵地收回手,而後眼睛一瞪,一臉要吃人的兇狠表情:

“我可告訴你,小丫頭片子,你還跟姑奶奶我眼前玩心眼?怎麽,說謊好玩兒是?看人下碟覺得我妹子好欺負?我瞧著你這臉長得挺像那老和尚的木魚——天生挨打的貨!”

“喲,瞧瞧這眼神,不服氣啊?呸——你算個什麽東西,中午吃飯了,吃我們的還嘴賤,活該!”

杜依依罵了個痛快,並且很開心,她的傻白甜妹子這次終於沒有讓她“差不多得了”。

而福利院裏,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洛紅說話,就連院長想要說點什麽,都被洛福多拽了拽衣角,憋回去。

席柳葉站到了洛紅面前,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她:“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

洛紅不說話。

她不想示弱,又實在沒有辦法,最後嘟嘟囔囔,語速飛快地說了句什麽。

“大點聲。”

“我沒見過那塊兒石頭我故意編了騙你的!”

席柳葉想信她,但她實在是怕了,不敢信。她捂著胸口,和姐姐說話,連聲音都是飄的。

“姐,我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好難受啊姐……”

她哽咽出聲:“我……我害怕。我該怎麽辦啊依依姐……我找不到小葉子。她還那麽小,她都沒有睜開過眼睛,沒看過我,沒叫過我媽媽……”

“我以為她早就不在了,可我現在更難受,我不知道她在哪,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了啊!”

“……我原本打算收養個孩子,正好和那個孩子投緣,都問過院長了,也算是做做善事。萬一我的小葉子也能遇到好心人呢?”她搖頭,“我錯了……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杜依依陪著席柳葉又在洛安住了幾天,還陪她去了洛紅的老家。

那個老得駝背都快走不動的老太太確實沒進監獄,她快八十了,公安局也怕她死在派出所裏,再加上她確實要養那個才一歲的男娃娃。

問了一圈,確認了這村子沒有洛紅編的那個孩子,她們這才又回了洛安。

“葉亦文本來要過來,被我勸回去了,”杜依依說,“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我懷孕之前就想拍一個民俗紀錄片,”席柳葉勉強笑了笑,臉色蒼白,“正好,我可以去打聽打聽。姐,等消息太難了,我想自己去找。”

“那你家呢?”

“……那就先找一段時間。”席柳葉說,“放心,我沒事兒。你也別陪我折騰了,你家澤軒還需要你陪著。”

“他身體好多了,”杜依依說,“他還在問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妹妹。他想要個妹妹很久了。”

但是她生孩子的時候已經傷了身體,黎澤軒是她唯一的孩子,出生開始身體就不好,性格也有點自閉。她這些年,全部心思都放在兒子身上,這才讓樊琪馨那個賤人鉆了空子。

她抱著席柳葉,就像是從前她們都是年幼的女孩子時那樣。

“會好的,”她們額頭碰著額頭,“會好的。”

***

洛安福利院,洛福多在給洛正陽擦臉。男孩兒乖乖聽洛福多的,讓擡臉就擡臉,讓伸手就伸手。

“洛紅還欺負你呢?”

少年嘆了口氣:“你啊,也別繼續傻下去了。”

男孩兒憨憨地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行了,我傍晚的火車,出去打工。到時候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洛福多眼裏沈澱著已經認了命的無奈,到底沾上了一些世故。

他把床單從床墊子上拆下來,塞到他那個有些破的行李袋裏。還沒等他拉上拉鏈,院裏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小姑娘過來敲門。

她頭發遮住了半張臉,但說話聲音清涼,非常好聽:

“哥!那個兇巴巴——啊不,那個漂亮阿姨來了,想見你!”

杜依依抱著團團在逗她,餘光看到了那個一瘸一拐走過來的男孩兒。

她挑眉,上下打量他:“聽說你成績其實不錯?”

洛福多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現在大學都開學了,再去弄什麽都不方便。不過我可以資助你覆讀。”

洛福多讀高中的學費是獎學金,但覆讀……他沒這個錢,院裏更沒有。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黑暗與委屈從他眼底褪去,他的聲音都開始顫抖:

“真、真的嗎?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杜依依嘖了一聲,抓著團團的手擺一擺:“男子漢就把背挺直了,腿瘸又不影響你腰板直起來。這算是我替我女兒謝謝你,她有新名字了,叫黎薇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到大家留言了,嚇了我一跳。然後我才想起來,因為這個“原故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我以為的可能沒表現出來……相信我一點啦,原故事因為收養有了那麽大矛盾,這次當然不會那樣呀!

我只能在這解釋一下:原故事福利院沒有紅姐,團團在人販子那也沒瑤瑤管,病得很慘。展世崢殺了老王,團團才被送到福利院。席柳葉見到可憐的團團,想到了小葉子丟的時候,一下子心軟把團團帶回家了。

而新故事線,紅姐的刺激讓她清醒了一些……男二媽媽就來救場了……

本來我還想賣關子,現在趕緊解釋,小天使們放心撒!

不過更新提到這個時間,晚上應該是沒有了……有是驚喜,沒有的話諒解一下麽麽噠

現在淩晨四點多了……我都怕我猝x……

改錯字

☆、030

九月一日, 是開學的第一天。

顧家一大早就開了火, 香噴噴的早餐味道都要傳到鄰居家裏去。

準確來說,在這個開學的日子, 顧延年和葉珍夫妻倆要送三個學生去上學。

顧連慧在讀大一, 顧廉傑去讀初二, 而葉菲瑤要讀小學一年級。

這也是七歲的葉菲瑤第一天上學的日子——戶口本上生日定在五月十號,現在是隔年九月一了,歲數就加到了七歲。

“爸!我昨天拿回來的校服哪去了?”顧廉傑起晚了,一邊洗漱一邊問。

顧延年:“你自己放的好不好?”

顧廉傑:“……算了,爸, 我媽呢?”

葉珍在廚房忙乎。

兩個月前,在顧廉傑期末考試結束之後,顧家終於選擇搬家到了新的城市。

埔蘭的房子確認拆遷,葉珍只要了錢, 就帶著她的孩子們來到了上京。

——雖然那些老鄰居沒有當著她面嘴碎的,但葉珍又不是瞎, 還有來介紹四十幾歲的老鰥夫給她二十幾歲的閨女。

此時此刻,葉珍好心情地哼著歌, 把剛蒸好的包子端到桌子上。

葉菲瑤已經坐在桌前等著早餐。

小姑娘終於有了七歲的樣子。她已經有一米二高,曾經有點泛黃的頭發現在烏黑發亮,整齊地紮成雙馬尾,左邊皮筋上頭是一只粉紅色的長耳朵兔子,右邊是個胡蘿蔔。

九月的天氣還不冷,葉菲瑤穿的淺粉色的單衣和淺藍色的褲子, 運動鞋跟上衣是同色的,手裏正握著勺子,在粥碗裏攪。

包子熱氣騰騰,蒸騰的熱氣將視線都模糊了,還沒上桌就能嗅到那誘人的香氣。

“牛肉餡的還是香菇餡的?”葉珍問。

“都要,”葉菲瑤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喜歡瞇著眼,“要兩個牛肉的。”

顧連慧把盤子接過來:“顧廉傑校服找不到了,你看到沒?”

“放他房間裏了啊?我去看看。這孩子,都十五了,還這麽毛毛躁躁的。”

新房子暫時是租的。屋裏顧廉傑又和葉珍頂了幾句嘴,這邊餐廳葉菲瑤吃完了早餐,擦擦嘴巴:“我要上學去啦!”

顧連慧笑:“這麽著急?”

葉菲瑤點頭:“我可想上學了。”

雖然不管是當初幼兒園的同學,還是分開的時候哭得不行的林詩黛,他們都說不喜歡上學;但葉菲瑤很喜歡上學——幼兒園不算。

她一直都想上學,這已經是她小小的執念。

“走,”顧連慧在她腦袋上點一點,拿起她的書包,“跟姥姥姥爺說一聲,我們上學去。”

***

上京很大。

作為華國的首都,上京是個直轄市,但規模可以說是全國最大的城市之一,從城市這頭到另外那頭,火車都要坐上一個多小時。

同時上京人多,特別特別多。

顧家現在的條件只能說是比小康優越一丁丁點,拿了那筆拆遷款之後更松快一點,但在上京這樣的大城市裏,完全是最普通的人家。他們這房子租在七環開外,所以葉菲瑤的小學,也只是附近的一所公立小學,排行是上京東城第七實驗小學。

學校的規定對剛剛讀小學的孩子們來說沒什麽用。那些個剛來上學的小豆丁都穿著自己的衣服,背著新書包,還有些不想上學的都在哭鼻子。

葉菲瑤的情緒倒是好,她可以說是躍躍欲試,幾乎等不及成為一名光榮的小學生。

“晚上來接你,”已經正式把自己帶入媽媽角色的顧連慧在葉菲瑤的發頂親了一口,“我過來你才可以從大門出來,明白嗎?”

葉菲瑤點頭,送上可愛的笑臉,走進了校園。

顧連慧的大學也考在了上京,她比另外兩個未成年來的早得多,住在宿舍,有時間才能回來。

她看著已經長大不少的小女孩兒背著書包蹦跳地進了學校,好像能感受到她的雀躍,也跟著她一起微笑。

這是葉菲瑤第二次來學校,但上次只是進來辦手續,小姑娘規規矩矩地看都沒亂看,更別說逛了,今天才是第一次。同時上京人多,特別特別多。顧家的條件只能說是還不錯,拿了那筆拆遷款之後更松快一點,但在上京這樣的大城市,完全算不上什麽。

她知道自己被分在三班,一年級三班。

小學其實不大,教學樓五層高,一年級更是都在一樓。

葉菲瑤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一邊走一邊擡頭尋找著“一年三班”的牌子,結果剛進教學樓沒兩步,就在拐彎的地方被一個沖過來的高年級男孩子給擦到了。

那男孩兒跑得急,如果不是葉菲瑤練過,下盤穩,反應也快,估計一定會被撞倒,說不定還要受點傷。不過那男孩子反應也挺快的,他沒收住,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扭頭過來,兇巴巴地盯著葉菲瑤:“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啊?!”

葉菲瑤:“……”

她算是知道什麽叫做顛倒黑白了。

而那個男孩罵了一聲,這才看清他剛剛差點撞倒的女孩兒是什麽樣子。

小姑娘水靈靈的,一身淺色的衣服,幹幹凈凈,還背著卡通圖案的雙肩包。模樣這東西可以說是天生的,她年紀小個頭矮,所以能從高向下看著她的臉。小家夥皮膚白,面頰粉嫩,五官的比例非常好,尤其那雙深棕近黑的眼睛,盯著他看的時候,把他看得有點心虛。

一時之間,從大人那學來的幾句臟話憋回了嘴巴裏。他幹咳一聲,回過頭直接跑走了。

莫名其妙的家夥引起不了她的在意,葉菲瑤繞過拐角,終於走到了班級門口。

——一年三班就在這。

一個班裏四十多個學生,老師來得早,在教室裏等著學生們來。

三班的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素面朝天,臉上的笑很親切。座位表是提前排好的,葉菲瑤報了名字,被指了座位。她坐在第四排,中間那列,同桌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兒,已經在裏面坐好了。

她按照指示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而同桌女孩兒一擡頭,和葉菲瑤對上了眼睛。

葉菲瑤沒有有動,因為她許久不見的系統又在她腦袋裏發出了警報:

【警報!宿主觸發命運轉折點——校園暴力——請做好心理準備!】

系統的警報只響了兩聲,葉菲瑤這次已經不像是最初那樣驚慌,相反,她連緊張都沒有,一邊將書包從肩上摘下來,一邊和同桌打招呼:“我叫葉菲瑤,你叫什麽名字?”

同桌已經低下頭,正在擺弄自己嶄新的鉛筆盒,把裏面的鉛筆拿出來一根根擺開,來回擺弄,眼睛都懶得擡,完全一副任性小公主的樣子,拒絕了葉菲瑤主動遞出的橄欖枝。

葉菲瑤歪歪頭,也不再搭話,自己坐下來。

小學需要學習的東西相對而言簡單得過分。對於理解力與記憶力都得到過大幅度提升的葉菲瑤來說,聽一遍就能記住。又是剛剛開始上學,每節課就講那麽幾分鐘的簡單內容,其他時候都是在講講故事,聊聊天,讓剛來學校的孩子們適應校園氛圍。

葉菲瑤聽得很認真。

她性格有點“板”,做事兒有股子擰勁。所以就算其實都會,也聽得非常認真。

葉菲瑤中午不回家。

學校食堂的飯菜都是提前訂的,味道還不錯。班裏一共四十三個人,中午不回家的有一半。吃飯後到上課前還有段時間沒有什麽事兒做,教室裏嘰嘰喳喳的,有些孩子是和小時候的朋友一起讀書,也有些已經交到了朋友,都聽興奮,不過也有些拘謹的孩子,自己一個人,都不出聲。

葉菲瑤也沒出聲。

她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算是午睡,直到有腳步聲在她身邊響起。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同桌看上去有點高傲,但是說話還算禮貌:“請讓一下。”

上午老師讓同學們自我介紹的時候葉菲瑤記住了同桌的名字,叫吳韻。

教室裏是四列座位,中間兩列是並在一起的,墻邊窗邊的都貼著墻,所以一張雙人桌坐在裏面的同學進出都需要同桌配合。

葉菲瑤坐在外面,給同桌讓了位置,再坐下。

這次同桌女孩兒終於主動開口了,別別扭扭:“我叫吳韻。既然我們已經是同桌了,那還是交個朋友。”

葉菲瑤把寫著自己名字的田字格本往同桌的方向推了推:“我叫葉菲瑤。”

白裙子的吳韻耳尖泛起了紅:“……早上對不起。是我心情不好,不應該和你發脾氣。”

她想了想,從口袋裏翻出一塊兒巧克力放到了葉菲瑤的桌面上,用最直白的方式表現了自己想要和好的善意:“請你吃。”

禮尚往來,葉菲瑤跟吳韻還交換了一小包蘇打餅幹,蛋黃味兒的。

她想起剛剛接收的那段文字:【李招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不知道為什麽老師不喜歡她,同學不喜歡她,她和同桌說話,同桌都不願意搭理她。李招娣才來上京三天,直接被塞到了學校裏。她不認識拼音,不會寫數字,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吳韻被旁邊這個穿得跟撿破爛兒似的同學煩透了。

她討厭死這個人了,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說話聲音小得都聽不見,還總來問東問西。媽媽竟然還不讓她跟老師說換座位?都怪這個李招娣!】

葉菲瑤笑起來,眼睛彎彎,美美地把巧克力塞到了嘴巴裏。

那些時不時出現的文字段落就好像是在看故事一樣。

香醇的甜味在嘴巴裏散開,葉菲瑤滿足地舔甜嘴唇,而吳韻吃著蘇打餅幹,又從包裏掏出塊巧克力推到葉菲瑤面前。

同桌倆初步建立起來新的友情。

喜歡吃甜的小姑娘美滋滋:媽媽說的對,明明大家都喜歡我。

☆、031

一年半的時間, 葉菲瑤已經完全可以把“自己”和“李招娣”區分成為兩個人。

盡管時不時她會得到一切關於李招娣的故事片段。

小姑娘的日記本裏時不時也會添上兩筆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簡筆畫——對於一個擁有非常優秀的記憶力的女孩兒來說,葉菲瑤畫出來的畫……大概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畢竟她可是畫了一只老虎, 然後全家人包括幼兒園的老師都認為她畫得狗狗很可愛呢!

打扮得清爽的白凈小姑娘得到了片段故事中完全不一樣的待遇, 至少她所有的同學們對她都很友善。

上學第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一年級放學又格外早。

開學第一天,學校還發下了書, 語文數學自然音樂等等, 葉菲瑤的書包夠大,她把所有的書全都裝到包裏, 心滿意足地拉上拉鏈。

吳韻好奇:“你都帶回去嗎?”

“我姥姥說幫我包書皮, ”小姑娘特別開心,“你不帶嗎?”

說實話,吳韻小朋友本來沒想到把書帶回家的。她家的條件在這邊應該說是比較好的,她身上的連衣裙看著就很特別, 當零食吃的巧克力也是現在很貴的那種進口巧克力,就連書包都是那種海外動畫片裏才有的。

就是這種條件, 再加上家裏的寵溺,這才讓小女孩兒養成了驕傲的性格。

“當然帶回去!”她是那種絕對不服輸的女孩兒, 嘴硬著,“我也要帶回去的。”

結果放學一背,柔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差點沒拿住。

……好、好重。

書本這種東西, 重量始終是比想象中要沈的。然後葉菲瑤就背著裝滿書的包,再單手把吳韻的書包拎起來:“小心站穩呀。”

吳韻:“……”

不服輸的吳韻嘴硬地接過自己的包:“我知道!”

還往前跑了兩步,趕在葉菲瑤前面走出了教室。一直走到學校門口。

現在這個時間段, 擁有私家汽車的家庭不算多。而學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吳韻看到車子,一下子就開心起來,連自己沈重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一些:“我爸爸來接我了!”

葉菲瑤嗯了一聲,沒有跨出學校的大門:“那我們明天見?”

吳韻的爸爸看到女兒的時候就已經下了車。有些富態的男人看著小家夥那鼓鼓囊囊的書包,一臉心疼:“哎呦餵我的小心肝兒,沈不沈?來,爸爸給你拿。”

吳韻爬上後車座,再回頭,自己那個新同桌背著沈沈的書包站在門口,真的完全沒覺得沈。吳韻還有幾個本子沒有拿,但是葉菲瑤全部都背上了啊!明明個子跟自己差不多高,結果這麽有力氣!

同桌走了沒多長時間,顧連慧就來了。

她今天課不多,但也是緊趕著才回來。而葉菲瑤在看到媽媽的第一時間舉起了手,沖了過來。

看著臉色紅潤活蹦亂跳的小姑娘,顧連慧覺得讓她去學散打真的是一件非常明智的選擇。

***

日常生活就這麽簡單地步入正軌。

顧連慧的學校離租的這個地方不太近,所以她很多時候都需要在宿舍過夜,不能總回來。顧延年夫妻倆也忙起了生意來,有時候根本顧不上接送孩子。家裏人一商量,最後決定給葉菲瑤再報個班。

對此,小姑娘雙手舉起表示讚同。

她學散打已經一年多了,在已經點亮天賦的這個項目上,她找到了自己的樂趣。在她搬家的時候,林詩黛哭得鼻涕都要出來,一直說到時候我們要在賽場上見面。

葉菲瑤對參加比賽沒什麽想法啦……但是能夠繼續學習,她還是很開心的。

於是日程就這樣定了下來。

這邊的東城少年宮在第七實驗小學也有不少學生,幾乎是每天都有老師來學校接一群孩子們走,到時候晚一些家長們再去少年宮把孩子們接回家就行。

這個擔子,毫無疑問,落在了顧家的男子漢——顧廉傑自封的——身上。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成人的輪廓。

他幾乎可以說是瘋長了,一年半就從一米六長到了一米七八,正在為最後的兩厘米掙紮。五官褪去了稚氣,整體也沒有了那些陰郁感,顧廉傑轉學前在初一還混了個一年級校草當當。

顧廉傑來上京之後買了一輛自行車,炫酷的黑色,在他新朋友堆裏引起了羨慕。直到兩周前,葉珍強行在後車輪上頭安了一個後座,順便放上了淺藍色的小軟墊。

顧廉傑:“……”

學青春偶像劇裏的主人公已經成了破碎的夢想,顧廉傑直接升級超級奶舅,每天放學在學校把作業寫得差不多,再來少年宮接外甥女。

“晚上想吃什麽?”顧廉傑一腳踩在地上,看著葉菲瑤動作流暢地跨上後座,示意她抱住自己的腰,“姐這兩天要趕論文,爸媽出差了說後天回來,這兩天就剩咱倆,我決定讓你來選晚上吃什麽。”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從上次把鍋燒穿之後,顧廉傑再也沒進過廚房。葉菲瑤倒是能做點吃的,但讓外甥女投餵舅舅,顧廉傑面子上過不去。

“當然,如果你想不出來的話……”顧廉傑嘿嘿地笑,“我們去吃漢堡怎麽樣?還有可樂聖代什麽的,炸雞!”

葉菲瑤點頭:“好呀,那我們去吃拉面!”

顧廉傑:“……你個小壞蛋!我去買個漢堡再去吃拉面。”

那家風靡的連鎖快餐店在繁華的商區,顧廉傑自行車騎得飛快,好容易在後門角落那找到個地方停車子。男孩子在這個時期總是喜歡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流行的偶像劇完全不是只有女孩兒才看。至少從小到大都喜歡看劇的小舅舅用他最後的倔強,學著主角們把書包掛在了車把手上。

車子隨手一鎖,葉菲瑤不能丟在外面,但是書包倒是無所謂,就幾分鐘的事兒。

結果他拎著炸雞漢堡跟葉菲瑤推門出來的時候,他停在邊上的自行車前,正站著個躡手躡腳還臟兮兮的小家夥。

顧廉傑長得其實很好看,但他板起臉的時候,又足夠兇。他倒是沒跟葉菲瑤一起卻散打,但是平常小姑娘要是出去跑步小舅舅都會跟著,所以身體相當結實。漢堡遞給葉菲瑤,他三兩步就跨過去,一手按在了那小家夥的手腕上,把他臟兮兮的手按在了敞開口的書包裏。

“想偷東西?”顧廉傑壓低聲音,“偷東西偷到我這兒了?膽子不小啊!”

那還是個小孩兒,估計跟葉菲瑤差不多大,身上很臟,還有點惡心人的味道。顧廉傑忍不住都皺起了眉,但是不管那小家夥怎麽掙紮,他都沒松開手,直到那個小孩兒張開嘴,要往顧廉傑胳膊上咬。

顧廉傑趕緊抽回手,那小家夥拔腿就跑,但是跑得實在是慢,自己左腳拌右腳,啪嘰臉朝下摔在了地上。

顧廉傑冷笑一聲,搓著手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不是挺能耐嗎?偷東西不說,還想咬我?你是小偷還是搶劫啊?”

“我不是小偷!”那小家夥已經抱著腦袋蜷縮了起來,一副很習慣等待挨打的樣子,開口發出的卻是尖尖細細的小女孩兒的聲音,“我沒有偷!”

顧廉傑倒不想欺負小孩兒。他書包裏還真沒什麽東西,就是書本筆和作業……要是作業被偷了還好了呢。他蹲下來,嫌棄地去戳那小孩兒的腦袋:“你不是偷我東西你開我包幹什麽?送我禮物啊?”

沒有被打,小孩兒抖了抖,懷疑地擡起一條胳膊,露出自己還帶血痕臟兮兮的臉蛋兒:“……我就是餓。”

顧廉傑:“嘖。”

他其實是個有些心軟的少年,尤其是對著小孩子。

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小孩兒事實上是個女孩子,真的是和葉菲瑤差不多大,而從顧廉傑的角度,他終於可以看到始終被那小孩兒藏著的左手。

——她左手的手腕空蕩蕩的,只有切面,沒有手掌。

顧廉傑眼眉一皺,他還什麽都沒說,自己剛剛買的漢堡就被遞到了小孩兒面前。轉頭,葉菲瑤正咬著嘴唇,已經把漢堡的包裝紙打開了。

小孩兒的眼睛都直了。

她什麽都沒有說,完好的右手一把從葉菲瑤手裏搶過那個漢堡,大口大口往嘴巴裏塞。

顧廉傑看著小姑娘蹲下來,把書包裏的水也拿給那個小女孩兒,有點驚訝:“瑤瑤,你認識她?”

葉菲瑤點頭,搖頭:“……你……是芳芳嗎?”

小女孩兒幾乎是瞬間從地上蹦起來,水瓶子被砸向葉菲瑤,女孩兒轉頭就跑,倒是剩下的半個漢堡還在她手裏,攥得緊緊的。

“你真認識她啊?”顧廉傑啊了一聲,“……她就這麽跑了,沒事兒嗎?”

葉菲瑤沒說話,只是握上了舅舅溫暖的手。

她有一個秘密,一個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也絕對不會對別人說的秘密。

關於系統,關於那些不定時會出現在她腦袋裏的“文字內容”。

那些文字的出現沒有規律,非常突然,但連在一起,大概也能組成一個按照時間推動的故事。

在葉菲瑤和顧家人過著幸福的生活的時候,“李招娣”的人生一片混亂。

按照系統的說法,“李招娣”又蠢又笨,無知得惡毒。她被紅姐劃瞎了一只眼睛,還在紅姐的那個村子裏呆過了一個冬天。

李招娣無處可去,她已經到了只要自己有地方呆就好的地步。但是很快,紅姐就不想在那山村呆著了。紅姐看著自己的弟弟和奶奶在冬天咽了氣,開春就把那不值錢的房子賣了,自己說走就走。而李招娣還留在村子裏,被買家從破房子裏趕出來。

她開始了流浪生活。

或許是女主角的特殊光環,就算在流浪討飯的孩子裏,李招娣依舊是不一樣的。她的眼睛,又或者是她變得白皙的皮膚……她餓昏在別人家門口,然後……她被收養了。

起初李招娣也過了段好日子,直到那家夫妻倆離了婚,房子留給了女方,親生的兒子和李招娣被打工的男方一起帶到了上京。

李招娣就在那時候認識的芳芳,這個已經流浪了一段時間的女孩子。

在李招娣被喝酒的養父毒打,跑出來的時候,是芳芳把自己的破被子分給了李招娣一半。

葉菲瑤還能記起文字中對芳芳的描述:

【“我叫芳芳,草字頭加魔方的方,”芳芳在地上鋪了幾層舊報紙,蓋著破爛爛的黑色被子,還完好的右手掀開了被子,眼中是對知識的渴望,“你在上學是嗎?你教我認字,我分你一半地盤,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很想寫相認,但是故事原本有的節奏不能毀呀_(:з」∠)_

會寫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過去不同的未來

謝謝還在看的你們的喜歡

***

改錯

☆、032

葉菲瑤一直不覺得自己聰明。

她覺得自己應該算不上笨, 不過離聰明還有一段距離。

她也是花了一段時間,才把“葉菲瑤”和“李招娣”的人生徹底剝離開。

看,李招娣一無所有,但是葉菲瑤已經有了很多東西。

她有媽媽,有姥姥姥爺小舅舅,她有朋友, 她幼兒園畢業的時候拿了一朵大紅花;她會拼音會數數會寫字, 能和舅舅搶遙控器自己選看動畫片還是武俠片。

她很幸福。

但是在李招娣的故事裏,又同樣有很多不幸的人。

她的故事是片段式的,對於葉菲瑤來說, 沒有那麽真實。她看到的那些文字片段中出現熟悉的名字,也都只會感到有趣和好笑。

直到她看到了芳芳。

那個一直想要去學校讀書的女孩子……還活著。

***

一向認真聽課的小姑娘第一次上課溜號了。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的數字, 一個個從黑板上跳出來,扭來扭去變成了那些文字描述。

【她是李招娣第一個朋友。

招娣曾經很想要去讀書, 但是現在真的有機會踏入校園, 李招娣卻只想哭。全班同學都討厭她, 沒人願意和她說話,沒人願意和她做朋友。他們嫌棄招娣的口音, 嫌棄招娣的衣服,嫌棄招娣的舉止,就連招娣橡皮丟了,連一個橡皮頭都不願意給她。

她討厭學校,但是芳芳喜歡。

李招娣被養父毒打的時候,她真想就這麽走了, 不再回來。反正她就是沒人要的孩子,是個掃把星。她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害得養父養母離婚。就連她讀書都是因為被免了學雜費,而且她中午還能在食堂吃點的午餐。李招娣哭得難受,芳芳就用僅有的右手去和招娣手牽手。

“但是你有讀書啊,”芳芳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李招娣,“真的,要讀書,我奶奶說了,只有上學讀書,將來才能過上好日子。我奶奶就一直想讓我去上學。”

但是她五歲的時候,撿到她還把她養大的奶奶就去世了。

從那天開始,芳芳就剩下一個人,讀書上學,也就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芳芳低頭,看著自己空白的左手手腕,再擡頭:“招娣,你教我寫名字好不好?我知道我叫芳芳,草字頭加魔方的方。你教我寫。”】

葉菲瑤還在恍惚,吳韻已經在桌子上敲了敲:“下課了瑤瑤,發什麽呆啊?”

“沒事兒,”葉菲瑤從故事中脫離出來,她想了想,皺著小眉頭,“吳韻,如果你知道……打個比方,如果你知道我明天會摔一跤,摔得好慘好慘的,你會不會提前告訴我啊?”

吳韻眼睛一亮:“你是說小叮當的時光機那樣子嗎?”

小叮當現在每天電視都會放,葉菲瑤也看過:“差不多?”

吳韻揚著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天鵝:“那我勉為其難告訴你,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

葉菲瑤點頭,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吳韻又去戳她:“怎麽了啊瑤瑤?運動會你報不報名呀?”

十一國慶假期馬上就要來了,小學要在放假前舉辦趣味運動會,每個年級都要參加。三班的班主任是教數學的老師,剛剛下課前講的就是這件事,葉菲瑤發呆,沒註意聽。

小姑娘來了興致:“你要報什麽呀?”

吳韻是個很驕傲的小姑娘,有點愛表現自己:“孫老師說每個人可以報三項。我要報跳繩,短跑,還有兩人三足。我們兩個一組瑤瑤!”

被吳韻抓著袖子晃,葉菲瑤趕緊點頭:“好的好的。”

“你還想參加什麽?”

“我都行啊,”葉菲瑤心思還在別的事情上,“我們參加兩人三足差不多就行了。”

葉菲瑤有點慢熱,她習慣性地表達善意,但除非別人先向她散發出需要幫忙的信號,不然她是不會太主動的。而這個時候的小女生,或者包括小男生,表達我們是好朋友的行動中有一項是叫做“我們一起上廁所”。

吳韻就把葉菲瑤從位子上拉出來,一起去廁所那邊。

教學樓兩側與樓梯口都有廁所。一年級三班離著最右側的那間近,她們倆去的就是這間。

葉菲瑤是陪著吳韻去的,她就洗了個手,之後就在門口等她。吳韻還沒出來,倒是女廁旁邊的男廁走出來一個明顯不是一年級的男孩子。

男孩兒有點狼狽,他的頭發全濕了,身上也有水。他手裏拿著三年級的英語書和練習冊,都已經被水浸透,軟塌塌地糊著,連油墨的字跡都被水暈開,看上去有點惡心。

學校的班級數量是根據這年的生源來分配的,每年都不一樣。今年正好是一年級與二年級占據了全部的一樓,三年級在二樓。按理說,三年級的學生很少會出現在這邊——畢竟這裏在教學樓的最裏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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