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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來的不止她們倆的爸爸媽媽,還有別的親戚,足足來了十三個。辦公室被這群家長擠滿了,他們一個個圍上失而覆得的心肝寶貝,哭聲此起彼伏,有委屈,有慶幸。

葉菲瑤和小哥哥坐在角落,看著他們的情感發洩。

她一直摸著那塊兒玉石,幻想著自己真正的爸爸媽媽是不是也會這樣想她。

可她想不出來。

葉菲瑤有些沮喪,她窩在椅子上,小聲開口:“四哥哥,我也想要爸爸媽媽。”

小哥哥也沒講話。他弟弟坐在他旁邊,還是扭來扭去,被他緊緊地抓著。不過他另一只手在葉菲瑤的手背上拍了拍。

這可能是他表達過最直白的善意了。

葉菲瑤擡頭,看著兄弟倆,突然更難過了。

他們倆,也沒人來接。

這麽一想,這個世界上苦的人還是很多的。葉菲瑤舔了舔嘴巴,戀戀不舍地把口袋裏藏了一天的果脯拿了出來。

秀秀和喜樂有爸爸媽媽,她們應該不需要吃甜的。

葉菲瑤笑著,眼睛瞇成一條縫,有點蠢,又可愛得過分。

“給你嘗嘗,很甜的,”她說,“吃了就不難過了。”

小哥哥還沒伸手接,小弟弟就探過半個身子想要抓到自己手裏。接下來就是兄弟倆的戰場,弟弟年紀還小,不能吃這種零食,小哥哥被弟弟搞得抓狂,果脯放到哪裏,弟弟的眼神就跟到哪裏,他被照顧的好,精力十足,沒完沒了。

葉菲瑤看得差點笑出聲。

小哥哥沒招了。

他皺著眉,一只手按著弟弟的臉讓小貪吃鬼離得遠一點,一邊用邊側的牙撕下包著的塑料袋,在香甜的果脯上咬了一口。

知道沒戲了,弟弟委屈地在哥哥胳膊上也咬了一口。米粒大小的牙齒非常有力度,就差磨牙。

小哥哥僵住了。

一直努力繃著的臉終於繃不住,有點垮塌,看上去難過得有點想哭。

他也不去管咬著他的弟弟,缺了一塊兒的果脯還抓在手指上,低頭張小口往掌心一吐。

——掉出一顆小牙。

☆、12.012

葉菲瑤覺得自己闖禍了。

兩個小姐姐和她抱過之後,已經和家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還在警局裏呆著的人就不太多。

準確來說,只剩下葉菲瑤,小哥哥還有他的弟弟。

團團太小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小寶寶被好心的女警察帶回家哄。所以這個時候,食堂裏只有他們三個。

“四哥,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葉菲瑤殷勤地把盤子推到小哥哥眼前。

然而男孩兒抿著嘴,根本沒理她,更沈默了。

他原本就不愛說話,現在更是假裝葉菲瑤不存在一樣。倒是他弟弟越來越活潑,雖然只會蹦出級個字,但聽得懂話。哥哥餵粥不吃了,他非要伸手去抓那盤好吃的菜,再委屈巴巴地收回被哥哥拍紅的手。

小哥哥強行給弟弟塞了一口米粥。

葉菲瑤更沮喪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年紀也會換牙,她只知道小哥哥吃了自己給的果脯被硌掉了牙,簡直是人間慘劇。

結局就是,小哥哥不理她了。

葉菲瑤知道自己闖禍,正絞盡腦汁想辦法討好人家,然後現實慘痛,她似乎並沒有得到原諒。

在洛安公安局等待的第三天,葉菲瑤依舊在思考如何讓小哥哥原諒她。

小孩子們之間的事情大人們看個好笑。這幾個孩子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本來就讓人心生同情,再加上葉菲瑤這副認真到楞的可愛,大人們樂得看她賣乖,也理解小男孩兒的自尊心。

還有的“壞人”從家裏把自家孩子的小零食順來一點塞給小朋友們,再看著葉菲瑤依依不舍地把甜蜜的糖果巧克力小餅幹一股腦地堆到男孩兒面前。

這可讓哥哥更頭疼了。

弟弟正處於好奇的年紀,又貪吃得過分。這一堆小零食擺過來,弟弟差點掙脫哥哥的手,直接滾到零食堆裏。

工作不忙的警官們在這裏得到了足夠的歡樂,還要小心翼翼地別在這直接笑出聲,所以一茬一茬輪著圍觀,忍得肚子疼了,就跑出去笑夠了再回來。

葉菲瑤一點不知道大人們的壞心思。

她之前生活的環境到底在她身上烙下了什麽。她性子直,可以說是拗,認準了,就要做到底。她可不知道這只是早熟男子漢小小的自尊心,她就像是只小陀螺,圍著小哥哥打轉,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寫滿了真誠。

展世錚終於忍不住了。

警察局裏絕對安全,他決定把小弟弟松開兩分鐘,抓著葉菲瑤的手腕就把她往角落裏拽。

五歲的小豆丁比男孩兒要矮一點,她沒掙紮,順著小哥哥的力道走,倆人一起湊在了角落。

他臉上倒是帶了些掙紮,忍了又忍,松開抓著葉菲瑤手腕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他快速張嘴,閉上,但那一瞬間,足夠葉菲瑤看到他想讓她知道的事情。

他嘴裏掉了不止一顆牙。

展世錚正是換牙的年紀,他有點早熟,覺得缺了門牙羞恥得不行,已經沈默好些天了。

說實話,他知道自己叫什麽,家裏的電話多少,家裏頭地址都能背下來。可他現在沒有安全感,一點都沒有。

他甚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弟弟一起被拐賣,所以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只剩下必須保護好的弟弟了。

他那段時間一直在想應該怎麽辦,不過怎麽說他也不到七歲,就算比葉菲瑤見識得多,在人販子那,一旦牽扯到弟弟他就沒有辦法。

還好,他們最後逃出來了,“李招娣”幫的忙。

所以說,展世錚其實覺得葉菲瑤很厲害。他不說話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在換牙期。

小男子漢很要面子的,所以在當著她的面掉了一顆牙之後,展世錚根本不想見到她,結果葉菲瑤以為自己闖了禍,不斷往展世錚面前蹭。

看著小姑娘越來越沮喪的樣子,展世錚也覺得自己讓她傷心了,這才把自己絲毫沒有男子氣概的一面露給了葉菲瑤看。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展世錚自暴自棄,小聲說了一句含糊的“不關你的事”,然後松開葉菲瑤的手腕,把貪吃鬼弟弟從零食堆裏撈出來,繼續抓著他。

而葉菲瑤沈浸在恐慌中。

我……我的牙齒也會掉嗎?

之前沒有條件經常刷牙洗臉的葉菲瑤從此變成了愛講衛生的小姑娘。她什麽做得都認真,刷牙都會滿上三分鐘。

在她有了新的牙刷,新的衣服,更多的糖果之後,葉菲瑤等到了離開的那一天。

一個月的時間,這起轟動全國的案件當事人悉數抓獲。作為案件關鍵人的小朋友也被提了一句,甚至還有模糊的照片登在報紙上。

抓捕環節結束,被拐賣孩子的信息公示也到了時間。

報紙上刊登的照片模糊,又沒有名字或者其他信息佐證,所以不管是團團還是展家兄弟倆,都沒有人來認領。在這一刻,他們一起成為了法律意義上的孤兒。

葉菲瑤從公安局的休息室要搬走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有了這麽多東西。

不說別的好心的警官們送她的小玩意,錢峰送的衣服還沒穿,果脯滿滿兩盒也沒拆,葉菲瑤甚至得到了一個粗糙但是可愛的小布老虎,全部塞到了自己的包裏。

她要去福利院了。

葉菲瑤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她甚至有了解過福利院到底是什麽東西,她覺得哪裏都比雙溪村好,反正她本來就沒有爸爸媽媽。

在走之前,她又去找小四哥。

展世錚拒絕說出自己的名字,葉菲瑤還一直管他叫四哥四哥的,所以展家兄弟倆現在一個叫小四,一個叫小五,已經和葉菲瑤混出了深厚的戰友情誼。

一個月的時間也不夠小四把牙長出來的,反正他已經在葉菲瑤這沒面子了,他幹脆自暴自棄,該說話就說話,漏風就漏風。

“你不想家嗎?”葉菲瑤知道小四哥是有家的,只是因為有些原因才不回去。

展世錚搖頭,聲音不大,依舊含糊,倒是口音越來越貼近葉菲瑤了:“不siang,那不似我家呢。”

葉菲瑤聽得非常懂,她點頭,去和展世錚握手:“那去福利院我們還住一個屋,我們是朋友,對嗎?”

小四哥哥點頭。

然後把想要去翻包的小五弟弟抓回來,把他抓著的布老虎還給葉菲瑤,小臉板著,表情嚴肅:“李乖一年!”

☆、13.013

七十多個犯罪嫌疑人,橫跨二十餘年,範圍遍布三個省,受害人更是三位數字。事實化在紙上已經是觸目驚心,經歷著“現實”的受害者們當初該有多絕望?

越是這樣,越是讓人對他們恨得牙根癢癢。

在羈押所的時候,真的有故意犯點小事兒的人,然後趁著關在一起,把那些該死的人販子揍上一頓。後來就必須把這些人給單獨關了,可還有其他人朝他們吐口水。

盡管犯下的罪行已經不能抵賴,還是有混蛋嘴硬著絕對不認罪。

比如這次案件的直接□□——老王。

老王馬上就四十了,做這行做了五年。

之前是斷斷續續地做,後來一咬牙,專心做了這種缺德的買賣。

他一開始是跟著姑媽老王太太的,後來自己也摸索出了門路。

他媳婦兒算是他拐來的第一批人。他和同行的大姐,女的假裝孕婦把好心的小姑娘騙到死角,然後老王再把人帶回來。

整五年。

那女孩兒年輕,漂亮,還是個文化人。老王不在乎她原來叫什麽,也想讓她徹徹底底把自己當做是他的人,只叫她小慧。

最初她也鬧過,尋死過,求著他放她回家。老王覺得自己足夠心軟了,答應她,只要給他生了娃娃,就帶她回去見岳父。

再後來,五年了。娃娃沒有,小慧倒是漸漸認命了一樣。

老王還是謹慎的。

他覺得沒有娃娃拴著,小慧還是心不穩,所以一向不把工具留給她。

他平常就好喝點酒,自家釀的那種白米酒,有勁,上頭。

手裏壓著的幾個貨都有了買家,老王高興,又喝了一壺,和往常一樣睡了過去。接著,在窒息中醒過來。

小慧滿臉猙獰,正掐著他的脖子。

已經溫順很長時間的女孩兒早就不是當初的樣子。

她眼窩深陷,皮膚蠟黃,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她臉上帶著扭曲的笑意,瘦得脫形的手指箍在他的脖子上,好像用盡生命的力量,想要殺掉這個毀了她一輩子的人。

然而她太虛弱了。

老王很快就掙脫了她,把她甩開,重重地摔在墻上。

她捂著肚子笑得不行,有什麽暗紅色的東西從她身下蔓延開。

老王傻了。

把發生的事情拼拼湊湊,很快就能得出大概的結論。

老王不光被看不起人販子的人揍,在這群人販子裏也被揍。

他始終鼻青臉腫,恨得不行,又沒有任何辦法。

反正他死咬著不松口。

那天,他把小慧安頓好,這才發現那群該死的小崽子徹底丟了。老王氣得要死,不過因為自己的娃娃重要,也不能去找貨,而是去尋赤腳大夫給媳婦開了保胎藥。

小慧奄奄一息地躺了三天,老王求著老天爺保住他兒子求了三天,然後就被警察抓起來,一直到現在。

以為沒了證據,他咬死了自己只是個買家,是從別人手裏買了小慧,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因此也拒不交代其他幾個孩子的來歷,認定了自己不說就不會被定罪,死都不松口。

與此同時,顧家三口人趕到了洛安,終於見到了他們失蹤五年的親人。

是她。

鄉鎮的醫療水平不行,顧連慧已經轉院到了洛安。曾經活潑漂亮的姑娘已經瘦脫了形,她身體情況特別糟糕,因為老王亂給她吃藥,已經昏迷了好些天,命都差點沒保住。老王想要保下來的胚胎早就隨著他的垃圾基因一同埋在垃圾堆。只是為了保下顧連慧的命,她也不能自己當媽媽了。

醫生很抱歉地對她家人解釋了這件事兒,顧老頭聽都不想聽:“我管那麽多做什麽?我只要我閨女好好的!”

顧媽媽泣不成聲。

她和兒子一左一右握著女兒的手,守護著他們失而覆得的珍寶。

顧連慧昏迷了大半個月,好在大腦細胞沒有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只需要好好養著就沒什麽問題。

飽受折磨的女孩兒是在父母弟弟關切的目光中蘇醒的。

她眼中一片朦朧:“我……在做夢?還是我已經……死了?”

“傻孩子,”顧老頭努力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眼淚卻先於笑容流淌,“都不是,是你回家了。”

***

福利院的環境其實挺好的。

五歲大的小豆丁真的這麽想。

這裏的房間很寬敞,特別幹凈,不漏風,不進雨。她每天都能吃飽,要自己做的活還不如之前的一半多。

院長是個頭發半白的慈祥女人。

這是一家只收留未成年人的福利院。院裏政府撥款,過得肯定不能奢侈,不過已經很不錯了。至少孩子們都能吃得飽。

她很喜歡葉菲瑤。

這個叫“李招娣”的小姑娘很可愛。

這段時間吃得好,小姑娘臉上已經長出了點肉。一笑起來,眼睛瞇著,嘴巴咧著,又真誠又乖巧。

她還閑不住,最近在福利院大孩子的領導下在學認字,學得比誰都快,然後還會去廚房幫老師洗菜摘菜,還會幫院長把桌子椅子全部都擺好。

洛安市的福利院其實不算大,也沒有那麽多可憐的孩子願意住在這。

三層高的小樓,外加一個大大的院子,住了四十幾個孩子,外加五個老師。

——這些工作人員都是被叫老師的。

最小的孩子是被丟在醫院的小嬰兒,天生兔唇,比團團還小一點;最大的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讀高中,不出意外,高考可以考出很優秀的成績,只是天生跛足,平常總是非常自卑。

葉菲瑤很喜歡這個哥哥。

福利院在洛安,很多沒有姓名的孩子直接取了“洛”姓,起名也是順著嘴叫,他就叫洛福多。

這個在學校總被嘲笑的名字,寄托著福利院對他的期望。

洛福多是個很溫柔的男孩兒。他兩條腿長短不一樣,而且是只要站直就無法遮掩的缺陷。他走路不快,跑步不行,但他從小在這長大,很會帶孩子,可以說是福利院真正的孩子王。所有人都喜歡他,就連小四哥哥和小五弟弟都喜歡他。

葉菲瑤認字就是在和洛福多學,在沒事情做的時候,就跟在洛福多屁股後面,跟個小尾巴似的。

洛福多手也巧,他能拿很簡單的東西做出小玩具來,葉菲瑤現在捧著的小蛐蛐就是洛福多拿草葉給她編的。

小姑娘一臉驚嘆,蛐蛐已經成為她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展世錚都只許碰碰,不許玩。

已經要五月了。

小孩子單獨照看,四歲往上的,就是集體住宿。

男孩子是女孩子分開住,所以葉菲瑤是自己住到了這個八人間裏。一個和她差不多大,四個讀小學,兩個讀初中,都是很好的朋友。

今天一如往常,葉菲瑤把蛐蛐放在自己枕頭上,去廚房幫劉老師洗菜。

等她回到房間,發現自己的蛐蛐被拆成了碎片丟在地上,繡上她名字的床上躺著一團黑乎乎的身影。

葉菲瑤很不開心。

她嗒嗒跑進去,皺著眉,站在自己床前邊:“你好,這是我在住的床,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床上那個身影翻了身,露出一張結了褐色痂而無比猙獰的臉。

“我就要住你這,”那個女孩兒說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怎麽,不服氣?我以為你有想我的,招娣。”

葉菲瑤楞了。

她的記憶力非常好,幾乎可以回憶起每一幅畫面。

這張臉和她記憶中的重疊在一起,讓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是紅姐。

“我好像應該謝謝你……”紅姐說著,臉上的硬痂隨著肌肉的顫抖而扭曲,“要不是你們跑出來了,我怕是還要在那被折磨……”

消失許久的系統在這一秒突然出現,在她腦子裏發出尖銳的鳴叫:

【警報!宿主觸發命運轉折點——殘疾——請做好準備!!!】

☆、14.014

一本虐文,一定要有一些“虐”的橋段,虐身,虐心,虐得慘兮兮。

“李招娣”就是這樣一本虐文裏的女主角。

按照原文的軌跡,女主角一定要漂亮,絕對的漂亮,漂亮中又要帶著些令人心痛的惋惜。

原文裏的女主角,瞎了一只眼睛。

可能是女主角的主角待遇,經常有人誇過她的眼睛漂亮,一只深棕,一只深灰,如同鴛鴦眼一樣。然而事實上,女主角的眼睛再漂亮,也是看不見的。

罪魁禍首就是紅姐。

原文中的紅姐可以說是順風順水,也是初期最折磨女主角的人。她逃出去之後,帶著招娣回到了她長大的小村莊。她的性格本來就扭曲,這段時間過去,她已經徹底變了。她原本在家不受重視,只是小紅小紅的叫,後來自己管自己叫姐,十來歲的女孩兒從小幹活長大,身體素質相當不錯,又狠。

把她賣出去的奶奶被她拿小刀片戳了好幾個窟窿,把該死的弟弟腿給折斷再丟給老太婆。

紅姐占據了她之前都不可以進去的房間,指揮小招娣伺候她。

原故事中的李招娣就好像是個只會聽指令的機器人,畏畏縮縮,只會聽話做這做那。

因為她沒忍住,把沒喝完的稀粥給了那孩子一碗,被紅姐摔了碗,用陶片在她左眼那劃了好長一道,瞬間就湧出了血。

後來,傷口愈合,沒有留下哪怕一絲傷疤。但是沒有得到過醫治的眼睛徹底瞎了,原本晶亮的眼珠子蒙上一層灰翳。

現在,命運線已經發生扭轉,葉菲瑤不再是原書裏那個膽小畏縮的姑娘,紅姐也沒有按照預想的那樣,逃開被買賣的命運。她被賣給傻子當媳婦兒,才被警方解救出來。

毫無疑問,才十二歲的紅姐是被害者。她被打過不少次,臉都被劃了,不願意回到自己家去,這才被送來了福利院。

這段日子的惶恐讓紅姐也感到了害怕。

她本來還在想接下來的日子怎麽辦,然後,安慰她的老師告訴她,有和你一樣的小姑娘也來了這裏。

怨恨瞬間找到了目標。

她問了葉菲瑤的床鋪,躺在她的床上,緊緊攥著手裏的瓷片。

這瓷片,是她在傻子家被關在柴房裏的時候藏下的,被她一點一點磨得銳利。如果不是警察把她解救出來,可能再過兩三天,她就會用自己的方式給他們些好看。

還好,現在,她還可以對付那個李招娣。

她從床鋪上翻下來,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瓷片:“我以為你有想我的,招娣。”

***

葉菲瑤拔腿就跑。

葉菲瑤不傻,尤其是那尖銳的警報聲,簡直比什麽都好用。

殘疾?紅姐想對她做什麽?!

葉菲瑤根本打不過紅姐,她才有紅姐一半高,而這個紅姐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在那些文字描寫中給葉菲瑤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小豆丁才一點點高,還要仰著頭去看紅姐,看到她因粗喘而大張的鼻孔,還有扭曲的表情。

葉菲瑤轉身就跑。

福利院三層高,女孩子們住三樓,男孩子們住二樓,廚房啊活動室啊老師們的宿舍都在一樓。

葉菲瑤山裏長大的,這段時間吃得好休息得好,跑起來飛快。

五月份天氣暖和,不過今天是周二,大部分孩子都在上學,只有那些年紀小的娃娃們在。

小姑娘對紅姐有些怕,她又不敢往都是小孩子的活動室走,只能跑去廚房找劉老師。

劉老師是個心軟的中年婦女,天生喜歡孩子,家裏條件挺不錯的,就是因為心善才在福利院工作,屬於半個志願者。

她也很喜歡葉菲瑤。

小姑娘摘了菜蹦蹦跳跳走了,結果沒一會兒慌著跑了進來。

“怎麽了?”

葉菲瑤沒說話,往劉老師背後一躲,然後紅姐也走了進來。

“你好,”紅姐說,“對不起啊,可能是我這模樣太醜了,一下子嚇到招娣了。”

劉老師倒不覺得。院裏天生有缺陷的孩子比較多,比小紅糟糕的好幾個,葉菲瑤對哪個孩子都是笑瞇瞇的,不管是大孩子還是小娃娃都一樣。她會因為小紅的臉被嚇到?

劉老師想不到兩個新來的孩子之間也會有“私仇”,她心思單純,只希望孩子們能好好相處。

她捏了捏葉菲瑤的臉蛋兒,讓她離開廚房:“行啦,你們倆乖一點,過一會兒就吃飯了。”

尖銳的警報聲已經消失,葉菲瑤乖乖地跟老師說好,然後小心翼翼地和紅姐保持著距離,兩個人一起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瓷片已經重新塞回口袋,紅姐稍稍冷靜了一點:“你怕我?”

葉菲瑤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不喜歡紅姐,但是她不怕。

一切惡勢力最後都是會被打倒的!

紅姐嗤了一聲。

她長得不好看,皮膚頭發都很粗糙,眼睛中閃爍這葉菲瑤完全看不懂的“野心”。她不知道故事的後來紅姐是什麽結局,但不妨礙葉菲瑤想要離紅姐遠一點。

“小東西,”紅姐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扭曲,那些還沒長好的疤痕像是張牙舞爪的蜈蚣,盤踞在她臉上,“你挺聰明的,繼續聰明點,最好也小心點。”

說完,轉身就走了,沒有對葉菲瑤那可憐的蛐蛐道歉,也沒有把弄臟的床單被罩給洗了。

葉菲瑤特別不開心地去找小四哥哥。

福利院裏的孩子們,大部分都不是什麽幸福的小孩兒,或多或少都有點小毛病。小四哥哥單純不說話的這種已經是很正常的了。再就是他每天都抓著小五弟弟堅決不放手,小孩子只能趴在窗臺往外看,好像弟弟就是展世錚最重要的命根子,絕對不能撒手的那種。

男孩子們的數量之前只單了孩子王洛福多,現在是這三個男孩子住在一個屋。

洛福多馬上就要高考了,每天都刻苦學習,回來得特別晚,所以白天的時候房間就完全是兄弟倆的地盤。

展世錚在艱難地教著弟弟說話。

一個口齒不清說話漏風的小家夥,去教另外一個剛會說話的小家夥。

小五弟弟還不怎麽會說話,發音扭曲,總是疊字疊字地叫。

哥哥:“叫哥哥!哥——哥。”

弟弟:“鍋!鍋鍋!鍋——鍋!”

小男孩兒總是坐不住,非常不想學說話,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葉菲瑤。

小家夥一下子興奮起來,擺著自己的小肉手:“——甜甜!”

小五弟弟搶過葉菲瑤的糖果,以自己的理解方式管葉菲瑤叫“甜甜”。

葉菲瑤進來,小四哥哥把弟弟抓回來,跟葉菲瑤打招呼:“要吃喚(飯)了呢?超娣?”

破罐子破摔的展世錚已經無所謂自己把話說成什麽樣子了。

倒是小五弟弟聽了個大概,正在學說話的他直接換了稱呼:“娣娣!”

小四哥哥:“……”

頭好痛。

他看起來總是很嚴肅的樣子,幾乎每次變化表情都是因為這個折磨人的小東西。他只好把弟弟抱回懷裏,準備去吃飯。

葉菲瑤規規矩矩地坐在洛福多釘出來的小板凳上,眉毛都揪在了一起:“……紅姐來了。”

男孩兒的眉毛瞬間比葉菲瑤皺得還要緊。

紅姐是誰,除了還在叫著“娣娣”的小家夥,他們倆都知道。

展世錚是最早和紅姐關到一起的。

他很討厭那個女孩兒。

他剛被關起來的時候,紅姐還打算過來搶他弟弟。那個女孩兒對所有的小男孩兒都有著深深的敵意。包括團團剛被丟進來的時候,紅姐去翻了一下,發現不是男的,才有點失望地窩了回去。

平心而論,紅姐也是受害者,可同為受害者的孩子們實在是很討厭她。

葉菲瑤也沒想出什麽主意來。她記憶力太好,總能回憶起文字描述中的紅姐,可她現在總強迫自己把一切都往好的方面想。

小孩子們沒想出主意,倒是先等來了飯點。

四十幾個孩子,小學年紀的十九個,初中六個,高中三個,身體情況糟糕不能上學的有兩個,義務教育過了但是沒考上高中的還有三個,剩下的都是小豆丁。

葉菲瑤和小四哥哥帶著弟弟去吃飯,一路上小家夥還是在“娣娣娣娣”地叫著,可憐哥哥一臉崩潰。

食堂裏,一個大桌就能裝下所有人。

團團那麽大的孩子是另外一個老師帶著的,一個人帶四個;院長正在安撫一個垂著頭的男孩兒,紅姐在“留守兒童”中算是大的那個,她百無聊賴地攥著筷子,打量著一個唇色泛紫的女孩兒,以及另外的人。

倒是真的沒人在意紅姐的臉。

葉菲瑤和朋友們打了招呼,坐上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午飯有她喜歡的土豆,劉老師做飯可好吃了。

還沒等飯盆端上來,院長領著那個男孩兒走了過來。

“招娣,他……”

院長欲言又止,看著男孩兒稍稍有些不忍心。

七八歲大的小男孩兒反應慢,站了好一陣才伸手去拉葉菲瑤的衣擺:

“妹妹,”他吐字還算清晰,就是說話都慢,“媽媽呢?”

☆、15.015

這個男孩子,葉菲瑤是認得的。

就是在被迫“討飯”的時候,葉菲瑤見過的有些遲鈍的男孩兒,她記得是叫楞子。

葉菲瑤一直覺得自己不夠聰明,但是和楞子比起來,她可能就太聰明了。一個月的時間,小姑娘長了點肉,但楞子倒還是那樣。

他洗了澡,也換了幹凈的衣服,雖然看上去還是呆呆傻傻,可比最開始要好一點。

他可能,還沒有明白,為什麽他被帶到了這裏,他的媽媽去哪了。

葉菲瑤還沒說話,展世錚直接把男孩兒抓著葉菲瑤衣服的手拍了下去。

楞子也不生氣,他經常被打,呆了一下,就收回手,直接坐在葉菲瑤跟展世錚中間的地上,仰著頭,表情也是那種木木的:“我很乖,餓了。”

小四哥哥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情況,有點不自在,小五弟弟不跟哥哥學說話,但是跟別人學:“餓餓餓——”

院長嘆氣,把楞子抱到了另外的椅子上。男孩兒乖得過分,還不太會用筷子,飯菜被倒在一個碗裏,他低頭捧著碗,和其他幾個小豆丁一樣,一勺一勺挖著米飯,機械性地往嘴裏送。

老師們和孩子們是一起吃飯的,院長看著反應遲鈍的楞子,有些憐愛地嘆了口氣。

飯後老師們閑聊,葉菲瑤一邊幫忙送碗筷,一邊聽了個大概。

楞子叫媽媽的那個女人,真的是他媽媽。女人早年也是被賣的,做了皮肉生意,已經摸爬滾打扭曲了性子,後來懷了孕。本來打算弄掉這個孩子,結果不知道怎麽的,有人找上門來說要她這個娃娃。等孩子生了,那人找不見了,女人守著個只會花錢的孩子,根本不想理,最後孩子發了燒,一直燒成肺炎,燒得神智不太清醒。女人倒是跟了個男人轉了行,把孩子帶著當乞討工具。

名字就隨口那麽叫著,說是楞子。

媽媽進去了,正等著正義的審判,倒是可憐了這個孩子。老師們覺得“楞子”這個名字有點過分,正商量著給他取個新名字。

葉菲瑤心裏頭有點難受。

小姑娘現在比以前漲了不少見識。

她以前傻傻的只知道聽話,知道自己其實是被買來的之後,也有一陣子會覺得自己倒黴。可和福利院裏的孩子們比起來,葉菲瑤覺得自己幸運很多。

這裏有小妹妹天生兔唇,她每天都低著頭,不願意說話;這裏有小哥哥心臟不好,嘴唇都是紫色的,不能跑不能跳,這裏有小姐姐臉上有胎記,鮮紅的,她總是留著厚厚的劉海,都不願意出房間;這裏有聽不見也不會說話的小弟弟,也在每天翻著畫冊,就連新聞聯播都看得津津有味。

葉菲瑤覺得自己很幸運了。

她看得見,四肢健全,身體健康,能跑能跳,還是主角。

她應該做點什麽。

葉菲瑤還沒有什麽主意,結果她回到住的房間,紅姐不在那了,楞子倒是抱著膝蓋占據著角落。

小姑娘很頭疼為什麽他們都喜歡來自己的房間,尤其這還是屬於女孩子的房間。葉菲瑤明白男孩兒遲鈍,她想了想,在他面前蹲下來。

“你在這幹嘛?”

楞子反應是真的慢。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葉菲瑤在問什麽。男孩兒回答得也很認真:“等媽媽。妹妹,媽媽呢?”

他的世界很小,他媽媽不愛他,但是他只有媽媽。

媽媽說這個是她的女兒,那她就是妹妹。他知道自己笨,但他很認真地去記住了。

“你有自己的房間,”葉菲瑤說,“你要去自己的床那等媽媽。”

楞子搖頭。

“我……跟著你,”他說,“我聽話。”

***

洛安市第二人民醫院。

顧連慧已經從昏迷中蘇醒,像是做夢一樣,從被囚禁的女人,變回了家裏的掌上明珠。

顧家之前是做生意的,還有點積蓄,一家四口都呆在醫院。夫妻倆守著女兒,弟弟守著姐姐,都不願意離開。這邊住院的人不多,顧老頭幹脆讓閨女住了貴一些的單人間,方便。

顧連慧覺得自己跟做夢一樣。

那段地獄般的日子好像就這樣被翻了頁,顧延年跟公安局還有點聯系,因為是受害者家屬,警察們都體諒他,有些能透露的東西也不介意和他說。

“那個該死的東西在看守所被打斷了條腿,”顧延年悄悄跟妻子講,轉頭對著閨女眉開眼笑,“慧慧啊,爸爸給你買了蘋果,吃不吃?”

顧連慧點頭。

五年的空白時間,顧連慧珍惜和家裏人呆在一起的每一時刻。

顧廉傑正抱著練習冊在做題。他是小六生,本來今年要升初中的,結果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學習,想著要去混社會來找姐姐。顧廉傑想要混社會的目的很單純,現在姐姐找回來了,目標被迫轉移……學渣傻眼了。

他的成績,小升初絕對要墊底。

可憐他抓耳撓腮,之前那點陰郁在不及格的試卷前“魂飛魄散”。他的成績糟糕,倒是讓顧連慧找到了點事情做。女孩兒錯過了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所以非常在意弟弟的成績。顧廉傑被買了語文數學的練習冊,每天都要耐心聽姐姐講課。

顧連慧是準大學生,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學習過,但小學的知識還是沒有問題的。

她吃著酸甜的蘋果,看著掰手指算數的弟弟,聽著父母的交流,眼淚差點流出來。

簡直……太像做夢了。

顧連慧睡著了。

家人都放輕了聲音,看著失而覆得的姑娘在睡夢中安靜地掉眼淚,顧媽媽跟著一起抹眼淚。顧老頭使勁懟著妻子,讓她別跟著哭:“哭什麽,我們姑娘回來了,高興就行。”

他的妻子姓葉,叫葉珍。她好不容易才擦幹凈眼淚,臉上還是難過的表情:“我就是心疼閨女。”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顧廉傑亂翻書的聲音。

過了沒幾分鐘,顧連慧在夢中尖叫出聲,瞬間就是一身冷汗。她胡亂揮著手,很快被媽媽握住,在她被汗水打濕的額頭上輕輕撫摸:“沒事兒了啊,媽在這。沒事了……”

顧連慧醒了。

短短的幾分鐘裏,她做了一場夢。

夢中是一場大火。

她終於懷孕了,老王高興得不行,但顧連慧自己卻快瘋掉。她不能,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這種地方,更不願意給人渣孕育後代。她跑不掉,絕望得不想活了。

可是……被活活燒死,好疼啊……

她哭著撲在媽媽的懷裏。

在父母身邊,她哭得像是個年幼無助的小女孩兒。她哭的不能自已,終於抽噎著問出了問題:“爸,我之前一直沒問你……警察他們怎麽通知到你的?”

這麽一提,顧延年終於想起來那個差點被當做是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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